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28章

作者:姬叉

  但趙長河卻有種不真實的夢幻感……因爲所認識的地榜人士好像沒有這麼明顯的俯瞰視角,或者說即使有,也是要吖μ匾庠斐傻模惶赡芟袼@樣簡直如同自己的眼睛一樣愛看就看。

  所以趙長河分不清,這個視角究竟是自己現在的實力導致的呢,還是融合了身後眼的進化導致,搞了半天壓根還是身後眼,那是神魔之眼吧……

  瞎子冷眼旁觀,對此一句話沒說過,不知道心裏是不是在嗤笑。

  扯遠了,此刻是用不上俯瞰眼的,怎麼俯瞰也超脫不了屋子的限制,又不是透視眼,看屋內有啥用……主要是聽覺的外放,能聽見周遭的各種聲音,並且可以“細分聲道”。把外面大廳中的喧鬧單獨“分區”,變得悠遠,而外面廊道與左右隔鄰的聲音凸顯得清晰。

  於是聽見一雙繡鞋悠悠踏在廊道上,一路靠近的聲音。

  趙長河頭皮有些發麻,右手下意識摸在戒指上,真氣已經裹住了龍雀的刀柄。

  來者是一位頂尖高手。

  對方不用輕功,很是閒適地在走路,但輕盈的身軀踏在樓道上,竟然有一種悶聲的震感。這是一種很厚重很具備力量感的修行,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自然而然的外在體現,趙長河毫不懷疑被對方一腳踩在身上會直接散架。

  這水平,陸地上符合的只有一個厲神通吧……這海島怎麼隨便碰一個就是這級別?

  趙長河額角隱現汗水,沒想到對方是這種強者,這次是不是太託大了……一個“千軍破”的真氣籌備已經灌注在龍雀之中,隨時準備一刀劈過去就跑路。

  “吱……”門被推開,對方未語先笑:“讓客人久等了,你點的帝王蟹來了喲……喲……喲……”

  說到最後語音發飄,端着個螃蟹盤子轉身就跑。

  趙長河繃緊的心絃直接散了,真氣從龍雀裏抽回,惡狠狠地衝着門口就是一記控鶴功。

  “我以爲是什麼頂級強者,原來是你個龜龜。”

  “我不是強者嗎?”三娘一點都不喫控鶴功,控鶴功如同抓在了一堵氣牆上,震得趙長河手腕發麻。

  ……確實她真是頂尖強者,爲什麼一看她那張臉就想不起來了呢?

  三娘回眸:“什麼破功法,遠程摸啊摸,你要點臉不?螃蟹給你摸!”

  盤子一甩,控鶴功只抓住了螃蟹,人一溜煙跑了。

  趙長河沒好氣:“你再跑,我就喊得天下皆知,某人在青樓當老鴇。”

  “嗖”的一聲,三娘移形換位一般直挺挺地坐到了對面。房門無風自動,“砰”地關閉。

  “真正做過青樓老鴇的是你家唐晚妝!”三娘敲着桌子:“老孃這是酒樓,酒樓懂不懂!”

  “是是是。”趙長河懶洋洋地敲蟹腿殼,“啪”的一聲,碎成粉末,露出完整的蟹肉來。

  武學的最大優點就是這個了!

  趙長河把蟹腿肉遞給三娘,笑道:“所以這是黃沙集分集?這是老闆娘分娘?吶,當初你說我小氣不請你喫花生米,現在請你喫帝王蟹總可以了吧?”

  三娘道:“要給錢的!別以爲你和我熟就可以免單。”

  “好好好。”趙長河哭笑不得:“你見我就跑,不會是因爲怕我喫霸王餐吧?”

  “哼。”三娘一口把蟹肉喫了,眼睛亮閃閃地看着盤子,等趙長河繼續敲殼。

  趙長河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只有在做老闆娘身份的時候,才能表現出你那副貪財樣兒?之前在會稽,不是挺有格調嘛?”

  “因爲在會稽我戴着玄武面具,那是玄武。”三娘敲桌子:“少廢話,我要喫蟹膏。”

  趙長河怔了怔,默默替她開蟹殼取蟹膏,沒說什麼。

  心中想起的是當初皇甫情,戴着翼火蛇面具的時候也與脫下了面具時心態不同,戴上豬豬面具之後就更是如同徹底脫掉了面具,那少女般的湖畔煙雨,只會出現在那種時候。

  可惜後來以貴妃形態出現之後,也再沒有出現過那時豬豬的樣子了。

  肥美的蟹膏送上,三娘喫得眯起了眼睛:“好久沒喫過這種美味了。”

  趙長河奇道:“你自己是老闆娘,沒喫過啊?”

  三娘道:“首先,我剛來。”

  “……原來你也不是分身術嘛,我還以爲一龜一蛇能分開呢。”

  “咦,你怎麼知道我將來想往這個方向修行?”

  “……你還是說其次吧。”

  “其次,太貴了,捨不得喫。”三娘笑嘻嘻:“不是哪都有冤大頭自己買單送老闆娘喫的。”

  趙長河靠回椅背上,悠悠抿酒:“你該知道我想問的是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還成爲海盜集團的頭子。據我所知你是嬴五老兄弟的後人,你們響馬兄弟的業務還開展到海里了?”

  “小孩子別問太多,喫完了就走,乖啊。”

  “你們的人都要搶我船隊了,還不關我事?我看你來找我也是沒安好心,多半想弄死或者收服吧。”

  “……”三娘理虧,嘴巴一動一動地喫螃蟹,咕噥道:“我們是勸返,又沒搶劫殺人,好心沒好報。”

  趙長河道:“如果不是因爲唐家船隊強,那所謂勸返就是搶個乾淨之後物理勸返了吧。這是海盜,包括你們嬴五的響馬,別告訴我都是好好先生。”

  “那倒是的。”三娘變得有點冷笑:“嬴五是響馬,四象教是魔教。海盜的生存之道就是劫掠,你待如何?再噰歪歪,老孃現在就搶了你!”

  趙長河也敲桌:“搶我之前我們先談談江湖規矩,不管你們是海盜還是馬匪,江湖信用還講不講?”

  一般海盜或者馬匪未必講信用,但到了嬴五或這個海盜團伙的層面,強者驕傲還是有的,一般倒也不會出爾反爾。三娘便道:“怎麼着,你和華真銘有過什麼信用約定?”

  趙長河哼哼道:“他說了船上的金錢女人都歸我,現在我來要了行不行?”

  三娘眼睛一直,下意識道:“我又不在那船上,你也要不了我!”

  趙長河:“?”

  三娘:“……”

  “我什麼時候說要的是你了?”

  “你說說你叫趙守一是安的什麼心?”

  趙長河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醒悟,愕然無語。

  抱元守一,三娘姓元……

  可我那就隨便扯的名字……

  原本氣勢洶洶完全佔理的,忽然就理虧到了天邊去了,還得被人用看變態的目光戒備地看着,趙長河簡直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

  “等等……”趙長河忽地反應過來。海天島,蓬萊國,國王說是姓原……敢情不是原神的原,是元三孃的元!

  三娘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慢慢道:“你認不認自己是四象教室火豬?”

  趙長河:“……認。”

  “既然認,室火豬是本座座下直屬七宿,你要不要聽我命令?”

  “呃……”

  三娘認真起來:“原本讓海商或漁民返航,是有點原因的……但既然是你在話事,這隻船隊,本座徵用了,你可願意?”

  沒等趙長河回答,三娘很認真地道:“如果你不同意,沒關係,就地返航。室火豬從來只是你我的樂子,到了驗證了成色,證實你並不聽四象教的,那四象教從此再無室火豬。”

  趙長河道:“你這麼認真,我很不習慣。”

  三娘:“……”

  趙長河咧嘴一笑:“不管我是趙長河還是室火豬,其實你要我幫忙,不需要這些,只要說一聲就可以了。”

  三娘一點都不感動,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半天,低頭喫螃蟹:“噁心。這套留着回家騙你的情兒吧。你只是玄武座下室火豬。”

第537章 難得認真的三娘

  後院裏,華真銘正來回踱着步,心中焦慮:“三當家進去那麼久了,怎麼風平浪靜?”

  旁人在勸:“華統領也別焦慮,以三當家之強,那天剛回來的時候打遍全團,震撼所有。不服氣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三當家的兄弟們一夜之間服服帖帖,這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嘛……那個趙守一再強也不可能是三當家的對手……”

  “可她進去了怎麼沒打呢……”

  “這風平浪靜的,可能不是戰鬥,說不定在談判,或者是在給對方下藥呢……”

  腥藢σ曇谎郏闹卸挤浩鹆艘粋�場景:

  妖嬈的三當家盈盈坐在某人的懷裏,端起酒杯賣燒:“客官,喝了這一口,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了……”

  不行了,鼻血流出來了。

  但海盜們似乎覺得類似場景很正常,華真銘倒是並不在乎,頷首道:“如果是這樣,一會就可以看見三當家拎着此人出來了。你我也別鬆懈,在這守着,萬一有什麼不對就立刻去幫三當家。”

  海盜們緊張兮兮,屋內的情景卻與人們腦補的完全兩樣。

  慣常在人們視角中妖嬈慵懶的三娘神色很是認真嚴肅,慢慢擦着喫螃蟹的手,緊緊盯着趙長河,彷彿他是不是室火豬在這件事裏特別重要。

  由於來此之前輕視“趙守一”的緣故,她並沒有敬業地去扮演一個老闆娘,從海盜團伙過來沒有換裝,身上穿的既不是理論上青樓老鴇的絲衣,也沒有黃沙集時的媚氣,相反挺英武幹練的,那種江湖草莽的馬匪或海盜味兒很濃郁,讓趙長河能想起嶽紅翎,又更野性。

  此時嚴肅起來,總讓趙長河有一種時空變幻的違和感,那個懶洋洋笑嘻嘻的龜龜朦朧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四象教玄武尊者。

  不習慣的違和感過去,趙長河反倒開始覺得這樣的三娘更符合原先自己內心對玄武的腦補想象。便舉起酒壺,給三娘倒了一杯酒:“是,我是玄武座下室火豬。我有酒,尊者有故事麼?”

  三娘淡淡道:“你要的是本座的故事,還是海盜團的故事,還是關於這次爲什麼要勸返驅逐漁民商船的故事?”

  趙長河道:“不能全說麼?”

  三娘道:“要我說實話麼?”

  “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實話就是,你我並沒有你所認爲的那麼熟。”

  “……”

  三娘微微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喝酒:“你身上有樂子看,我覺得有意思,可以排遣本座長期以來不是面對大海就是面對黃沙的無趣。至於其他,你我除了黃沙集一場合作之外,還有什麼特別的交情?取古劍龍皇?”

  “不是麼?”趙長河想起北邙的小小曖昧,明知道那其實沒啥可說的,還是下意識覺得大家關係很近的樣子……

  “那劍都還在你身上,我也沒打算叫你還,你這麼聰明的人,其實應該想得到,這是我不想欠你人情……你抄了回春訣給我,雖然四象教至今無人喫透,可龍皇就該是你的,我藉由借劍給你的說辭,實際就是送給你了。”

  “嘖,想不到你居然有這種彎彎繞,我以爲你慵懶遲緩。”

  其實你判斷很對,老孃真不想動腦子……三娘微微笑着:“難道你以爲自己很瞭解我?”

  趙長河想了想,失笑道:“如果尊者這麼說,那本質是尊者沒有把我當室火豬。相反,倒是我把自己視爲四象教的一分子,對尊者特別親近,覺得大家可以互相信任。”

  “前半句或許是對的,不光是我,朱雀難道沒有幾分猶疑?”三娘笑笑:“後半句則未必,你那騙情兒騙出花的嘴,誰信得過?”

  趙長河無奈道:“我對她是真的。”

  “是麼?”三娘眼裏重新有了樂子趣意,似乎很想再整點活兒,好不容易纔忍了回去,淡淡道:“還是先跟你說說這裏的情況吧。”

  趙長河給她添滿酒:“洗耳恭聽。”

  三娘道:“自古出海怕的是風浪。你應該能想象,從有漁民出海起,都會祭拜一些諸如海神啊龍王啊此類信仰,保佑人們不遭風浪,安全歸家。”

  趙長河頷首:“這是自然。”

  “而實際上這些神靈並不存在——也許上個紀元存在,但此世是沒有的,自然沒什麼靈驗可言,無非一種迷信或者寄託。”三娘道:“但從這一兩年開始,有人靈驗了。”

  趙長河立刻明白:“海皇。”

  “不錯,海中稱之爲海神。他真顯露過神蹟,在風浪來臨之時把船挪開……神蹟越來越多,收割的信仰也就越來越多,到了現在,差不多所有海中大大小小的國度甚至海盜團,基本已經全員信仰,還是非常狂熱的那種。”

  趙長河道:“有神蹟的神靈,收穫狂熱信仰也正常……結合我這邊知道的一點情況分析,海皇的復甦或許就與這類信仰之力相關。這或許就是這一兩年海皇動作越來越頻繁,並且開始入侵陸地的原因了,信仰越多、或者說統治範圍越廣,距離他的徹底復原就越近……嗯,說不定還有機會突破一層呢,畢竟以前猩駹帄Z,現在他有點一枝獨秀的味兒,機會很大。”

  這就是海皇急着要推進陸地的原因……王家的不合理舉動在此徹底解開。

  但王道寧是真被控制了還是被洗腦了?世家慣常的思維都拋棄,身爲皇后的妹妹也不要了,陪着海皇瞎搞……

  三娘靠在椅背上抿着酒,有點小舒服的意味。

  和聰明人交流就是舒服,不但不需要費盡口舌,對方還能舉一反三,甚至還能反過來提供對等情報來參帧�

  怪不得無論朱雀還是唐晚妝,當有這小子在身邊的時候,總是不愛動腦筋了……誰愛自己那麼累啊……

  三娘肚子裏嘆着氣,口中道:“不錯。海中雖然島嶼卸啵至ⅲ瑢崉t稀稀拉拉,總人口是很少的,和神州大地相比,可能萬分之一都不一定有。這一兩年來,海皇的觸角便開始伸向陸地出海的漁民和海商,刻意製造風浪又救人,自導自演出神蹟來,收穫漁民們的信仰之後讓他們回去傳播。”

  趙長河道:“這就是你們勸返的原因?”

  三娘淡淡道:“如你所言,本來也是搶,搶完了趕回去罷了。”

  “我在想的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

  “你平時都在黃沙集,這裏的海盜你遙控不了吧?”

  “嗯。其實聯絡都不多,我只是來探親的……”說到這個龜龜就氣,媽的要不是你家情兒讓我出來照顧你的小情人、她的小情敵,老孃至於千里迢迢從黃沙集跑到東海外?話說你們的家事到底關我屁事啊……

  來都來了,當然要找自己的老組織用上,結果直接就捲進了新事兒。

  趙長河道:“既然這裏的海盜長期生活在海上,他們爲什麼不會被海皇收割信仰?難道他們另有信仰?夜帝?還是……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