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在萬天雄決意起事之時,顯然也入了教,如今給了一個護法職務,是四象教扶持的典型勢力之一,單論這方面與唐家就已經立場相沖了。還衝得很呢,雙方話事人少女時期就犯衝了,衝到了現在還搶男人。
唐家要是有意北上,橫亙江淮的萬天雄就是第一道關。同樣,江淮軍要是想擴張,也就兩條路,要麼北上琅琊,要麼南下搶唐家地盤。可以說當今亂局裏,最劍拔弩張、最讓看客們下注會第一個開打的,就是漕幫與唐家。
現在江南的人北上都是以各家客商的身份老實渡江的,暫時雙方還沒到禁絕商貿往來的程度,感覺也快了。
趙長河這一家三口的船自然不需要特意避開揚州,船上一個尊者一個聖女呢……以至於夏遲遲雖然沒什麼心情在這裏晃盪,於情於理好像也得去看看。
“不知道眼下是萬天雄還是萬東流在揚州?”趙長河望着遠處城郭,此時夕陽已經快落山了,猶豫要不要去歇腳。
夏遲遲咕噥道:“可能都不一定在揚州啊。怎麼,你有話找他們說?又看見這裏有什麼氣了?”
“沒有。”趙長河無語道:“哪來處處勢力都有龍氣的,再說了就算漕幫這裏有龍氣,也得應在你身上,你纔是真主兒。我一時半會沒什麼想和漕幫說的,如果想說的那就是叫他們去爆王家菊花,這種軍事上的操作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時機,得看萬天雄怎麼想吧?我們對漕幫的控制力達到什麼程度?”
夏遲遲也不太清楚:“這個得問尊者。”
趙長河目視三娘。
三娘趴在烏騅上裝死。
問的不是這個尊者。問我幹嘛,我除了罰聖女抄書之外什麼時候管過教中事了……
三人光明正大地牽馬下船,還沒計劃好要不要去見見萬天雄父子,就看見前方萬東流已經在這等着了,也不知道是何時收到尊者聖女前來的消息。
趙長河迎上前,還想寒暄兩句,就見萬東流神色陰沉至極:“尊者,聖女……家父遇刺,就在前天夜裏。”
三人豁然色變:“怎麼回事?”
萬天雄,在趙長河剛穿越時的第一版亂世書榜單上名列地榜第十一位。排在他前面的是第十楊敬修、第九皇甫永先、第八時無定、第七赫雷,第六隴西李氏之主李公嗣,第五彌勒,往上就是一鳥一龜把晚妝做了夾心餅,榜首盜聖葉無蹤。
這兩年來,在萬天雄之前的強者隕落了足足四位,海平瀾、彌勒、赫雷與時無定,如今的萬天雄已經名列地榜第七,真正天下有數的頂尖強者、一方霸主。
曾經打傷了萬東流,萬東流說你再不走我爹來了要揍死你,那時候趙長河是真虛的,跑得比兔子都快。
現在趙長河自忖紙面上差不多就是這個水平線的,有可能人家萬天雄這兩年也有長進,不能以老印象視之,自己大概還是略遜一籌。但也已經有底氣不靠軟飯單靠實力去直面了。
這是一個趙長河還在自忖能不能直面的對手……還是在自家地盤,重重防護之下,遇刺!
看萬東流的神色,恐怕還是凶多吉少的那種!
趙長河什麼思慮都丟到了九霄雲外,飛速拉着萬東流的手往城內飛奔:“邊走邊說。不瞞萬兄,趙某現在對醫術頗有幾分自信,只要令尊還活着就有機會!”
萬東流一肚子憂鬱也全吞了回去,狂喜:“若是能治,趙兄將來一句話,萬某水裏來火裏去多說一句屁話就是狗養的!”
夏遲遲跟在旁邊問:“誰幹的?”
萬東流神色又沉了下去:“是王道寧。”
王道寧……
趙長河三人面面相覷,先有些意外,旋即想想都明白了:“他要去做其他要事,先解決了南邊的後顧之憂!”
如果王道中在這就會明白王道寧臨走之時跟他說的“琅琊無憂”指的什麼。內部基本沒什麼問題,歸塵以及其他王家強者都坐鎮着,南邊最大的變數被他解決,那短期內琅琊確實無憂了。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發生一方勢力領袖被人用這種斬首行動解決掉的事情了……只要不是實力差距過大,哪怕是以王道寧天榜第十的實力與萬天雄相比,那實力的差距都不足以玩這種路子,人家萬天雄又不是泥捏的,主場之利誰也未知,重重防護之下深入敵境實在太過危險,很可能去了就回不來。
“這麼看,如今王道寧什麼水準?”
萬東流道:“很強……父親激戰之時駭然問了一個字‘御’?王道寧當時笑而不答。”
御境。
三人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真見鬼了,王道寧海外受傷而歸,結果再出消息的時候就御境了?難道他也是賽亞人?
“那實在是如入無人之境,我們的所有佈置所有陣法,多少高手圍困,一點用都沒有,被他殺得屍橫遍地。父親被他一掌擊中胸口,排山倒海一般,胸膛都被拍扁了,他覺得父親死定了,還屠戮了一番才離去。”萬東流心有餘悸:“還好當時我不在場,否則可能也死於此戰。”
“結果令尊沒死?”三娘奇道:“這王道寧失了計較啊,亂世書沒通報,他也不做確認。”
“當時父親用的是尊者的龜息之術,騙過王道寧一時。但實際也只能拖得一時,改變不了傷重瀕死的事實啊,我們遍邀名醫都說活不了,估計王道寧覺得也沒必要回頭補了。”萬東流神色陰沉至極:“若我父親有了三長兩短,老子立刻提兵北上璞陽,他殺我爹,老子殺他兒子,我要他王家絕根!”
第611章 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萬東流顯然只是無能狂怒放狠話,他哪來揮師北上的資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何一個勢力羣體內部都會有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尤其是這類由幫主個人威望集結凝聚的江湖勢力,一旦強勢的幫主倒下,甚至都有可能瞬間分崩離析,各位頭頭腦腦各自劃地盤分利益、乃至於覬覦幫主之位的都不稀奇。
萬東流雖然是年輕一輩數得着的潛龍,可至今也沒上人榜,威望大有不足。時間這麼短,除了趙長河這種神經病之外,潛龍幾十開外的哪能這時候上人榜,不下榜就不錯了……
萬東流沒比唐不器小多少,再過兩個月也該下榜了,不過他此時的名次很值得一提。
此時的同輩人中,前列的大部分上了人榜,後面的有些漲了排名,有些年齡到了下榜,有些已經隕落於江湖——潛龍榜歷來都是變化最快的榜單。而如今的潛龍第一是玄衝,第二就是他萬東流,第三沒有人想得到,她叫崔元央,其登臨潛龍前三的年紀曆史最小。
戰爭歷來是最磨鍊人的。
對於一位正常的江湖年輕一輩,萬東流這成就真的算相當可以了,但顯然還不足以駕馭漕幫百萬校蛔阋栽诖藭r戰爭割據的背景下鎮住那幫驕兵悍將與境內同流造反的世家官員們。
真有那麼簡單老子死了兒子一呼百應的話,王道寧也不可能襲擊一個萬天雄完事,早也把他找出來弄死了。
現在的萬東流極爲頭疼,他甚至不知道下一刻的刺殺是不是來自自己身邊叔伯。要不是自己也算是掌握了大批四象教班底鎮場子,可能漕幫早都大亂了,還揮師北上個屁。
聽探子說趙長河渡河北上,他顧不得照看父親,跑到城外渡口堵人,就是爲了讓這位朋友出點主意幫幫忙。倒是沒想到尊者聖女都在……她們在就好多了,漕幫終究是四象教下屬,尊者來了那就是定心丸。
萬天雄是在揚州遇刺的,彼時他正在安排沿江防務,防備的是唐不器來着,結果刺殺來自北方也是始料未及。
好在這裏近。趙長河一路進了萬家宅邸,第一眼就看見躺在牀上形如死人的萬天雄,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了。
傳承自玄武的龜息大法,龜龜自己都沒用過……在有亂世書瞎通報的武道環境裏,這招其實有點雞肋,但恰恰在這一次爲萬天雄拖延到了救星來臨。
趙長河手搭脈搏略作探視,神色不太好看。
確實是胸腔都被打扁了,肋骨俱斷,心肺都受了極其嚴重的傷,正常情況這就是一擊斃命。王家的排天鎮海掌霸道如此,當王道寧御境之後,這威力真可以掌鎮滄海的。
萬天雄修行深厚加上龜息大法勉強吊着一口氣,但這有什麼用?心跳都沒了理論上這就已經是死人了,沒有腦死亡而已,這不是藥能醫的,回春訣也沒到起死回生的水準啊。
趙長河沉吟片刻,還是先給萬天雄餵了一點血鰲之血,這玩意兒生命力極其旺盛,輔以回春訣,還是可以嘗試盡力修復臟腑。當然這不是修復了就能活的,先做着吧。
“三娘。”
“嗯。”
“萬伯父這胸腔之中有極強的水元之力在肆虐破壞,你幫忙引走。”
“好。”
在萬東流目瞪口呆之中,玄武尊者跟個小媳婦一樣,趙長河說什麼她就柔柔順順地做什麼,伸指點在父親的胸膛。
過不多時,一團朦朧的水球匯聚於尊者手中,旋即消散無痕。
單從這一手看,妥妥的頂尖變態強者,玩弄水元之力輕巧如拈花,這除了真正的玄武尊者,怕是隻有曾經的龍王海平瀾才能做到了。王家主要是鎮其力,不是用其力,還是有微妙區別的。
真玄武尊者……這麼聽話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兒?
萬東流做夢般看向旁邊的聖女,夏遲遲有些憂慮地坐在邊上看着,那是在爲教中大將的生死憂慮呢,對眼前的男女事好像視若無睹。
萬東流擦了擦眼睛,懷疑自己因爲父親瀕死打擊太大,起了幻覺。
可很快他就沒心思多想了。
趙長河的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神色越來越白,那是把魂力催動到了極致的體現。
再這麼下去,怕是他自己都要傷魂。
萬東流抿了抿嘴,心中忽地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如果爲公來說,有尊者聖女在這裏,其實江淮已經註定亂不了的,趙長河並沒有必要拿他自己的安危去拼,救不活誰也怪不到他身上。
如果往更陰暗一些的角度考慮,父親終究不像他這樣自幼信奉四象教,對四象教而言未必算自己人,可能還得算個不安定因素,早晚要替代掉纔好,現在等於王道寧代勞了豈不美哉……順理成章救不活纔是最符合四象教利益的。
可他還是在拼。那是爲了什麼?
看看三娘與夏遲遲,都有點欲言又止的味兒,卻終究沒說什麼。
“萬兄。”不知過了多久,趙長河忽然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有些沙啞。
萬東流一個激靈起身:“在。”
“如果……令尊永遠這麼躺着,你……能接受麼?”
萬東流怔怔地看着他,嘴脣嚅動了兩下,不知道如何作答。
趙長河疲憊地道:“我盡力了,終究修爲不足……再給我一段時間?說不定還能再試一下。”
萬東流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探了探父親的鼻息。
龜息已經解除,呼吸開始恢復,雖然極爲微弱,可確實有呼吸了……
萬東流腦子一時有點空,就聽趙長河續道:“我會再開些藥……以後讓專人負責餵食物藥物,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萬東流堂堂漢子不知爲何莫名有了點鼻子發酸,低聲道:“趙兄之情,萬某銘記。”
趙長河搖搖頭,只是道:“我們是朋友。”
萬東流抿嘴不言。
趙長河微微顫着手,從戒指裏摸出一顆丹藥吞下,顯然剛纔消耗過大了。好生調息了好一陣子,才低聲道:“江淮之事,三娘在這裏坐鎮一二可好?”
三娘道:“你要幹什麼?”
“此間事物我不瞭解,留在這裏能起到的作用很小,你纔是對口的……”
“我也不會啊。”
“面具一戴,杵那兒就行,你的存在本身就夠了,別的交給東流。到時候收拾清楚了,是直捅琅琊也好,是去璞陽也罷,見機行事。”
三娘扁扁嘴:“你呢?”
“王道寧忽然御境,又南下剪除後顧之憂,此時最大的可能性是去京師了……這個動向我們原本從沒考慮過,我也不知道他除了御境之外還有什麼倚仗,膽敢赴京……但他既然敢,必有幾分把握。”趙長河疲憊地揉揉腦袋:“萬伯父遇刺是前天晚上的事,以王道寧的腳程,此時說不定已經快到京城了,我必須立刻趕去,否則怕會後悔。”
第612章 你的命比唐晚妝重要
說是立刻,顯然急不得,這時候趙長河自己魂力虛弱,連操縱烏騅飛行的力氣怕是都沒有了,怎麼也得休養一會兒再說,何況還得給萬天雄列後續的吊命藥方。
萬東流便張羅着安排腥藛孙垼膊回S盛,就在廳中簡單喫了些,席間說了說大致近況。
其實有個萬東流不太好說的小插曲。當年瀟湘館那位如煙已經被他納爲妾室,原本還琢磨着讓如煙伺候貴客再續前緣來着,此世互送姬妾確實是尋常事,倒也算個雅談。結果尊者聖女左右挨着趙長河坐,直接讓萬東流連想法都打消了。
太詭異了,趙長河身邊的事……把四象教當瀟湘館了這是,這特麼是人能完成的壯舉?
他定了定神,開始介紹情況:“原本徐州那邊是楊家的勢力,當我們舉旗之後,楊家直接撤走了,把徐州送給我們。”
趙長河寫着方子,聞言頓了頓筆,奇道:“送給你們?”
“是,和我們約好了,我們的人到了他們就走,直接接收,不給王家乘虛而入的機會,就是明送給我們了。”萬東流道:“父親認爲楊敬修這也沒安什麼好心,原本有他在中間緩衝的話,我們和王家槓不起來,反而兩邊都盯着這塊地兒。不如直接撤離,讓我們直接與王家接壤。我們聖教與王家的聯盟並不牢靠,早晚衝突。”
夏遲遲扒着飯:“那爲什麼不送給王家,送我們?就因爲當初王家陰了他們的劍?感覺勢力之植恢领兑驙戇@種前事產生偏向,除非給我們對楊家更有益。”
萬東流有些驚詫地看了夏遲遲一眼,頷首道:“是,王家舉事後,曾經遣使與楊敬修談過多次,應該做出過許多讓步和許諾。楊敬修也是一直模棱兩可,但突然就讓徐州給我們……我們問過朱雀尊者,尊者說她雖然有與楊家交流盟好,但沒提過徐州之事,畢竟她那時候並沒有打算直接與王家接壤衝突的,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楊敬修做此選擇。”
“不管楊家是爲了什麼,他這一手現在看似有了效果,王道寧來刺殺萬伯父可以說就是直接的結果了……”趙長河嘆了口氣:“如果說他這一手是老夏或者晚妝之郑瑺懥颂魮苣銉杉遥沁�可以理解,如果也是自己的意思,那真特麼沒一個省心的。”
夏遲遲點到即止:“他掠走了楊家連山劍一半魂力。”
趙長河怔了怔,點了點頭。楊家面上還是朝廷大員,實際可未必。本來世家就沒什麼忠湛裳裕瓦B老崔力扛王家的深層原因也與保大夏無關的,何況對夏龍淵已經大失所望的楊敬修?現在老楊怎麼想的,還真不好說。
自己那點“恩情”,可不夠用的……真要保夏,可是舉世皆敵,連在座的這幾位都是反傧蠕h。
趙長河並不想保夏,他只想把唐晚妝從這種局面裏扯出來,其他的愛咋咋。說江南那些東西是給遲遲的,當然不是指給她接手江山,夏遲遲怕是忘了自己打天下也要用的……
現在瞭解這些,主要是想從中剖析王道寧到底會怎麼做,哪裏來的底氣。別人不知道夏龍淵多恐怖,作爲親身參與過海上之戰、並且當時有可能就藏身在遠處偷看的王道寧,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夏龍淵多強,他到底是想怎麼操作?這若是搞不明白,寢食難安。
“除了楊家之異,還有什麼特殊的信息沒?”趙長河繼續問。
萬東流想了想:“有一件事也頗有些怪異的……我與不器兄對峙,算是亦敵亦友,火藥味不濃,也互相很瞭解。我很清楚他對割據之事還在糾結中,與唐首座也沒能達成共識。但從好幾天前,唐家自稱吳王的消息都已經在淮揚傳遍了……我看唐不器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有可能是他旗下將佐想逼一次宮吧。”
趙長河微微皺眉,這有可能是之前金陵王氣那麼濃的誘因之一,但做這事的人真只是旗下將佐?
那個時間段,應當是那兩個被唐不器砍了的使者下江南的路上吧……
若是他們散佈的流言,是爲了讓晚妝和不器決裂?
隴右晉中,遣使江南,就爲了這啊?怎麼感覺有點幼稚,不太靠譜的樣子……
到底還有什麼關節沒搞明白……
趙長河搖了搖頭,把寫好的方子遞給萬東流:“每日早晚按時給令尊服藥,不可錯漏。”
萬東流如收寶貝一樣收好:“多謝趙兄。”
趙長河擺擺手,也低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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