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便也懶得多想,揉着拳頭上前一步:“你都有理由……所以護衛小豬是什麼意思?”
三娘笑嘻嘻地捏着他的拳頭:“你不是小豬嗎?”
趙長河拳頭一振,掙不開。
悲劇地發現,當這個女人復甦之後,自己全面被碾壓,根本打不過。自以爲強悍的力量,在玄武威鎮之下真的跟只小豬似的,什麼力量都被壓制得根本發揮不出來。
三娘湊近他的耳朵,低聲呢喃:“回到人間了,小豬。”
趙長河默然,知道三娘在說什麼。
那遠避世間的孤島,相伴相依相濡以沫的求生,就像一場夢,瞭然無痕。
三娘心中也是空落落的,呢喃道:“我知道你只是色,想玩我身子……現在沒啦……有沒有一點後悔?沒有趁着一些機會要了?機會那麼多……”
趙長河沉默片刻,低聲道:“不後悔啊……”
“口不對心。”
“可是相濡以沫,真的比那更美。”趙長河頓了頓,終於說出了兩人流落以來真正的第一句進攻之言:“三娘,我希望以後能一直攜手。”
三娘心中劇烈地跳了一下,忽地有些口乾舌燥,腦子一時空着,不知道怎麼去回應這句攜手相約。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是剎那,三娘忽地發起怒來:“哪來那麼多有的沒的,乖乖做本座座下小豬豬,本座高興了,就賞你一點……”
趙長河想說什麼,嘴巴直接就被堵上了。
手被摁住,用不了力,嘴被堵上,不想掙扎。
然後很悲劇地發現,自己好像又被大姐姐玩了。
當船長端着酒食推門進屋,看見的是小豬被摁在椅子上,尊者跨坐在他身上吻得不亦樂乎。
小豬臉上的蛋疼表情,也不知道是爽還是難受。
說來這位尊者的年紀也是如狼似虎啊,這位小豬什麼時候被吸乾啊……
三娘卻並不在意被人看見,見酒食端了進來,也就放開了趙長河,懶洋洋地順着頭髮起身:“船長說說你們圍剿海盜團的大致情況,幾支隊伍,怎樣的船,在哪裏集合?”
第555章 清官難斷家務事
船長老實回答:“正常人出船都是沿着前人探索過的故有航道來走的,亂走很容易遇到未知的亂流或暗礁,死無全屍。因此茫茫大海,真正被探索的區域極少,有極其多的島嶼是未曾發現的……嗯,例如二位隱居的那島,以前我們就沒找到過。”
趙長河點頭,別說島嶼了,就算有個大陸,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發現的。
船長續道:“天元海盜團在東海流竄的歷史有近三十年了,一直起起伏伏,時而肆虐時而蟄伏,也不知道是內部原因還是怎麼着。反正流竄多了,倒是知道許多別人未知之地……這一次他們觸怒海神,聽說狼狽逃離駐紮已久的基地,現在逃竄到哪裏沒有人知道,需要重新搜尋,我們多國聯合,我只是其中一支。”
三娘道:“哦,敢情是位將軍,你們是哪國的?”
船長道:“我們是爪哇國……我是海軍上將賴琦。”
趙長河有些出神地聽着這熟悉的地名和並不匹配的華夏名,心神有些飄忽。
三娘正在笑:“喲,上將,失敬失敬。”
賴琦尷尬不語。
就他們這沒比漁船好多少的海船加上破破爛爛的裝備,說上將屬實有點尷尬,還不如零陵上將邢道榮有說服力……事實上他們壓根就是漁船和商船改組而成的軍隊,至今船上都慣稱是船長而不是將軍。
三娘倒也知道這些小國大抵如此,很多“國家”人口都比不上一個縣多,不,有些也就個鎮子,想要組織多強大的海軍也是強人所難。便也沒嘲諷,只是道:“就靠你們這幾艘船,怎麼找人,就算找到了豈不是去送?”
賴琦道:“有多國聯合一起的,不是隻有我們。”
三娘故意問:“海神既然稱神,祂找不到麼,還需要你們搜尋?”
賴琦尷尬道:“應該、應該也快有旨意了。”
海神確實沒有降下旨意說海盜團在哪,盲信者認爲是神的考驗,理智點的就知道所謂海神真不是全知全能,即使在大海,祂也多的是事無法全知。
不僅無法全知,甚至連剿滅海盜都沒做到,讓人跑路了。吹是可以吹成輝煌勝利,但本質就是讓人跑了,和“神”給人的期待有點落差。
不過既然海神親自出手了,祂肯定也在找,指不定就快找到了。三娘這話問得更是深藏惡意,因爲她自己這會兒都找不到海盜團在哪裏,反而可以蹭敵人的船找孃家。
龜龜想到這個就覺得很樂,鄙視道:“我以爲你們有什麼明確的目標去剿匪,搞了半天連人在哪都不知道……既然是多國分別找,那找到了怎麼互相通傳?”
賴琦道:“我們會在東安島那邊集合,那邊也是此番聯軍帥帳,蓬萊大將海長空作爲主帥,約定七日後抵達。”
聽到這個名字,三娘忽地就有點走神。
趙長河便接過話頭:“沒事了,你出去吧。”
賴琦賠笑告退:“二位慢用。”
趙長河起身過去關好門,慢慢踱回來,提起酒壺給三娘倒了一杯:“怎麼了,仇家?”
上次三娘講故事,其實是沒有講到關鍵點的,含糊過去了。比如母親的死因,三娘“以後再說”。
終究是父母之事,不願意細談是可以理解的。
但現在三娘卻說得很自然。她接過趙長河的酒輕抿了一口,低聲道:“海長空是海平瀾的親衛,和海千帆一樣,他們都是賜姓,其實也是義子……當年海長空還是不滿二十的少年,隨着海平瀾出海逃亡,一路上也立下過赫赫功勳,我小時候和他也很親近的。”
“義子,概念上是不是也有繼位資格?如果你不在的話。”趙長河敏銳地發現了華點。
三娘啞然失笑:“可能吧,雖說他的義子上百個,不過其中佼佼者倒還真有可能,前提是沒有我和娘……當娘還在的時候,並不會有誰真覺得自己有希望,不至於因爲這個亂動,他們也沒有那種實力。當娘不在了,他們追捕我的時候,倒真有可能因爲這個了。”
“唔……”
“沒錯,他是當時追殺我最賣力的一個。”三娘笑笑:“算個仇家吧,但我發現我好像提不起什麼恨來。”
趙長河道:“因爲真正核心的仇家不是他,你恨不了海平瀾。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你又疏懶,更不會去記恨一個小角色了。”
三娘趴在桌上咕噥:“其實也不是,因爲壓根就是一團爛賬。”
趙長河問:“究竟什麼狀況?”
三娘咕噥:“我之前和你說過,孃的死因成謎……之前有人倡議在蓬萊立國,海平瀾是支持的,他忘不了自己在江南割據的時光,一心復國。蓬萊氣候很好,人口也多,豈不就是小江南?”
“你娘反對?”
“娘起初是反對的,她遠離故土,心中一直是把海上當作一個逃難之處,根本沒有想過要在此定居。見海平瀾失去雄心壯志,想偏安島上的時候,娘本來是很不高興的。”
“起初、本來……”
“是啊,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又同意了。本來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大家已經熱火朝天地籌措各項建國準備了,但就在典禮前夜,海平瀾宣佈她遇襲身亡。”
趙長河:“?”
三娘笑道:“可笑的是,海平瀾自己也重傷。你說,他這個傷是真遇上了敵襲呢,還是殺我孃的時候被反擊的?”
趙長河無語。
三娘道:“第一反應是不是雙方因爲權力起了爭議,比如誰當王?畢竟那麼多年篳路藍縷,都是娘在操持,她的威望在海盜之中也是最高的,她如果要做女王,海平瀾似乎還真爭不過。但海平瀾又怎麼可能甘願把王位給妻子?所以爭鬥,誤殺。”
趙長河道:“基本只能這麼認爲吧?沒辦法想出其他原因。當然如果說就是兩口子因爲別的事吵架口角導致誤殺,現實邏輯上也成立……”
“對吧,就連試圖找其他原因,也是先肯定是他殺的。”
“嗯,在自己宮中遇襲個錘子,敵人在哪呢?”
“是,當時所有人都認爲是夫妻因王位爭鬥,忠於我孃的海盜們豈能樂意?我也不樂意。事實上那時候最激動的人就是我,我找上門去要說法,身後跟着海千帆等一大羣干將。”三娘嘆着氣道:“你說,我像不像趁着他也重傷的時機,逼宮奪位?”
趙長河撓頭:“像,太像了。”
“忠於他一方的人,比如海長空這些,自然就跟我們打起了內戰。後來他病榻之中親自出手鎮壓,海千帆護着我撤退,一羣人重新跑回海里做海盜去了。”三娘道:“後來我也說了,他又繼續圍剿海盜,完全當成仇敵對待,我不忍海盜們死傷,便去了陸地。”
趙長河呆了一陣,忽地皺起了眉頭。
三娘道:“怎麼,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趙長河確實發現了一個問題——其實從頭到尾,是不是海平瀾殺的,根本沒有實錘……
海平瀾親自出手鎮壓女兒,事後又剿匪,看着給人絕對實錘的印象。其實作爲一位王者,那該說是挺正常的反應纔對,畢竟被兒女拱下臺的帝王又不是沒有。
三娘當時想不了這麼多,跑路信神去了,想讓神靈降世,讓人們知道什麼帝王霸業都是塵土。
但後來冷靜了這麼多年,從少女變成了熟女,一教尊者,萬人之上。三娘回憶往昔,應該也開始漸漸感覺到一些不對,所以纔會開始說“死因成謎”“不確定是不是他殺的”。
但這裏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真有誤會,等到時過境遷,海平瀾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傳達給天元海盜團,試圖解除這個誤會纔對。這麼多年下來都連嘗試都沒嘗試過解釋,任由誤會存在,甚至這次還組織聯軍討伐……那就可能不是誤會。
這一團爛賬攪成麻了,龜龜哪有心情一直去想。更因爲給自己心中存了個“不是他”的念想,更加不想去主動探案解開真相,萬一確認了是,又當怎麼辦?
還不如擺爛,逃避遠遠的。對她來說,四象教的事遠比海上爛事重要,要不是因爲這次因事出海,可能她都不願再看一眼。
看着趴在桌上擺爛的三娘,趙長河忽然道:“我建議你……去問他吧。”
三娘抬起頭來:“嗯?”
“以前遲遲也怕見夏龍淵,事實證明見了也沒啥,自己給心中施加的壓力根本不存在。”趙長河道:“你也該去問……如果不是他,那確定了仇敵,父女倆一起報仇去。你現在堂堂祕藏三重,實力說不定勝過父親,他如果有什麼避忌做不到的,你倆合力,說不定就能做到……”
三娘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是他呢?”
趙長河道:“這麼多年當成仇敵過來了,是他就是他,和之前有什麼區別嗎?如果是,非要騙自己可能不是,那纔可笑。堂堂玄武尊者,莫非連直面仇敵的勇氣都沒有?”
第556章 一拳破海,玄武之拳
三娘再也保持不住趴窩的姿態,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粼粼海水,久久不言。
逃避永遠比面對簡單,龜龜懶。
但再怎麼也騙不過自己的內心,確實有揭底的慾望。
在幾個月前,未曾突破二重祕藏之時,可以說是不敢。
但現在祕藏三重,和那人並駕齊驅,有何不敢?
若說不敢,只在內心。三娘自我審視,知道自己並沒有人們想象中那麼堅強。
也許自己的性情如此,每當需要抉擇的時候都會很苦惱,一直都需要有一個人站在前面拿主意,便如教中有朱雀。
那家中呢?
腰間一緊,趙長河從身後抱着她,靜靜地陪她看海。
三娘發現自己連閃開或掙開的想法都沒有,靠在他的懷中,就像那天石板下的風雨,如此安寧。
趙長河也就這麼抱着,什麼都沒有做也沒有說,兩人靜靜地站了好久,三娘才低聲道:“聽你的。”
簡單的三個字出口,就像心中搬開了一塊石頭,從身到心,都感覺輕了幾斤一樣。
她軟軟地靠在男人懷裏,感受着他並不含任何慾念的擁抱,有點貪戀。
今後也一直攜手麼……
到時候和你家情兒打起架來,你幫誰啊……
呃不對……本座好像可以明着欺負翼火蛇誒……三娘眨巴着眼睛,剛剛還有點沉的心思忽然就樂呵呵起來,眼裏都是趣意。
……
接到了一位恐怖女魔頭的爪哇船隊自然沒有繼續尋找什麼海盜的心思,散開的幾條船集合,直奔和盟軍預約的東安島而去。
航程需要足足七天。
這七天裏,女尊者足不出戶,只讓人送酒送菜進去。然後把門一關,和她家小豬在裏面幹些什麼沒人知道。
本以爲是沒羞沒臊,但夜裏聽不見想象中奇奇怪怪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怕聽見所以憋着沒做啥。
水手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是坑了那隻小豬呢,還是挽救了他不被吸乾。總之日常尊者從沒露面,小豬倒是經常跑出來和船員們聊天的,問各種海上見聞、各國風情,以及學習各種操船游水的經驗和理解,一副好奇寶寶勤懇好學的模樣。
沒兩天,他都會操船掌舵觀望風向潮汐了,屬實挺聰明的。
怪不得能討尊者歡心嘛,健談好學不說,這陽光開朗笑起來牙口雪白的樣子也是十分討喜,船員們也喜歡這種年輕人,臉上那道疤可太合海上男人的審美了。
而且這小豬力氣真的大。
那兩個人掰都要用盡力氣去掰轉的舵,他單手握着,隨意撥過來撥過去,跟玩一樣。
不知道這樣的猛男是不是能直接抱着他家尊者在屋裏邊走邊弄,那畫面想想就流鼻血……
不過這小豬也不是很正常……他會沒事找事地自己一個猛子跳海,半天都不上來。
第一次船長賴琦以爲這廝想不開,派人下去救,結果派下去的人被丟了上來,神色很古怪:“他在海下揮拳揍魚,一拳出去死一隻。”
賴琦:“?”
這是什麼行爲藝術?
賴琦很是蛋疼:“要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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