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7章

作者:姬叉

  船孃嬌軀輕扭,腳踏蓮步,輕輕巧巧地就避開了趙長河這背後一刀,旋身過來順手就是一匕首扎向了崔元央心口。

  “砰!”趙長河一刀橫欄,同時一手將崔元央拉開,另一腳踹翻桌子,魚湯劈頭蓋腦地潑向門外。彷彿應景似的,魚湯剛潑出去,簾外風動,老艄公手中的撐杆不知何時去掉前端的竹套,變成一杆寒光閃閃的尖槍,從門外直貫而來。

  那漁歌唱晚、悠然沿江的風景,忽然就變成了身處虎穴,步步驚心。

  崔元央都沒來得及從這樣的角色轉換中適應過來,手上也是下意識地拔出了劍,一招崔家劍法的綠水迢迢刺向了船孃的面門。

  船孃咯咯地笑:“趙公子聰明,崔小姐劍法也不錯呢。”

  那邊趙長河的刀已經劈在竹梢上,看似竹製的細杆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脆響,那尖槍如蛇吐信,直戳趙長河咽喉!

  趙長河腳步微錯,讓開這一槍,順手把槍夾在腋下,一刀怒斬——另一邊的船孃後腦。

  船孃:“?”

  她調笑的話都纔剛出口呢,腦後銳風襲來,變成她被趙長河與崔元央兩面夾擊了。船孃簡直無法理解,這趙長河在想啥,你這夾住對方的槍,刀卻往旁邊劈,這是典型的空門大露,對方一腳踹你丹田上都能讓你去半條命,你就這麼想砍我?

  還是你心裏崔元央的安危更重要?

  “砰”的一聲,艄公果然一腳踹在了趙長河的小腹,那邊船孃卻終於沒能避開這兩面夾擊,險險地往側方急閃,破窗而出,跳進河裏,那後背也已經被趙長河的刀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花汩汩從河中冒起,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趙長河彷彿感覺不到艄公這一腳傷害似的,一刀逼得船孃跳河,毫不停留,回刀衝着艄公的脖子就是一斬。

  艄公見船孃跑路,也果斷鬆開竹槍,一個後翻離開艙中,同樣跳水不見。

  趙長河此時才拄刀半跪,捂着小腹喘息,那一腳當然是受了傷的。

  崔元央緊急扶住他:“趙大哥!”

  終於喊出了這個稱呼,崔元央卻再也沒有雞皮疙瘩的感受,心中惶急至極:“你怎樣了?我、我這有內傷的藥。”

  “嗯,就指着你有好藥呢,才選擇這個方案。”

  “爲什麼要硬拼受傷,我、我其實也可以暫時應付她的……”

  趙長河吞了藥,搖頭看向窗外的江水:“知道我爲什麼懷疑他們有問題麼?”

  崔元央懵然搖頭,對方是真的一點破綻都沒露啊。

  “因爲我發現我們的船,速度比別人的慢……在這煮魚的過程中,越來越多的船跟在了身後。我必須用最快速度解決這兩個人,否則在這江水之中陷入重圍必死無疑,爲此拼着受傷也在所不惜!”

  趙長河說着調息了幾下,發現崔家的傷藥效果確實很好,挨這一下只剩一點疼了。他撐刀站起身來:“你會划船麼?”

  “我家有河,會一點的。”

  “那好,你去划船,往岸邊劃。我現在必須立即下水,否則兩個水鬼在船下,一旦鑿船,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第63章 渡河!

  “有釵子之類的東西嗎?我看你頭上沒有。”趙長河忽然問。

  “有,我包裏有。”崔元央也不知道他幹嘛用,從懷中小包裹裏取出一枚金釵:“這個行不行?”

  果然是女人的包包,兩個世界都一樣,看着小,就跟哆啦A夢的口袋一樣什麼都有。

  “可以。”趙長河一把抓過釵子,用鋼刀用力劈了一截尖頭下來,火速出艙。想了想,覺得這把厚重的鋼刀水下並不方便,便留在船上,又去取了剔魚用的薄刀,插在褲腰帶上,一骨碌扎進了水裏。

  崔元央匆忙去控船,此時纔看見趙長河所言的場面,身後影影綽綽確實有許多船正在接近,本來祥和的河面莫名就有了一種水戰般的壓迫感,果然是怎麼看都不正常。

  其中有幾艘船還很接近了,看上去已快進入箭矢的射程。

  別說魚有沒有毒了,就算無毒,真優哉遊哉的在那喫魚,恐怕沒多久家人就可以喫席了……

  崔元央焦急地往操船往對岸劃去,眼睛時不時地瞥向水面的漣漪,不知道趙長河在水裏怎樣了……

  不是,他、他會游泳嗎!

  在可考的趙長河生涯裏,趙厝、洛家莊、北邙,都屬於只有清溪與水潭子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爲什麼趙長河會游泳,但趙長河真的會游泳,水性還挺好……

  他一個猛子扎進水裏,果然第一眼就看見那個艄公正在船底,摸出個鑿子幹活。水下行事並不方便,艄公這一鑿也只開了個湝的坑,趙長河入水的聲音已經驚動了他,轉頭一看也是喫驚無比。

  這趙長河的靈醒果決,真的是初出江湖沒多久的麼?這若不是個老江湖,那就只能是一個可能:天生的江湖客。

  念頭一閃而過,艄公微露獰意,棄了船底,拔出一根分水刺衝着趙長河遊了過去。

  會不會游泳和水下能力,那是兩回事。不提別的,光是水下能不能睜眼,這都是要刻意練過的,趙長河怎麼可能刻意練這個?更別提呼吸閉氣、水底騰挪,他們在水上討生活的江湖人士連功法都是適配這些的,閉氣時間更久、利用水流之力更順,就算是陸地神仙來了水裏也得盤着!

  果然到了趙長河面前,分水刺紮了出去,趙長河拔出魚刀撥開,一個動作就明顯能感覺到趙長河在水下的生澀,眼睛只能維持半睜半閉還很難受的樣子,行動也明顯不如在岸上的矯健。

  艄公心中暗道若是你趙長河技止於此,現在就可以死在這裏了,我也是玄關三重,不知道是不是能直接取代你亂世書的排名?

  心念閃過,他微一蹬腿,已經更加欺進趙長河身前。趙長河魚刀有些笨拙地削了過來,被艄公極爲嫺熟地連手一起夾在腋下,恰與剛纔船艙裏的戰鬥顛倒過來了。

  艄公露出一絲笑意,右手分水刺惡狠狠地扎向趙長河前胸。

  然而就在這近身扭住之時,趙長河緊抿的嘴脣忽地一吐。

  一枚被折斷了的金釵頭裹着內力噴射而出!

  如此近距離猝不及防,哪怕這金釵速度在水中其實挺慢的,落在艄公眼裏依然成爲了死亡的喪鐘。

  他駭然想要閃避,這麼近的距離卻終究來不及,釵頭已經惡狠狠地射進他眼眶。

  鮮血噴湧,艄公本能地痛呼出聲,河水卻瞬間灌了進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這他媽到底我們是玩陰的殺手還是你是玩陰的殺手,怎麼比我們還陰險!

  這是艄公最後的念頭。

  實際他臨死前分水刺還是刺在了趙長河胸口,只是失了力度,被趙長河左手抓住手腕,僅僅入肉不足寸……但分水刺上淬了毒。

  會玩陰的並不只是趙長河……

  趙長河沒有時間理會傷勢和毒素,咂饍裙娦袎鹤哦荆粖A住的右手用力抽離,魚刀向後驟然飛甩。

  薄薄的刀身旋轉着,恰恰劃過身後襲來的船孃咽喉。

  船孃瞪大了眼睛,根本不能理解。

  自己背上負傷挺重,本來打算離開了,見這邊糾纏有機可乘,纔想過來陰趙長河一記。結果趙長河這激戰之時又背對自己,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悄悄潛過來偷襲的,還能這麼準確知道自己喉嚨在哪?

  他到底怎麼知道的?

  沒有人能告訴艄公到底誰纔是玩陰的,也沒有人能告訴船孃趙長河怎麼看見的背後。趙長河捂着胸前的傷口,心急火燎地竄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

  說起來好像簡單明快沒幾個動作,其實時間已經挺久,兩三分鐘是有的,要是往常早憋死了。要不是夏龍淵的內功可以短暫提供內循環,也打不出這麼犀利的殺局。

  趙長河一時在想,這內功要是練到後面,是不是真可以徹底轉爲內息,不需要呼吸了?

  形勢也不容許他在這思考功法問題,趙長河忍着傷口的疼痛和毒素的肆虐,打量了一下眼下的場景。

  崔元央說划船“會一點”,那真的只是“會一點”,最多就是學着玩玩,平時誰會讓大小姐親自幹這種粗活啊……眼下她划船靠岸的速度可能也沒比順流漂的速度好哪去,也就是不會原地打轉的水平。此河頗寬,眼見離岸尚有不遠的距離,後方的船已經越發靠近,趙長河已經可以看見有人試圖張弓搭箭。

  而此時他的位置,恰好處於崔元央的船和後方來船之間,距離哪邊都差不多。趙長河想也不想地一竄而起,踏浪而過,轉瞬登上了後方船隻。

  有幾個人正在目測距離適不適合射箭呢,忽然水中躥起一人,都嚇了一跳。

  趙長河手頭已經沒有兵器,二話不說地一拳砸在持弓者太陽穴上,順手奪了弓箭,又是一個乾脆利落的後翻,直接入水。

  船上的人現在才反應過來,齊齊發聲喊:“是趙長河!河童和水鷹可能已經栽了!”

  “他輕功不夠這麼遠距離回船!快看他在那遊呢!快,快放箭射他!”

  很可惜一片紛亂中慢了一拍,當有人張弓搭箭瞄準趙長河時,他已經遊了過半距離,很快踏浪而起,凌空飛竄,火速接近了正在靠岸的崔元央:“央央!你腳下的船繩!甩過來接應我一下!”

  崔元央果斷棄了槳,彎腰拾起腳下系舟的粗繩,用力一甩。

  趙長河凌空接住,一個借力飛回船頭,後方箭如雨下,一支都沒靠近他身後一丈。

  崔元央心中只剩一句這不是天神,什麼是天神!

  可心中的天神落足船頭,很快一個踉蹌,臉色蒼白。

  崔元央看見了他胸口的血跡,已呈黑色:“你中了毒!”

  “嗯,我會玩陰的,別人更會。”趙長河辛苦地靠在船舷上,還在笑:“靠你了,多寶富蘿莉,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崔元央哪有心思跟他開玩笑,手忙腳亂地打開懷中小包裹,找出一顆丹藥直接塞進他嘴裏:“各種毒對症的藥不一樣的!崔家也沒有仙丹啊!”

  “能緩解壓制就夠。”趙長河感受了一下,果然有藥力正壓制毒素不再蔓延。他心中足夠滿意,笑呵呵地拎起自己的刀,在傷口上剮了一圈,把中毒的爛肉割了個乾淨。

  鮮血汩汩流出,卻沒有合適包紮的東西了,這裏可見的布一塊比一塊髒,亂包紮反倒要感染。

  趙長河沒多理會,取酒葫蘆在傷口上淋了一圈,又重新站起。轉頭看去,後方距離最近的船隻已經進入了射程,對方張弓搭箭一大堆。

  趙長河抓起剛搶來的弓箭,直接一個滿弦,箭似流星。

  “繃”的一聲,對方船帆忽然掉落,順風之速驟然減緩,下一刻箭如飛蝗漫天而落,卻又恰好脫出了射程,最多射在了船板上。

  趙長河趁這空當取回自己的鋼刀,把弓挎在身上,綁好了箭囊。整好裝備略籲口氣,瞥眼估了一下岸邊距離,終於露出笑意。

  這麼久的時間,小兔子滿頭大汗地在划船,這船就是爬也該快到岸了!

  趙長河一把拉起崔元央,向岸邊飛躍而去。河風獵獵,送來他的大笑聲:“有勞相送!後會有期!”

第64章 虎落平陽

  裝逼一時爽,實則別人也會靠岸追來,甚至於之前所見岸邊沿途的騎手們說不定都是殺手。

  趙長河沒敢停留,拉着崔元央死命飛竄,衝出道路看見田野,便直接往田埂裏亂竄,過不多時又溜進了一叢小樹林裏,比兔子還麻溜。

  沒山了……好在古代世界林還是多,能遮蔽幾分算幾分,別人策馬也沒法追,追進來也有地形可利用,可以略作休整。

  登船之時已是黃昏晚霞,這激烈戰鬥渡河逃離,天色居然都還沒全黑,可見時間之短。

  但這短短時間卻是趙長河穿越以來受傷最多的一次,先前捱了一腳,水下又中了毒刺,直到現在胸口還在淌血,破爛的衣服上鮮紅一片,臉色也是蒼白,狀態極差。

  但好歹過了河,是不是渡過了最麻煩的坎?

  趙長河疲憊地靠坐在樹後,辛苦地喘息:“這他媽的,不科學,爲什麼他武器淬毒在水裏不會消解,他自己也不怕喝毒水的嗎……”

  崔元央搖頭,她也不清楚這些江湖門道,也沒趙長河這時候還有閒工夫追根究底的心情。見趙長河一直在流血沒東西包紮的樣子,總感覺再這麼流下去會失血過多,不用打都死了……

  她頓足道:“你這人,這時候了還想這個……還有啊,你身上有傷就該少說話,說話是會牽動傷口的,你居然還提氣縱聲說什麼後會有期……”

  “咳。”趙長河干咳:“別的可以不要,逼是一定要裝的,這你不懂。”

  崔元央:“……”

  “誒,你說我剛纔那一箭,以後是不是可以給自己起個字,就叫子龍怎麼樣?我剛好姓趙誒。”

  “什麼和什麼啊!你好好休息啊!”崔元央氣得直跺腳,趙長河只是呵呵笑。

  真是拿他沒辦法,可看他現在的樣子真心疼。

  想想剛纔他自己割肉淋酒的模樣,真是旁觀都痛,他神色都沒變一下。崔元央真是覺得哪怕家中天地人榜的長輩,也與這男人之勇烈沒法比,簡直不是一個級別。

  這就是山匪與豪門的區別麼?

  不,天壤之中也只有他趙長河。

  他現在狀態這麼差,都是爲了護送她而受的傷……自己能爲他做些什麼?

  崔元央咬着下脣想了一陣,轉進了樹後。

  趙長河沒在意她的動向,他口頭開玩笑,實際正在吖Ρ贫灸亍�

  崔元央剛纔給的藥只是壓制了毒素不蔓延,並未解毒。但有內功的好處就在於毒這玩意是可以逼出來的,電視里人人會,沒道理輪到自己就不行吧,好歹這夏姬八煉應該算是門神功呢!

  其實細查可知這毒素不是多厲害的,起碼不是見血封喉,主要就是腐蝕和軟筋之類的效用,因此毒性滲透性也都很一般,比較好處理。內功催動之下,幾乎肉眼可見血液之中的毒素被慢慢擠壓,順着傷口排出。

  甚至還可以感覺到,部分毒素被內功直接消融,一點作用都沒有了。

  基本可以確定夏龍淵功法的又一特性:毒抗很高,這對將來行走江湖可是個福音。

  總覺得性質越來越有點九陽神功的味道,可惜這門功法自己目前沒法作爲主修,所謂年齡劣勢……人家張無忌好歹從小有武當九陽在打底呢。

  算了,暫時沒心思想這些。

  毒是排得很順暢,可趙長河的疲憊感卻越來越濃。

  剛纔一股血性強撐着,好像連痛感都沒太大感覺,其實也不算是他多鐵漢,而是和血煞功的特性很有關係,兴苤项^狀態下能忽略很多東西,血煞功的特性之一就是讓人進入這種狀態。

  但同樣血煞上頭的狀態過去就特別容易疲勞,他現在就非常疲勞。

  不僅疲勞,此前強撐着好像不疼的傷口,現在疼痛開始襲來;此前覺得被踹了一腳的內傷沒啥大礙,現在小腹也在隱隱抽痛。

  入水之後渾身溼漉漉的也沒擦過,現在溼氣冷意都開始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