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80章

作者:姬叉

  朱雀面無表情:“嗯,晚妝。”

  趙長河偏頭:“三是情兒尊者和我吹過的……”

  這情兒和尊者兩個詞之間沒有頓號,吹字還加了重音不知道什麼意思。

  朱雀想叫他說話注意點,好歹語氣停頓做清楚點,趙長河就已經續了下去:“四象教潛勢力很大,朝中官員多有滲透、民間也潛伏大量教校S時組織便是強軍。我看情兒都已經組織了,隨時就等着老夏駕崩之後控制皇城的樣子,亂世書這一通報,可能外面已經在幹活了。”

  朱雀嘴角勾起笑意:“你倒也不傻。”

  我當然準備得很齊全的啦!只要唐晚妝不礙事,我們直接就可以據京城自立,不說學董卓,學個李傕郭汜挾持百官那是跟玩一樣。

  與漢末最大的區別是,漢的法統還在,亂搞會失大義。而這大夏真是隨便自立,你能把人壓服就行。

  正說話間,上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有人在上方稟報:“報尊者,京師四門、宮城諸門都已控制。百官已經被教中兄弟押到了宮門前,等待朝會……呃,也不全是押的,有不少本來就是我們兄弟。”

  真·董卓入京。

  四象教潛伏多年,終於全面露出了獠牙。

  三人離開太廟地底,飛速前往宮門處,便看見烏泱泱的百官站在那裏,看着前來的三人,目光裏意味難明。

  很多“知情人”心裏趙長河是隱太子,都在等他宣佈承續大統的消息。是他的話,其實不少人心裏都鋪墊了很久,不是不能接受。但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之前天下皆反,夏龍淵連一點龍氣都沒有了,意味着這些人其實也反的,如果真被太子繼位,要不要清算?

  而且這裏很多世家、以及世家的門生故吏……基本全都是。

  所以說老夏留下來的基本全是負面影響,知道你是太子、有心理預期是你了,可想你繼位的都不多。

  不如干脆就以絕對的武力,另立新天。四象教自己有官員有軍隊有高層班子,基礎是在的,就是可能要經過比較殘酷的清洗。

  百官之前,一個老者慢慢開口:“老夫盧建章,忝任相國之位,太子與舍侄守義有過一面之緣……”

  聽着像拉關係,實則內裏諷刺滿滿,一位“太子”、現在準備說要登基繼位的人,連相國長啥樣都不知道。

  趙長河笑笑:“見過盧相。”

  盧建章道:“太子若要繼大統,爲何與魔教瓜葛,脅迫百官?”

  趙長河道:“誰說是太子繼大統了?我自姓趙。”

  百官愕然,這話說的……

  卻聽夏遲遲淡淡開口,聲音清脆而冷峻:“昏君無道,天下伐之。四象教承天命,降青龍於世,立人間之國,盧相家學淵源,莫非不知上個紀元人皇所在?”

  盧建章愣了愣,上個紀元的人皇好像真的是上古青龍。因爲這破事兒四象教甚至還誤認過夏龍淵……

  法理、法統,要找起來都有大儒辯經,人家四象教法統都繼承到上古去了,哪裏需要接夏龍淵的……

  許多人心念電轉,這臺階有點意思,好像不是不能下……要盧建章在這杵着做什麼百官代表,我們不能先表態從龍?主要得考慮清楚,現在四象教的勢力除了京師還有江淮,之後呢,她們能不能成事?

  有很多人只是世家故吏,自己又不是什麼世家……跟對了主子,何嘗不能成爲新的世家?

  正盤算之時,宮門邊上忽有整齊的隊列直上臺階。

  夏遲遲冷眼看去,卻見是唐晚妝帶着一羣鎮魔司精銳大步而來。

  兩人對視着,眼裏似有火花。

  想說話的百官都不說話了,心中暗道好戲來了。唐晚妝在朝野的威望人心不是鬧着玩的,只要她說個反對,四象教一旦要血洗鎮魔司,在天下眼中那還是個魔教,人心盡失,不如董卓。

  在心款ヮブ拢仆韸y站在夏遲遲面前對視半晌,忽然身軀微側,單膝跪地行禮:“唐晚妝攜鎮魔司同僚,參見太子。”

  沒有人看見她跪拜的方位偏了一點點,實際她只肯跪趙長河。

  在旁人眼中,那就是赤裸裸的第一個擺明車馬支持夏遲遲稱帝!

  所有人目瞪口呆。這唐晚妝人設崩了啊……之前亂世書通報大家也清楚了,說要殺你族誅的那是傀儡假貨,不是真陛下,你這就反了?唐晚妝人設要是崩成了第一個支持魔教反伲撬墓猸h也就掉了啊……鎮魔司同僚怎麼都安靜不說話的,沒人反對?

  等一下……她說參見太子,參見的什麼太子?

  夏遲遲微不可見地撇撇嘴,彎腰去扶唐晚妝:“我雖夏皇遺孤,卻非太子,甚至是要改朝換天的,首座這話休要再提。”

  人羣轟然。

  聯繫到趙長河剛纔的“我自姓趙”,而姓夏的在這呢!

  這纔是真夏皇血脈!

  這回有意思了,不管支持改朝換代的,還是支持傳統法理的,都能對應在同一個人身上。交匯出來的複雜反應,這一時半會都理不清。首先一點就是這個太子自己就造反的,她不會清算!

  唐晚妝道:“臣受人厚恩,願輔其所願,此私也。臣爲神州之民,非爲何朝何代,此公也。惟願陛下以前事爲鑑,以天下心爲心。”

  精髓是這前半句……聽着像說受先帝厚恩願輔其女,可幹嘛不直說……

  朱雀始終一言不發地斜睨着,看着唐晚妝跪地的方向,騷蹄子,無條件支持你男人就直說,還拐彎抹角的……

  但轉頭看看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樣子,她不得不承認,唐晚妝的站臺比她四象教的挾持脅迫有用太多了,簡直一人可當十萬兵……這就是大義人心,誰說此物無用!

第628章 江山此世,當名爲漢

  無論京師百官的構成成分有多複雜,多少世家的、多少隨波逐流的、多少暗自勾連外面王楊李各家的、甚至有神魔暗子……總之朝臣手中都沒兵,反倒四象教在皇甫情的暗中操作之下經營了這麼多年,潛勢力着實可觀。

  最後的一支能打仗的禁軍去支援了璞陽戰場,經過戰場磨礪可能現在還精銳了許多。現在璞陽打完了,這支兵馬多半正在從戰場加急迴歸,路途不算太遠……但這支兵馬到了之後朱雀纔是更高興。

  因爲統兵大將是她的親弟弟,加急迴歸只會是爲了來幫姐姐。

  並非夏龍淵當時多麼良心發現願意給皇甫紹宗兵權出征,實是因爲當對手是王家的時候,京中能用的將領你找不到幾個確定和王家沒有任何勾結的。即使你確定,人家崔家那邊也不敢信任,讓前線將士平白多出猜疑,能讓崔元雍快速信任合作起來的援兵只有皇甫紹宗,選擇實在不多。

  現在內外兵權都在四象教手裏,是最好的掌控之機,別人想來掌控中樞都慢好幾拍。

  在絕對的武力鎮壓下,其實朱雀就算自己要上位都無所謂,捧只豬上臺怕是都可以。但要考慮的是後續,如何更得到廣泛支持,如何打造根基,以此延伸輻射天下,那就不能胡來。

  最少要把面上的事做得好看,站得住,青龍法理就是一個非常好的臺階。

  誰都知道只是天子兵強馬壯者爲之,但不能太赤裸裸的,否則一般做不長。最簡單來說,別人也需要給自己的入夥找一個正當性,認同感和參與感纔會高很多。

  認不認這個所謂的青龍法理,接不接受這個臺階,唯一能和四象教剛一下的只有唐晚妝領導的鎮魔司。哪怕打不過,只要振臂一呼,四象教就得搞得血流成河,那時候就非常難看了,沒成事就先輸一半。

  結果唐晚妝大力支持,因爲夏遲遲真的是先帝之女。

  當四象教的武力和唐晚妝所代表的法理與人心合爲一體,爆發出來的就是鎮壓全場毫無懸念的加身黃袍。

  有部分懂哥心中還想到一些舊事,據說,只是據說,四象教很多前朝餘孽的。比如有人猜疑皇甫情是朱雀,而皇甫家就是前朝降將;有人猜疑玄武是南朝海平瀾的女兒,上次亂世書說的在女兒面前坐化爲這個猜疑提供了佐證;還有說法原白虎聖女是前朝公主。所以四象教成了反俑C。

  夏遲遲如果是白虎聖女的女兒,她身上還有一層前朝光環,有一部分前朝遺老說不定要來勁了,畢竟開國也就三十來年,遺老沒死絕呢。

  真正的BUFF疊滿,走到哪裏都可以給人塞一身的臺階,甚至一部分不止是臺階,是真會有人認同的。

  就比如那個青龍法理,別人不說,場中的四象教徒早都興奮莫名,此時早有人按捺不住,帶頭就拜:“請聖女早日登基,以定國本!”

  有人帶頭,四象教全員山呼:“請聖女登基!”

  唐晚妝此時已經起身,轉頭看看四處山呼海嘯的樣子,也平靜地道:“請登基。”

  這回剩餘的人再不跟上就真傻逼了,包括盧建章在內,連一個猶豫的都沒有,齊聲下拜:“請陛下登基!”

  夏遲遲安靜地看着四處人聲,眼眸有些恍惚,總感覺距離很遠,有點不真實。

  盧建章還是確認了一下:“陛下說要改換新朝,不知可有名目?”

  心中暗道如果你還是要叫大夏,那我們就真要考慮一下清算問題了……如果你真改別的,那這事真能搞搞,我們幫你翻典籍定個合適的,放心這禮制我們最專業。

  同時也看看這女娃娃有沒有當皇帝的氣質,是不是凡事要問師父問男人,那就真搞笑。

  結果夏遲遲平靜地道:“我四象教以星辰爲意,自當以星河爲名。遍觀典籍,合乎其意者,一字而已。”

  連盧建章這種飽學之士都愣了一陣,可考的大部分國號都是以發家之地命名的,秦漢隋唐莫不如是,要說星辰,夏其實就勉強算的,好歹是天時。而夏遲遲的意思明顯不是夏,那大約還真只有一個……

  卻聽夏遲遲淡淡道:“星河者,銀漢也。江山此世,當名爲漢。”

  不用翻書了,看來這姑娘書沒少抄,漢是星河之意很多人都不知道呢……

  百官沒什麼意見,你願意改朝大家就心安很多,對於四象教的意來說也確實能貼合,何況這漢從上個紀元起都是好名中的好名,各方面沒什麼好挑剔。倒是這小姑娘陛下挺有獨斷力的,感覺還真有點帝氣……但以後可別學你爹啊……

  反倒朱雀唐晚妝趙長河齊刷刷地看着夏遲遲的側臉,心中都有些喫驚。因爲這事夏遲遲沒商量過……一個天天在那跟尊者狗腿賠笑發抄書的姑娘,好像什麼都聽尊者的,但這件事她直接獨斷,問都沒問尊者一句。

  什麼讓她對“漢”有所堅持?

  長河落九天,匯於江湖;星河懸天,豈能無我。他出刀之時經常帶着的銀河倒懸之意,那是有別於血神教其他人的、被四象教認爲像自己人的獨特法相。

  至少在亂世書的眼中,一直都在以銀河形容趙長河的。

  夏遲遲在表達的是,這是你的皇朝。

  我也是你的。

  只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趙長河壓根不懂,他對漢的情懷和此世之人可不是一個級別,心中頗爲欣喜,覺得用這國號很不錯!

  見他傻樂的樣子,夏遲遲微微一笑,青龍法相從身上泛起,龍氣凝實得彷彿真龍現世,昂首登天。

  此時明明是早晨,天空卻突兀地出現了漫天星辰,四象星宿應和上空,一道銀河橫貫而過,蔚爲壯觀。

  場下山呼萬歲,夏遲遲黃袍加身。

  ……

  夏遲遲在開典禮,唐晚妝輔佐她。趙長河朱雀坐一邊看。

  對於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連百官的臉都不認識的夏遲遲而言,這件事很複雜,如果是趙長河來做,連要搞明白登基是什麼禮儀、以及分清各個官職對應的是什麼都足夠人頭大。但夏遲遲卻有意研究過,對整個體制、禮制、官僚體系,她門兒清。

  這就是比趙長河合適得多的地方,她本就不是爲江湖而生,而趙長河相反。

  而其中要怎麼提拔封賞自家官員,新的利益體怎麼分配;自己政與教合一的屬性應該怎麼建立一個新規制;

  怎麼先穩住盧建章這些人,以及觀察他們以後能不能用、該不該擼、怎麼對付、怎麼取代,那更是非常繁瑣的事情,更別提其他林林總總,說都說不完,足夠煩得一位天下第一的強者勤政了幾個月就再也不想玩了。

  不是手上有武力殺殺殺就能做好這些事的,尤其在現在天下四分五裂外敵無數的情況下。

  不過暫時只要記得一個標準,步子別太大,先做好登基和封賞。其中唐晚妝建議的就點頭,唐晚妝眼神示意等等的就否決,聽她的就行了。

  雖然這事很憋氣,做了皇帝還事事聽情敵的,老女人騷蹄子……但這是眼下成本最低的方式,果然只要採取了唐晚妝的,基本就一片通暢,但凡有人異議,唐晚妝就能懟得對方找不到北,用不着皇帝說話……皇帝也不應該輕易下場說話。

  再不爽情敵也得承認,有一個這樣的女人幫忙,是真的省心省事啊……

  本來以爲這第一天的典禮有唐晚妝這樣的猛人力頂支持的情況下還是很好應對的,然而夏遲遲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讓典禮進行不下去的就是唐晚妝。

  因爲涉及了唐晚妝自己的封賞。

  理論上她應該高風亮節一點,隨便什麼封賞都行甚至應該拒絕封賞,結果唐晚妝居然主動開口嫌棄封賞不對:“陛下,臣不要升官不要晉爵,那些財帛田地的賞賜都請收回。”

  夏遲遲以爲是謙讓,順着道:“那愛卿要些什麼?”

  唐晚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臣年紀不小了,也該嫁人了,想要陛下賜個婚,那是爲臣的榮耀。”

  夏遲遲瞪大了眼睛:“?”

  朱雀:“?”

  趙長河:“?”

  唐晚妝道:“臣曾經立誓不嫁太子、不做皇妃的……現在有個人不是太子了,我自然也不會成爲皇妃,所以再也沒有障礙了,懇請陛下……”

  夏遲遲:“等、等一下!”

第629章 武靈

  這會兒趙長河人也是傻的。

  你不是說“願爲君妾”嗎,不是說不和人爭風的嘛……怎麼天剛亮呢這表現就完全對不上了啊?

  就像我穿越前每天睡前說第二天要早起,第二天就全忘了,是這意思不?

  這朝堂之上公然提就算了,最險惡的是這會兒新陛下是一定要唤j唐首座的,不管她要什麼賞賜都應該一口應承的,別說賜婚個男人了那算個啥事?

  趙長河代入夏遲遲想一下,幾乎完全找不到解法,難不成當着開國祭典君臣撕逼啊?

  可他也沒解法啊!

  朱雀腦子都在冒火,我這會兒要是皇甫情非撕了你不可,我現在是朱雀啊怎麼搶……不對,皇甫情作爲前貴妃更不合適說話,朱雀起碼可以嘲諷!

  一念及此,簡直迫不及待,夏遲遲還在那喊等一下,朱雀就先開始放炮了:“喲,唐首座冰清玉潔,人人以爲一朵高山之蓮,想不到居然當廷討男人,真爲天下所笑。”

  唐晚妝平靜道:“男婚女嫁,人倫之常也,何笑之有。晚妝今年二十有九,今年只剩一個多月了,那便過三十了……上有愧於父母所期,下有愧於自身之情。如今新君開朝,萬象更新,賜臣新婚之喜,亦是國之喜慶。朱雀尊者但管教務,對世間人倫不太理解倒也正常。”

  太有道理了,太光明正大了,不管什麼立場的官員聽着都覺得實在太正常了,人家唐晚妝爲國操勞一生,到了現在還孤零零的一個人,你看得下去嘛?作爲新君賜個婚那簡直太應該了,何況還是人家自己提了想要。

  但朝臣裏懂哥可是不少的,唐晚妝和趙長河的曖昧雖然都躲屋裏並未對外公開,但那味兒很多人還是隱隱有數的,何況她這回明說“他不是太子了”,幾乎就是明着指趙長河。

  然後呢?現在這位新陛下是誰?和趙長河一起的洛家莊倖存者,相知於微末,一起睡在北邙。先帝明知道這位不是兒子卻一直模棱兩可的含糊不表態,任由龍雀給他用、任由別人誤解,不就是因爲認可這位是女婿也算有繼承資格嗎?

  所以這是開國第一天,首座和陛下公然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