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56章

作者:姬叉

  當然亂世榜有基本規律,天地人榜上沒和別人打過,就是不能隨便取代名次,和潛龍榜的概念不一樣,這是解釋得過去的。但既然按照基本規律,那就都得公平啊,玄武又怎麼直接取代了海平瀾?要取代也是取代王道寧纔對啊,連取代王道寧都有待商榷呢,畢竟有夏遲遲協助……這一來就取代海平瀾是有什麼深意麼?

  ——海平瀾坐化在女兒面前……他女兒是哪位?

  一般人沒想到這一層,但趙長河一眼就知道這是絕對有着故意的文青病,那就是父女的傳承,也算是海平瀾的半個遺願,他甚至想讓三娘殺了他來接位置來着……要是不讓三娘接這個第七的位置,某瞎子渾身不舒服。

  你說這是天道絕對沒有偏倚的展示報道,騙誰呢?

  從這裏也可見瞎子越發有人味了,這個違背基本法的榜單繼承,是尊重父女情感,也是尊重海平瀾這個人。同時還看趙長河不順眼,打壓了一把,還順便欺負了一下夏遲遲,最後連他們的判詞都不給,懶得想。

  太特麼明顯了。

  而且天書剛被取下,遮蔽剛剛消失,現在開始纔算是把海上之事納入亂世書觀測記錄範圍。那之前這些戰鬥是怎麼被記錄下來的?趙長河剛剛出海的戰鬥都知道,甚至連海平瀾這些年的謩澏肌翱础钡靡磺宥癸@一個天道無所不知,你這麼吊怎麼不早播報呢……

  說的還全是他趙長河看見的內容。這東海多大啊,在自己範圍之外的就沒有其他堪比人榜乃至潛龍榜的人了?就沒一個人值得說一說的?這就不可能嘛。

  當然是因爲瞎子沒看見啊,眼睛就在自己身邊,甚至就在自己身上呢,還能因爲啥。

  哦,海長空的神廟之戰自己沒看見……可誰知道那是發生在什麼時間,很可能那就是取下天書之後她纔看見,現在開始她確實應該看得見整個海上的事了。只是故意把海長空這戰的敘述放在前面說,看着好像是之前就看見的一樣。騙得了別人,你想騙我趙長河?

  所以之前覺得自己是個攝像頭這就沒錯唄,本來從頭到尾就是瞎子的攝像頭。

  攝像者終被攝,你給我記住。

  趙長河心中吐槽,也沒去研究到手的天書,目光小心地看着三孃的側臉。

  海平瀾被這麼一播報,算是名垂青史了,而且含笑而逝沒有遺憾。可這對三娘而言畢竟是死了父親,而且恩怨交纏都說不分明……不知道歷來思緒慢的三娘此刻會是什麼情緒。

  三娘目光從天上收回,落回了海平瀾臉上,凝注了好一陣子,才低聲道:“此地有土,挺好的。他說是說海上龍王,真讓他海葬,他肯定不高興。他壓根就是個江南人士,講的入土爲安。”

  趙長河和夏遲遲對視一眼,都道:“那我們幫忙掘坑去。”

  “不用。”三娘捋了捋鬢邊亂髮,回眸微笑:“遲遲傷得可不輕,趙長河都半身不遂了,你們倒也心大,一顆藥不喫,一點傷不扎,看我們父女對話看了半天就算了,還有閒情逸致看亂世書,破書有什麼好看的……”

  “呃……”人家剛剛讓你上天榜第七……小心瞎子以後給你小鞋穿。

  三娘忽地握拳,往地上直接就是一拳:“坑需要你們掘麼?”

  “轟”的一聲,土石飛濺,地上出現了一個深達丈許整整齊齊的土坑,顯出如今三娘超凡脫俗的修爲和妙到毫巔的控制力。

  三娘彎腰把海平瀾屍身抱起放入坑中,默默填上了土,又取了塊木頭,橫掌削平,在上面刻了幾個字:“龍王海平瀾,歸於天涯。”

第583章 尊者對我可好了

  塵埃落定,趙長河與夏遲遲纔開始了療傷。

  三娘罵得對,明明兩個都傷得不成樣子,居然還有閒工夫看人家家庭倫理劇,還看破書,不知道哪來的閒情逸致,果然喫瓜纔是人類本能,比療傷重要多了。

  趙長河爲了喫這瓜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由於血修羅體結合了血魔不滅體的恢復能力,趙長河現在怕神魂之傷、或許也怕內傷,偏偏不是很怕外傷。被海皇碾壓得筋骨斷折肌肉爆裂,看着再慘也是外傷範疇,一直都在自我癒合自我接骨,自以爲十分牛逼無所謂。

  但一時忘了這傷口結痂加上血跡乾涸,衣服結在傷口上,要這回要撕下來簡直如同遭了酷刑一樣,慘不堪言。

  趙長河慘嚎着把衣服撕下來,眼淚都快撕出來了,感覺比骨頭碎了都疼。

  那邊夏遲遲就更慘,趙長河喫瓜好歹還收嫁妝,夏遲遲就真不知道是在幹嘛了,被王道寧擊傷的後遺症此時洶湧侵襲,夏遲遲眼睛一直,竟直接昏了過去。

  拜祭墳冢的三娘目不斜視:“我不承認她能做教主。”

  趙長河抽着面頰挪過去,把夏遲遲抱在右手臂彎靠着,小心地轉頭看了三娘一眼,見三娘依舊背對,便飛速低頭吻了下去,給夏遲遲餵了一顆丹。

  自帶的藥物早在當初荒島上用完了,現在這藥是海平瀾給的嫁妝裏的,趙長河自己醫術尚可,很快分辨出各類藥物用途,直接就給遲遲用上了。

  還是當着三娘邊上用的,這何嘗不是一種……還好三娘背對着看不見……

  他卻忘了,一般情況下三重祕藏是看不見身後,但如果刻意展開五感,其實同樣有他那種俯瞰眼的功效,並不比他開掛差多少。

  三娘面無表情地“看着”趙長河拿她的嫁妝低頭吻進遲遲的嘴裏,拳頭捏得咯咯響:“你不能用手喂?”

  “啊?”趙長河嚇了一跳:“你居然看得見……”

  “這是我看不看得見的問題嗎!我問你爲什麼不用手喂!”

  “……我右手在抱人,左手廢了不能動啊。”

  三娘:“……”

  理由過於充分,三娘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麼發脾氣,腦袋上都快氣冒煙了。

  換了朱雀在這,看你敢不敢當面親遲遲,還是老孃太龜了是嗎……三娘憋了半天,總算憋出一句:“別用親過她的嘴來親我,真以爲本座沒脾……”

  “嚶……”夏遲遲醒了。

  三娘立刻閉上了嘴。

  夏遲遲不知道這倆在吵什麼,迷迷糊糊間聽到最後幾個字,好像尊者在發脾氣。她捋了一下狀況,估摸着是長河抱着自己,尊者們又不滿了。

  夏遲遲便賠笑:“尊者……”

  三娘望天:“傷如何了?”

  夏遲遲內視了一下:“長河的藥神效,已經好多了……”

  三娘拳頭捏得咯咯的,那是長河的藥嘛?

  “嗯,既然好多了,還不從男人身上起來?”三娘豁然轉頭,疾言厲色:“朱雀就是這樣教你,身爲聖女躺在外人懷裏?”

  趙長河掩面無語,夏遲遲欲哭無淚。

  一貫知道玄武師伯爲人隨意,對教中大小事宜基本不插嘴,本來還以爲這位好說話的,怎麼輪到自己也這麼兇啊……難道這個破聖女不能談情說愛的臭規矩真的這麼要緊?

  她只能試着道:“長河不是外人了呀,尊者親自收入教中,是尊者座下直屬室火豬呀。”

  三娘哽了一下,怒道:“聖女豈能被豬啃!上下之分還講不講了!”

  趙長河:“……”

  你說得很對,室火豬隻能啃尊者,還要用十分力是吧。

  夏遲遲倒硬氣起來,撐着從趙長河懷中坐起,認真道:“尊者不可羞辱自家旗下。”

  三娘:“……”

  兩人大眼瞪小眼,趙長河終於舉手打圓場:“那個……”

  三娘抱臂斜睨:“有你說話的份麼?”

  趙長河嘆了口氣:“屬下想問問,聖女要怎麼才能做教主?屬下身爲二十八宿,教本大事總有知悉的資格吧?”

  “……”三娘憋了半晌,只得道:“原本的概念上,身兼四象方爲教主。”

  趙長河道:“這不開玩笑麼,身兼四象那還能叫教主麼,那叫夜帝好不好?夜帝爲神靈,教主只不過是神的代言人,難道教主要和神一樣纔行?”

  “所以說了只是原本的概念,傳自很多代之前了。”

  “怪不得以前四象教那麼廢,自己給自己設的門檻都是永遠達不到的空中樓閣,就不能現實點。”

  三娘面無表情:“你是來諮詢教本的,還是來指點江山的?”

  趙長河賠笑:“所以還是本代尊者英明神武嘛……”

  三娘忽然覺得,這臭豬在外人面前裝一副下屬樣子老老實實的模樣,自己愛怎麼教訓他就怎麼教訓他,他還得賠笑臉,好像也挺爽的……

  看着某外人愚蠢得清澈的眼眸,三娘因爲父親逝世加上被當面牛頭人的悶蛋心情莫名就好了許多,悠悠道:“但既然能做教主,總是要具備超越四支尊者的能力,能我們所不能,才能被認可。便是不講教義,單說現實服幸残枞绱恕K南蠹鎮洳滑F實,那最低也得身兼其二,是也不是?”

  趙長河與夏遲遲都點頭:“應當。”

  “遲遲身兼青龍白虎,我們是欣喜若狂的,但她喫透得太湥慌鋾壕勇}女。想要做教主,至少在其中一系的理解上具備我與朱雀相等的水平,這個要求高麼?”

  夏遲遲老實道:“也應當。”

  三娘道:“你之前達成了麼?”

  夏遲遲道:“未曾。”

  “此番出海,爲什麼朱雀那麼重視,爲什麼我不遠萬里從塞外出海,我可不是來找爹的,是來找你的。”三娘嘆氣道:“我們希望你能在這次機緣裏取得足夠的突破,甚至超越我們……我們期待一個教主,已經期待了很久。遲遲,莫讓我們失望。”

  夏遲遲小心道:“做了教主,是不是就不禁婚嫁了,我看教義上沒說教主應該如何如何。”

  三娘哽了一下,怒道:“你就爲了這?”

  夏遲遲一縮腦袋。

  本來不是爲了這,問題是總被你們兩個兇女人在這事上拿捏,誰也有逆反的嘛,現在還真就爲了這了。

  三娘怒道:“你真有資格做教主了再說,到時候你有本事壓服腥耍咀嫉霉蛟谀忝媲埃闶亲约涸诮塘x上隨意寫教主該如何也沒有人敢說個不字!”

  說着氣沖沖地拂袖而去:“此地乃青龍之意誕生匯聚之源初,你好生感悟,不得分心!那隻室火豬,跟本座過來!”

  尊者是生氣了,夏遲遲心中反倒安定了。

  她目送室火豬無奈地跟着尊者去了樹林中挨訓的背影,暗自握拳。長河你放心,我沐浴此地之意,已經很有感覺了,不用多久我就會達到要求,到時候風風光光娶你,把你解救出這些兇女人的魔爪!

  不得不說這個地方是真正的聖地。別的不提,單是草木復甦的青龍意,這區區一點時間就把她這原本需要休養將息很久的內傷治癒得七七八八。不管別的方面怎樣,夏遲遲覺得趙長河的回春訣在這裏有大成的可能。

  回春訣她也會,得自趙長河抄給三孃的抽象要義,整個四象教只有她一個人能悟出東西來,這就是青龍聖女的遮奢。夏遲遲閉上眼睛,決定先從草木回春方向入手,逐步感知青龍的全面法則,她很有自信這一次必有極大收穫。

  尊者嘴巴雖罵人,內心還是對自己很好的……那確實是一心一意希望自己提升,不可辜負這番心意。

  小樹林。

  趙長河被揪着衣領子摁在樹上,對聖女很好的尊者惡狠狠地揪着搖晃:“我護她安危,教她功法,期許她長進,扶持她做教主,最後她一臉理所當然的問我怎麼和我男人在一起,我還不能反駁,我能不能揍死這個小賤人啊氣死我了!”

  趙長河也分不出到底誰更慘一點,寧願去和海皇搏命好像還輕鬆一點……

第584章 我們是有攻略的

  三娘罵歸罵,心中自也知道人家夏遲遲纔是先來的,要不是因爲朱雀不許,這倆早都歡天喜地成親去了。

  所以搞了半天自己纔是搶男人的狐狸精。

  想到剛纔還跟她一臉威嚴疾言厲色的教訓,龜龜簡直不敢想象將來夏遲遲發現之後自己要怎麼社死,嗯雖然朱雀的社死要比自己嚴重多了,可誰要比這個啦!

  都是這臭豬害的,流落什麼荒島,搞什麼遮風避雨的港灣,給什麼家嘛。

  “都是你,都是你,臭豬!”三娘憤憤然地捶着他的胸口:“都是你……”

  別說家了,爹也沒了。心中隱隱期待着的父親有苦衷云云,一直不敢去揭也懶得去揭,最終麻木地跟着事件走着走着,卻就這麼揭開了。然而說誤會吧確實有誤會,但他曾經真無情過也是真的無情。當喜當怨?至今都理不清。

  沒等理清,父親已經沒了。

  他去得含笑,龜龜卻至今心裏是空的,做着一副尊者沉靜的模樣處理後事,實則自己腦子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氣鼓鼓地捶着男人,捶着捶着眼淚就掉了下來,嚶嚶地趴在他肩頭哭:“都是你……”

  父親去世的傷心,十餘年的孤獨與仇恨,足足延遲到了現在纔有了情緒反應……只有單獨與自己喜歡的男人相處時,那軟弱纔會爆發出來。

  趙長河被這小拳拳捶得生疼,卻知道這被捶爆了也得頂住。

  一位三十出頭的天榜高手,會在你面前哭,那是什麼概念啊……

  他小心地動了動還沒好徹底的左臂,擁着三孃的腰,也不做勸慰,就任由她宣泄着宣泄着,慢慢無聲。

  畢竟那是玄武尊者,不是小丫頭了。

  她沒哭多久,慢慢停息,卻沒有抬頭,窩在他肩窩裏低聲道:“不許笑我。”

  趙長河現在纔回話:“我只有心疼……”

  “少來這套,我用得着你心疼啊?”三娘撇撇嘴,終於從他肩窩裏離開:“敲疼了麼?”

  “我不滅血魔體,不疼。”

  “就會裝。”三娘抽了抽鼻子,伸手摟上他的脖子,墊腳吻上他的脣,呢喃道:“謝謝……”

  趙長河真想說這沒啥好謝的,但脣被堵住了說不出來。

  就聽三娘呢喃道:“本來想獎勵你,就在這裏上了我,我扶着樹什麼的,是不是會讓你很刺激?”

  趙長河:“?”

  三娘輕聲一笑,推開少許:“但想想好像太欺負某人了,你多半也會有點糾結,算了。以後她真要做了教主,我還不被她發配蠻荒啊……”

  趙長河:“……”

  三娘悠然轉身,伸手把散亂的長髮紮起馬尾,左右觀察了一陣。

  此地草木之氣極爲濃郁,以至樹木繁茂無比,按照兩人之前搭木屋的經驗,只要趙長河手能動了,在這裏簡單搭個屋子三個人住還是很輕鬆的。

  但三娘想着就彆扭,不想住,便道:“此地對你有多少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