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我也隱隱感到了……如果我失去了統治根基,可能修行會出岔子……我當年走一統天下的路子,好像方向錯了,無形之中竟成了我的束縛和枷鎖。女婿說如果我會敗,可能會應在這上面……”
“我不想相信。我的目標是神魔,怎麼可能被一羣低級史萊姆翻了?遊戲有限制纔有樂趣。比較理想的是,我坐鎮這裏,窺測八方,女婿早點成長起來,他出去征戰就可以了。”
“這小夥子人還不錯,也就好色了點有些傻逼,沒見過日NPC的,我女兒好歹是半個人,你專一點不行?問題好像就是,他快把自己當NPC了……這樣的心態,早晚有一天,他會栽在瞎子手裏。”
第626章 眼前萬里江山
你清高你不日NPC,那你半個人的女兒是怎麼生出來的?
趙長河心中吐槽,卻也知道夏龍淵的意思指的是情感。一以貫之,他歷來的觀念就沒變過,就算臨終遺言都是如此。
他拿九年義務教育說事,好像主動掉逼格,算認錯?固然他缺少了工業化教育和更宏觀的文化思維是個因素,但絕非關鍵因素,人家開局一塊碗比他更沒文化都做得好好的,趙長河也沒有什麼工業化思路,其實高武世界也不需要……他這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性格缺陷導致,至死嘴硬不認,寧願認自己沒文化。
但這不是關鍵了,斯人已逝,吐槽沒有意義。
關鍵他對自己真的挺好……
最後還在擔心自己搞不過瞎子,在這裏還留了一個關鍵尾巴:“無論你當初抽卡抽了個什麼掛,別指望能用任何方式去奪取它化爲己用,如王家好像在嘗試吸收海族陰氣?實在可笑,不可重蹈覆轍。一定要嘗試把你的掛排出去,即使砍手斷腳該做就做。”
趙長河:“……”
那我要砍頭?
“六合神功是我以前嘗試用來融合別家功法化爲己用的法門,後來發現對一般功法沒問題,但對更高端的力有未逮,只能以螺旋形態共存。換言之,想用這種方式奪取瞎子的後門,別想了。如果屬於一個比較尷尬捨棄不了的部件,那麼我建議的是研習王家的排天鎮海之功,它很排斥異體,或有幫助……最妙的是瞎子未必想得到你會去精研王家之功,或有出其不意之效。”
“道寧身負此功反倒去融合別人,真不知道怎麼想的,可能他覺得他也可以嘗試學我,六合爲用?感覺他腦子出問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看我入了御境之後引發了執念,對於此境過於迫切,是個心魔。”
“最後,不要過於依賴天書,否則還沒有湊齊,先成了它的奴隸。”
“走了,我感覺我就算死,也不一定是真死,說不定靈魂回去了……”
話語到此爲止。
從“我隱隱有所感”那部分開始,後面這部分很有可能是後來添加的了——前面可能只是一個隨筆,想到可以噁心瞎子就索性掛天書上,但後面這部分已經有了遺書的意義,針對的讀者就是趙長河。
反正別人拿到也是一樣……夏龍淵到了最後,最心心念唸的人其實是瞎子……死都要噁心瞎子。
這是神魂交流,看着很長,實際只是一剎。在朱雀夏遲遲眼中,趙長河只是拿着書頁打開略掃一眼就塞進了懷裏,都不知道看見了啥……然後手腕一翻,龍魂弓忽然在手。
朱雀夏遲遲都愣了一下,就看見趙長河張弓搭箭,朝天怒射:“鼠輩也稱神魔?看箭!”
——老夏說,他真身離開就可能會有人趁虛而入,說明一直有人在窺伺纔給了他這種感受,以至於不敢輕易離京。
——王道寧都死了,瞎子亂世書卻至今還是隻閃了之前走後門說的璞陽之戰,這裏還是沒閃,說明戰鬥未完!
——二者結合,可見當有神魔在窺伺,不確定夏龍淵是不是假死釣魚,在等着呢,天書都塞自己懷裏了祂應該敢斷定了,必有所動!
“嗖!”神箭衝着唯一的地下入口直衝而去,洞口恰恰有道人影正在此時撲下,彷彿自己當頭往箭上撞一樣。
來人想都沒想到這趙長河莫名其妙地會一箭射洞口,猝不及防之下差點直接撞在箭上。其反應極快,依然險之又險地拍開了箭矢,繼而傳來一聲悶哼,似是這自己撞箭的倉促讓祂喫了點悶虧,肩頭還是被擦傷了一點點。
這擦傷一點點就很要命了,這可是滅魂之箭,剎那間魂海一陣混亂翻騰,幾乎有種立時寂滅之感。
與此同時,朱雀夏遲遲也都反應過來,雙雙出手奔襲而上,趙長河的另一支箭再度上弦。
來人斷然飛遁而去,空氣中傳來他的輕咳聲:“好好好……了不起!人皇傳續,果難斷絕,真是這片土地根深蒂固的氣脈難移。”
趙長河望着天空皺眉。
這個神魔都不知道哪來的,不是以往所見的任何一個。
陰影之中窺伺的神魔很多,當然每一個的想法不同,或許有殺人狂、有要邪徒獻祭的、有想要扶持代理人得天下做國教的、也有隻想亂天下取樂的、也有一些性情相對高潔對人間沒什麼興趣的,等等等等。聽此人的說法就有點像是不想神州有皇的,一直窺伺京師不知道埋着什麼心態……
總之肯定不是每個神魔都會針對這個國度,對大部分神魔而言人間國度意義沒那麼大,說老夏擋了多少倒沒到那份上,擊退的這一個應該是老夏坐鎮京師所防的關鍵一個了,祂受傷而退,短期內好像是可以消停一陣子,轉向人間之局。
唯有趙長河消停不了……他可以確定一點,無論這些神魔什麼性情什麼追求,絕大多數都會想要天書!
以前別人未必知道誰有天書,海皇那一頁他們都未必有數,但基本上所有人都可以猜到夏龍淵必有一頁!
只要亂世書播報夏龍淵死亡,他的天書在誰手上?與此同時還會引申,他趙長河殺了海皇,海皇有沒有?他趙長河修煉這麼快,是不是早都有?那他身上現在到底有幾頁天書?
從此必將羣魔亂舞,自己就是惺钢模�
“這是你想要的麼?”趙長河問瞎子。
瞎子沉默片刻,慢慢道:“在我的角度,絕對更希望你能悶聲發大財,現在的亂象非我所願,你該相信。”
“嗯……”
“所以我雖然也想夏龍淵死,但並沒有想他這麼早死。這件事我一點都不想發生,與我沒有關係,我知道你和他還是有幾分鄉土情和翁婿情的,別把鍋扣我身上就行。”
趙長河不語,老夏之死確實沒法直接算瞎子的鍋,但你真沒鍋嘛……隨便把一個未成年抓到這世上來,別說他之死,他亂搞導致這天下很多人的死我看你都要背一部分鍋。
當然這話就不會去直說了,只是道:“既然你希望我悶聲發財,這事不能不播報?”
“不能,我說了,這是天道規則,非我能轉移,我最多措個詞。”
隨着話音,天上終於閃過金光。
“初,夏龍淵海上負傷而歸,長生天神揭其修行根基破綻,道寧暗中耳聞。海皇隕落,王道寧引無主水魂入體以破御境。”
“天下苦夏久矣,夏皇既傷,人心異動。王道寧既破御境,乃廣邀世家、暗通羣雄,共植├酥畵簟!�
“十一月,冬至。”
“是時,天下皆反,無人認君,龍氣動搖。玉虛斷北邙之脈,絕京都之氣;僞皇發佈唐家族誅之亂命,最後一縷帝氣消失殆盡。夏皇根基大壞,修行倒卷。”
“厲神通、嬴五、朱雀、李公嗣、楊敬修,圍攻夏皇於太廟。清河連山鎮海平隴四劍成山河之陣,困龍於淵。”
“王道寧襲殺唐晚妝,纏鬥之間,趙長河飛馬而至。道寧心憂太廟之戰,無心糾纏,以氣牆束縛趙唐,迴轉太廟。”
“亂戰之間,趙長河再至,策反朱雀,共戰道寧。雪梟、博額突襲夏龍淵,李公嗣勾結博額敗露,厲神通力扛博額,嬴五虐殺李公嗣。亂戰之中,夏龍淵雪梟博額三敗俱傷,葉無蹤盜長生天神斧於方寸之間。”
天下人看得滿眼都是圈圈。
寫得簡略就算了,這誰打誰的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隨便跳反,隊友互打,忽然多個這人,忽然又多個那人的?這戰報一點都不合格啊,有點像是敷衍,隨便寫寫知道有這麼回事、誰和誰交過手就行了。
要不是交手會影響排名,可能連誰交手瞎子都懶得寫,列個名單完事,那纔是她最想幹的。
她真正想寫的只是最後幾句結語,和她的判詞:“夏皇根基已毀,既傷且老,不欲苟且,斷山河四劍以同歸。本紀元千載以下,世家以上古之劍傳承武道與知識,自此斷絕。”
“夏皇殯天。天榜第一,隕落。”
“神魔高遠,蒼生無念。亂天下者,爲天下弒,何用神魔?”
“斷世家之本以同歸,除己除人,自省其過,謂之夏皇除二害,亦不失英雄也。”
“若爲武者真絕代,何必致身做帝王。”
“夏皇既崩,餘薪陨ⅲ倪t遲亂王道寧水之魂,朱雀一擊破之,道寧遁走,爲夏遲遲所殺。”
“天榜第十,隕落。”
“欲排天者,爲天子斷根;欲鎮海者,爲海皇亂魂。一念貪執,枉費神功。”
“亂世榜變動。”
“夏皇雖死,非博額所殺,受傷送斧,遺笑神州,難當第一之謂。”
“天榜第一,金帳汗王鐵木爾!其後依次補位。”
趙長河沒忍住看了眼瞎子,暗道一聲:“謝了。”
這妥妥的挑撥,就不知道有沒有用……
“亂道寧魂者,夏遲遲也,然其力未逮。唯朱雀一擊破之,三重祕藏堪代其位。”
“天榜第十,四象教朱雀!因夏皇隕落之故,進位第九。”
“盜聖葉無蹤雖未交鋒,盜神斧於御境之戰,此績煌煌,進位天榜第十。”
“地榜第一,鎮魔司首座唐晚妝。”
“趙長河二重祕藏之身,二度力敵水魂未亂時之王道寧,刀劈博額,箭射上古御境,皆御境之敵也。李公嗣死,其位空缺,趙長河當代其位。夏遲遲二重祕藏,亦多次對敵御境,多有戰績,可補長河位。”
李公嗣什麼位置?
第一版的地榜第六,彌勒死後他就是第五,現在前面是朱雀唐晚妝玄武葉無蹤,可這回全升了,那趙長河的位置是……
“地榜第二,趙長河!”
“地榜三十六,夏遲遲!”
“布被秋宵夢覺,眼前萬里江山。”
第627章 當四象教與鎮魔司合流
眼前萬里江山……
是啊。
老夏既死,要麼大家甩手不管自歸江湖,坐看夏失其鹿天下共逐,等一個新的明主統一天下。
肯這麼做麼?
不肯的話,那便要自己接手收拾這個爛攤子。
天下沒有一塊地方認大夏了,連京師都沒有幾個人認的。無論是趙長河還是夏遲遲想接位置,怕是羣臣都召集不了,根本沒有人理。
以前不少人心中認爲的太子趙長河?天下皆反,皇都不認了,何謂太子!
夏遲遲?您哪位……
一朝布衣夢醒,眼前萬里江山,但全都要自己去收拾了纔算。
幾乎沒有任何政治遺產可言,甚至可以說,用承續大夏的名義來收拾天下的難度,比自己建立一個新地盤重新打一遍天下都麻煩,因爲老夏留下的都是負面影響。
如厲神通者,自知沒什麼治理的能力,也不爲私慾,如果換了一個名聲過得去的義軍,他說不定會入夥。但如果是夏軍來招安的?神煌風雷掌可能往你臉上招呼過去了,名義帶來的心態完全不同。
反而是趙長河給了大夏“遺產”了……如果厲神通不會一巴掌招呼過來,只會因爲這個人是趙長河,他還給點顏面。江南、崔家、漕幫、荊襄、苗疆,基本同理,他們不會認一個夏太子,如果捏着鼻子認,那是因爲這個人是趙長河。
不知不覺間,趙長河自己能起到的政治意義比誰都大,氣脈匯聚的程度近乎半壁河山。
這是做人做出來的……但面子歸面子,並不是振臂一呼大家都會聽你的,要做的事有很多很多。
最搞笑的是京師沒兵,有也是一羣酒囊飯袋,如果這會兒有一支“勤王之師”突然到了京城,他們說不定都直接得被趕走。
趙長河與朱雀夏遲遲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腦子裏都在轉着這些問題,最終趙長河嘆了口氣:“尊者,合作?”
朱雀翹了翹下巴:“我們擁立你當皇帝,我們做國教,是麼?親兄弟明算賬,這種事情很重要,即使你是室火豬,我們也要談明白些。比如你上臺後,皇后必須……”
“等等……”趙長河擺擺手:“我想扶遲遲上臺。”
朱雀:“……”
夏遲遲看了趙長河一眼,微微一笑,沒說話。
趙長河問:“你自己的意見?如果你不想,那就另論。”
夏遲遲笑笑:“如果你不想做,那當然只有我。難道真的自己遠避世間,自己抗胡去,讓別人在這裏爭天下?我夏遲遲什麼時候成聖人了?”
“emmmm……”
夏遲遲深深看着夏龍淵的身軀,低聲如自語:“而且我想做。他跟你託孤,遺言如昭烈對武侯……我想說他憑什麼,他算個屁的昭烈,又憑什麼把我視如阿斗?我不但要做,我還要替他向天下還債,將來問問他,你最後都沒想見一眼的女兒如何?或許你在這世上唯一有價值的事就是生了這個女兒!”
趙長河點點頭:“你既有此意,我一定會幫你的。”
朱雀問:“你自己做其實更簡單,爲什麼不做?因爲夏龍淵託孤?”
趙長河道:“老夏欠別人,可不欠我,公事上我認爲他不對,私事託付我自然該盡力完成,此義也。”
朱雀不語。
放着擺在面前的皇位不要,爲義……怪不得你這種人會和唐家蹄子對上眼,真的天生一對。
呃那我到底哪和你對上眼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趙長河低聲道:“我既做不來皇帝,也需要征戰四方,後續更是需要疲於應對神魔。如果讓我也做了這個位置,那便是第二個夏龍淵。若爲武者真絕代,何必致身做帝王……某人眼睛瞎的,心裏可真亮堂啊……”
瞎子:“……”
朱雀也不糾結,直接道:“既然你們都是此意,那就議遲遲。她那個血脈關係、所謂承續大統,細思全是負面影響,要這樣還不如我四象教自己打天下,光明正大的自立。”
“就這意思啊,你們自立,我幫你們打天下。”
朱雀瞪大了面具後的眼睛。
趙長河微微偏頭,媽的就算有面具遮擋,這眼神也太像皇甫情驚訝賣萌的時候了。您冷酷點,再這樣我忍不住要揭你面具了……
他收拾心情,認真道:“京師沒什麼像樣的兵馬,最後一支精銳已經被皇甫紹宗帶去璞陽了。現在能打的有幾部分,一是各家豢養的家丁打手,京師地界性質特殊不像各地的地主武裝,並不成軍,你我一人可破之。二是晚妝治下的鎮魔司,這是真正的精銳,而他們大部分還服晚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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