亂世書 第388章

作者:姬叉

  如果按這路子繼續走,能走完,但那除了先銀河再四象的區別之外,依然很難說“走在夜帝前面”,最多算修正。

  如在龍雀之中以血煞之力爲引,纔算是他趙長河的刀,那麼如今怎樣纔算他趙長河的劍?

  有哪些東西是夜帝從根本上忽視的關鍵?

  除了小星辰之外,還有大的……比如七曜,尤其是曾經被夜帝乃至於夏龍淵都忽略了的太陽。

  如果是白天,不會有人忽略太陽。但在夜晚,一般人是不會去想天上有太陽這東西的,即使明明知道太陽沒有消失,只是到了地平面下,反正夜晚的天空就是沒有太陽。

  那太陽算不算諸天星辰之一?至少現代人會告訴他們這無可爭議的是一顆恆星啊……這是能忽略的麼?

  如果說最後的時刻夜帝已經突破了原有的框架束縛,但太陽這一塊他依然還是大概率沒有考慮過。連太陽都沒有,怪不得也只能說夜帝了,而沒有辦法自稱天帝。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知見障,再強的神佛也不例外。尤其在上古有可能存在什麼日帝之流的情況下……大家目前爲止沒接觸到,不知道有沒有。如果真有,那就更是天然不會把對方算成一分子,而是對立的存在。

  但在靈族對着近在咫尺的太陽感悟了一個月的趙長河來說,他不會忘記那麼多日日夜夜所看見的,無論是凌晨還是傍晚,都有日月星同處蒼穹之時。

  然而太陽是能輕易點亮的麼?就連鍛造劍坯的基礎都未必包含太陽,你想點亮?去哪找?

  沒有的東西,去哪點亮?

  原本沒有,就加上去!

  趙長河探入戒指,摸出了一片葉子。

  靈族所得之雲陽葉,曾給唐晚妝養魂之用。

  雲繞暖陽,溫養其靈,既是炎陽意,也是蘊靈意。

  雲陽葉投入劍坯,發出“嗞嗞”聲響,很快消失不見,其效力被劍坯飛快吸收。

  趙長河看着成分吸收的過程,意念微動:“龍雀。”

  “主人。”

  “知道怎麼做?”

  刀靈與主人心意相通,龍雀當然知道這會兒趙長河在想什麼,第一次有些猶豫。

  單靠雲陽葉,是不可能形成“太陽”的,只是基礎意蘊塑造,讓你後續形成的東西往太陽的方向成型而不會變成別的。

  真正要形成這個,依然還是那套“以身淬劍”的模子。只不過這是早有記載的——天無日月,王自爲之!

  時至今日,終於到了實現之時。

  龍雀忽地自己揮舞,驟然砍向趙長河胸膛。

  在三娘夏遲遲駭然驚呼之中,一股血箭直衝爐火,澆灌在劍坯之上,爐火轟然升騰,越發強烈。

  趙長河臉色蒼白,聲音卻很是平靜:“朱雀。”

  皇甫情早就到了身邊,默默地看着,低聲回應:“在。”

  “此南明離火,朱雀之炎。你引動火焰最烈之處,淬劍身正中心一點,此炎陽之意。”趙長河道:“這是夜帝之劍,尊者應當不會推辭?”

  “炎陽亦夜乎?”朱雀心中很想問這一句,但看着趙長河鮮血淋漓的樣子,終究沒有問出來,只是道:“好。”

  纖指輕點,火焰最核心的熱度聚於一點。

  在劍坯之內,趙長河的精神可見,自己的血液煞氣融於雲陽葉的意蘊之中,形成渾渾融融的一團血色霧氣,霧氣升空,懸於東方天際,就像一輪紅彤彤的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而此時星月尚在。

  只不過這太陽沒有朝霞的燦爛溫暖,有些兇戾,煞氣滿溢。

  那不是太陽,那是趙長河的血。

  以身淬劍,不過如此。

  天無日月,我自爲之!

  “轟隆隆!”天穹似乎有了一種“祭煉完成”般的微顫之感,日月星齊耀,成爲了一片穩定的天穹。

  一個血色的嬰兒狀靈體抱膝懸於虛空,劍靈正在誕生。

  這纔是真正的在當爹,甚至連血都是自己的。

  “出爐。”趙長河伸手一揮,劍坯到了鍛臺之上,鍛錘重重砸在劍刃之處。

  “鐺!”

  虛空之中,嬰兒漸漸伸展開了身軀,飄飄浮浮,躺在銀河之上,頭枕炎陽,腳踏圓月。

  劍身上漸漸出現了劍名:“星河。”

  ——玄武受命勘此山河,鑄爲神劍。劍成之日,可曰星河。

  趙長河抬頭,三娘遲遲和朱雀都停下了手中活兒,一個個神色複雜地看着他。

  走出地下密室往外看,天邊旭日初昇,星月尚在。

  神劍的威能溢散在整座皇宮上空,太廟上方入口之外,密密麻麻跪滿了四象教徒,寂然無聲,前額叩地,頭都不敢抬。

第643章 玄武是最客觀的

  這天晚上本來是四象教的重要大典之期,可現在剛剛天亮,這晚上的典禮好像就需要改議題了。

  原本是立教主大典,現在好像教主不夠看了。

  夜帝真臨凡了……

  不需要誰向大家介紹這把是什麼劍,任何修行四象功法的教徒都能從中感受到強烈的氣息,囊括着所有四象教徒個體修行在內,無所不容,浩瀚無垠。

  這絕對是教中典籍提過的,夜帝曾經有一把未曾鑄完的神劍……就是它。

  這把劍不是一個象徵意義,它是有絕對的實際體現的。

  從這複雜的鑄劍過程就看得出來,若非夜帝,別人根本不可能驅使此劍,更別提親手鑄成了……夜帝自己能不能鑄成都不好說,典籍說得明白,夜帝只造了劍坯,沒有完成!

  但在趕來參加教主大典的全體教醒燮ぷ拥紫拢郾牨牭乜醋潘昏T造完成。

  教袀儾恍枰l說,已經自動把趙長河視爲了夜帝。

  有些懂哥心中這會兒都在想,怪不得一直以來都覺得尊者對趙長河的態度怪怪的,要是換個人和聖女藕斷絲連的,你看尊者不活剮了他?結果對趙長河這態度嘖嘖,除了罰聖女抄抄書,那是打都沒捨得。兩位尊者自己還跟趙長河各種合作,打彌勒,打海皇,一副親密戰友的樣子……

  敢情本來就懷疑趙長河是夜帝了啊,那聖女本來就是侍神者,有什麼好打的……之所以還罰一罰抄書,無非是這夜帝還不確定,不能急着送。

  然而幾個當事人心中無比清楚,趙長河真的不是夜帝。

  他與夜帝的功法不能說南轅北轍,只能說毫不相干。

  就連朱雀曾經期許的“你到了瓶頸再來參考我們四象教功法”,都沒有實施。從頭到尾除了點亮星辰呼應這個基礎方法是早期所授,其他的與四象教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其星辰意更是做到了“走在夜帝之前”,先銀河再四象尚可說是方向調整,可這日月同輝真就與夜帝之意兩碼事,炎陽非夜,有了這東西,就不叫夜帝了。

  然則劍坯決定了你只能在這框架上跳舞,如果完全與劍坯所含的諸天星辰之意相悖的話,絕對無法成功鑄劍還誕生劍靈。能夠成功,就意味着他此意同樣合乎諸天星辰,沒有問題。

  好像真的可以認爲他放出的狂言實現了——不是夜帝,但走得比夜帝更遠。

  一時之間地底密室幾個人面面相覷,這回真到了趙長河之前的問題:你們忠的是夜帝這個具體對象呢,還是諸天星辰之意?如果是後者,那現在可以跪了。

  可終究很怪異啊,他是一個連半點四象教功法都不會的人,所有武技與此無關,你說他這叫夜帝,還不如說我是秦始皇。

  當然任何事都是人決定的,只要四象教高層公認,那他就是。

  三位四象教高層你看我我看你,各自神色古怪無比,夏遲遲忽地笑了起來,盈盈拜倒:“參見夜帝。”

  “誰問你了?”朱雀如夢初醒地跳腳:“你恨不得去侍寢了是吧!”

  “這是哪裏話?”夏遲遲平靜道:“聖女又不是以身侍奉之意,這是尊者反覆和我說過的,所以與此無關。夏遲遲身爲二系聖女,其中青龍之意已近於御,原本今夜就要議立爲教主,對要事判定自有發言資格。我認爲他就是夜帝,發表立場,僅此而已。”

  何止有發言資格,這資格濃得滿溢,如果這是要開會來議的,她這身份妥妥是會議主持者。

  可哪有會議主持者剛開場就先發布立場的?這叫主持會議還是叫帶節奏呢?

  朱雀有些求助地看向三娘,自己方寸有點亂,也不知道心中想法客觀不客觀、是否對得起自己的信仰,夏遲遲又是典型的胳膊肘外拐根本不可靠,唯一能客觀看待這事的只有玄武了。

  而且玄武一直都是作爲這種角色存在的,她懶散出塵,沒有凡俗權力慾望和自我需求,可以用最旁觀的視角來看教中一切。以前朱雀對這類事有什麼猶疑,第一反應也是諮詢玄武。

  三娘一本正經地和她對視着,看似神色嚴肅地思考了一陣子,很客觀地頷首:“本座認爲,因諸天星辰之意而成就夜帝,非夜帝成就諸天星辰。故有諸天星辰之意者即爲夜帝,非具體其人。”

  朱雀都有些結巴了:“但、但他一點相關功法都沒有……”

  “本末倒置。”三娘神色嚴肅:“星辰者,綱也,功法無非衍生。豈能因衍生之物否定其綱?何其迂也!”

  朱雀氣道:“你跪個看看?”

  三娘二話不說地跪倒:“參見夜帝。”

  “???”朱雀半張着嘴巴,半晌沒合上。你怎麼也是玄武尊者,就算心中認定了,不要面子不要矜持的嘛?怎麼感覺你跪得比遲遲都乾脆。

  她沒看見三娘和遲遲偷偷互相打了個眼色,充滿了曾經疊在一起的默契。其實這並肩跪着的姿勢也有過的,只不過那時候趙長河在後面。

  朱雀哪知道連心中最可靠最沒有私慾的玄武都是個死叛徒,還以爲真是玄武尊者的客觀定議,這會兒心中滋味實在難言。

  玄武都認,還這麼堅決,看來真是了……

  如果是會議投票,三個裏已經有兩個支持,妥妥的可以定論了,然而四象教的事其實長期掌控在朱雀手裏,她是事實上的教主,她的意見纔是決定性的。

  朱雀腦子至今還有點亂,怎麼變成是我在反對他了啊……我內心明明很高興,很願意,很期待這一天。

  可不知怎麼,面具戴在臉上,想說俯首的話就是說不出來。好像一生的矜持驕傲卡在了面具上,擋住了內心。

  趙長河的聲音終於傳來:“二位請起。朱雀尊者……”

  朱雀抬頭看他。

  趙長河道:“其實我並不想做什麼夜帝,更不想讓大家跪拜信奉,我沒什麼東西值得信奉的。尊者,強行鍛造此劍,此刻對我是有些勉強的,冒了些風險……嗯我不是想自誇什麼風險,只是想告訴尊者,我之所以要這麼做,只是希望四象教與我之間利益相同,不會再有衝突。我不願意與四象教衝突,也不願意……與尊者相悖。”

  朱雀勉強道:“說得如此好聽,還不是想收服四象教?”

  趙長河道:“尊者是不是至今心裏掰不過味來,覺得趙長河只不過是一個大齡背主青年,在兩年多前還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廢物?”

  兩人對視着,眼裏都閃過當年的火光。

  那時初見,誰能想到今日?

  朱雀彷彿聽見自己另有個靈魂在驅使發言:“不錯,你的實力還不夠讓本座認同的資格。”

  趙長河持劍前指:“那麼……趙長河向朱雀尊者挑戰,若我敗了,老老實實做四象教的室火豬。”

  這臺階……朱雀踏得很舒服:“可以。若你能勝本座,本座從此願爲驅使。”

  三娘夏遲遲同時往邊上一跳,探着腦袋看這倆打架。

  趙長河看了她們一眼,笑道:“換個地方。”

  兩人心意相通,忽地離開太廟,消失不見。

  三娘跳腳:“死沒良心的,老孃陪你演得這麼好了,樂子也不給看!”

  夏遲遲瞥着她:“你真只是演麼?”

  三娘:“……”

  還真不是。

  她此刻的心中,真覺得趙長河就該是此紀元的夜帝,無論上古如何,與她無關。

  其實朱雀心中應該也有這種想法了,只是那面具之下的臉,一直抹不開。

  趙長河給了對戰的臺階,就不知道朱雀會不會故意輸一手,順理成章地“讓朱雀尊者跪在你面前”?

  三娘忽地在想,說不定趙長河不需要朱雀故意輸。

  真有一定的可能,趙長河憑實力就能贏。

  那纔是徹頭徹尾的征服。

第644章 四象教不是……

  這倆貨絕對不會安心在這等的,其實要找到那兩個交戰的地點很容易,就京師周邊能有多遠,天榜對戰的能量反應能瞞誰啊……

  兩人很快發現京師東北有能量反應,順着感應一溜煙飛掠過去,遠遠就看見荒野之外、亂石山邊,趙長河朱雀相對而立。

  兩人遠遠躲着探頭看,第一聲隱隱傳入耳內的是朱雀冷冰冰地問:“你的傷如何?莫說本座欺負傷者。”

  草,心疼就直說啊,你比我們都心疼他。

  也對,我們是親眼看着他被海皇那個蛟龍拍得半身不遂都能自我癒合的,朱雀可沒看見。之前趙長河剛剛被自家刀子剁了一刀,血淬神劍,這時候胸前血淋淋一片,看着是挺嚇人的。

  趙長河灑然而笑:“尊者不用在意,我的體魄有點特殊,防禦力一般般但癒合力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