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2章

作者:姬叉

  “前太子妃病故,此後唐首座和太子曾議婚,但婚約還沒立,男方就死了……有點政治認知的人都知道,這個議婚的實際意義,是唐家和太子這個位置的聯姻,而不在於太子是誰。這事情既然都開始了,換了個太子,這議婚還可能再進行一次。”

  趙長河“噗”的一聲,差點沒把口中的酒噴一桌。

  所以“你和唐首座到底是什麼關係”?

  “唐晚妝心思怕也複雜着呢。”崔元雍悠悠靠在椅背上,有些喟嘆:“指不定她這一手,還有爲自己爭取一下自由的意思?這能讓她這次的行爲更得到了幾分解釋。哈哈……哈哈哈……”

  “喂,你這笑的,人設有點崩啊。”趙長河又好氣又好笑:“你骨子裏就是個八卦黨吧,現在我真擔心嶽紅翎那事了……”

  “嘖,這不明明是你求我說的麼?”崔元雍收起笑容,壓低了聲音:“她有她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我崔家卻也不是泥雕木偶任她設計的,我妹妹你別想了,至少目前不可能。”

  趙長河無語道:“重申一遍,我對傻子沒興趣,提醒你一件事,老子到現在連她名字都沒問過,沒,興,趣。”

  “呵……”崔元雍再度靠回椅背:“她的名字也不是什麼祕密,崔家元字輩,大名元央,小名央央。”

  “喂,你說個大名就算了,小名報給我幹嘛?”

  “唐晚妝心思複雜,我的心思又何嘗不復雜?”崔元雍終於站起身來:“興盡矣,該談的差不多了。目前來說,我想看的是趙長河刀試天下,而不是糾纏在這種沒名堂的事裏。你且前行,你的行蹤我已讓人遮掩,至少接下去不會這樣喫個飯都不得安生。”

  趙長河也起身拱手:“多謝。”

  “不用謝我,這是應有之義。”崔元雍嘆了口氣:“我確實很想知道你下一步要幹什麼,可我跟着你是不是怪怪的?”

  “都說你是個八卦黨了……你又不肯讓你妹妹來跟。”

  “你想得美。”崔元雍轉身離去:“行了,且待我再看見亂世書上你名字閃耀的那一天。加把勁,唐晚妝永遠得不到的男人,哈哈哈哈……”

  “笑你妹!誰剛纔說的不善玩笑?”

  兩人說到現在,都沒有直接說趙長河到底什麼身份,只不過擦着邊在說洛振武是不是、唐晚妝的議婚對象。

  但實際上什麼都說了。崔元雍得到了想要的確認,並且實際上趙長河是不是真貨,在他眼裏或許也真的並不重要。

  而趙長河也得到了很多未知的信息與各家的思維模式。

  崔家確實有意下注這個人……但他們不會明朗化,需要你繼續給出答卷,你若是死在江湖上,他們甚至不會爲你嘆口氣。

  想讓世家壓重注給誰,古往今來兩個次元都挺難的。

  直到崔元雍離去很久,趙長河忽然飲盡杯中酒,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都有點咳嗽。

  “他媽的,扯忘了,我本來還要問他世家歷史和紀元意義的,草!女人果然影響做任何事的效率!”

  趙長河拿起擱在桌上的長刀,轉身出門。

  什麼唐首座,什麼清河崔。

  一個賽一個普信。

  老子是來給你們挑挑揀揀考察審視的?稀罕!

  要不是因爲位置卡糾葛進這身份破事裏,誰愛理這種事啊?平白沾惹一身腥,走到哪都不自在。

  下一步要幹什麼?這有什麼好奇的,當然是升級歷練啊!

  有朝一日潛龍出淵,天榜有名,那不是你們挑我,是我挑你們。世事豈非如此?

  煙雨之中,青年披上蓑衣,揹負長刀,大步離鎮。

  離開邙山之後,日趨繁華地,再非先前荒僻可比。前方有州城,城中多有門派武館、武道家族,強者雲集。

  夜色漸深,大雨滂沱。

  武館之前,有人風塵僕僕,冒雨而來。

  門房抬手示意止步:“入夜了,小兄弟要拜師還請明早再來。”

  來人露齒一笑,陽光開朗:“聽聞貴武館游龍八卦刀法度嚴謹,步法精絕,特來領教……願貴館主不吝賜教。”

  “挑戰的?”門房上下打量了一眼:“年紀輕輕的別作死,我們館主可是玄關三重。”

  “好巧,我也是。”來人笑得更陽光了:“老丈去通傳便是。”

  “……先通名。”

  “北邙趙長河。”

  “哐啷啷!”門房坐不住了,飛一樣跑進武館:“館主,館主!山匪來搶劫啦!”

  趙長河:“?”

  如果崔元雍知道自己千辛萬苦幫忙抹去的行蹤痕跡被這貨大搖大擺地自己又泄露了,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

  且不提這邊趙長河一路挑戰歷練,總之那邊崔元雍一路跋山涉水地回家,跋涉了小半月,剛到家就被長輩揪了起來:“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你妹妹呢?”

  崔元雍目瞪口呆:“她沒回來?我不是讓人先帶她回來了麼?”

  “她半路跑了,讓人通傳你,你不知道嗎?”

  “……”崔元雍回來一路用輕功抄近路的,哪能簡單遇上?聽了下意識就想轉身回頭,他知道妹妹跑哪了。

  旋即腦門發疼地站在那裏。

  妹妹之前往哪跑他是知道,然而這回來路上這麼久了,天知道妹妹已經跟着她家天神去哪了?

第55章 崔元央

  “唰!”血色刀光閃過,武館中的漢子腳踏游龍,有驚無險地避開這狂猛一刀,回刀削向趙長河後頸。

  趙長河看似已經用老了的力卻驟然回收,一個極爲熟稔的回身斬,把對方的刀架開。

  對方步法再變,已經很莫名地出現在左側,長刀繼續挑向趙長河腰間。

  趙長河的血煞刀法本有自帶步法,閃轉騰挪還算可以的,在結合了飛血無痕的輕功之後感覺更加順暢,結果這一次的挑戰簡直搞得自己像在笨拙地站樁,而對方滑不留手極爲難纏。

  同是玄關三重,對方還不是內外兼修呢,這挑戰就已經並不好打了,嚴格說來如果這個打輸了,能算是被對方越級。

  人各有長短,血神教裏大家練的東西同源,長處短處都差不多。一旦走出來就會看見天下之大,總有可以學習的地方。

  當初和嶽紅翎對練的時候就知道了,天下之廣,各家之長,區區北邙一隅是看不見的。

  故需刀試天下!

  好在這位館主的步法再滑溜也沒嶽紅翎滑溜,和嶽紅翎特訓之後趙長河已經可以把握得住這種級別對手的動向,打得越久就越是瞭然,最後連對方腳步會往哪裏閃都已經可以預判。

  “啪!”館主正往右飛竄,趙長河冷不丁伸出一隻腳,勾了個正着。

  館主驚恐地栽下地,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反應是我頭沒了。

  如果趙長河順勢一刀劈下來,他頭真沒了……話說趙長河這種混哪兒殺哪兒的絕世狠人,真可能這麼幹的……

  旁邊的武館弟子們齊齊發聲喊,正要上前,卻見趙長河一把拉住館主的膀子,又後退一步,倒持刀柄抱拳行禮:“多謝館主指教。游龍八卦步確實是好步法,今日一戰受益良多,趙某謝過。”

  一武館的人傻愣愣地看着趙長河轉身出門,過不多時,沒入雨夜,再看不見。

  人們面面相覷,館主揉着烏青的腳踝,納悶地嘀咕:“這真是趙長河?怎麼和傳聞的不一樣呢?”

  “我聽說趙長河一臉絡腮鬍子,形貌粗獷猙獰。”

  “我聽說趙長河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我聽說趙長河能生喫人肉的。”

  一片混亂中,有人弱弱道:“可通緝令確實就長這樣,你們不是都看過嗎,聽說個啥啊聽說。”

  “……”寂靜。

  還真他媽是趙長河,世人的認知是不是哪不對?

  館主嘆了口氣:“都別扯了,當然是趙長河,那麼標準的血煞功、血煞刀法,煞氣衝得都快溢出來了,吖Φ臅r候眼都是血色。正是如此才奇怪,這麼凶煞的魔功,他怎能剋制得這麼好……而且他、他居然還很講禮貌,剛纔跟我說那是崔家王家的人我都信……”

  “也就是說他真的只是來挑戰刀法增長見聞的……不是來耀武揚名更不是來搶劫的?這樣的人,風評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武館的人如墜夢中,那邊趙長河也一樣如墜夢中。

  他拐過街角,第一眼就看見一個小姑娘可憐巴巴地包在一件毛茸茸的連帽貂裘裏,縮在牆角發抖。大雨滂沱而下,打得一身都是,這貂裘還不如不穿,越是這樣越難受越冷。

  看着少女帽子下面露出的圓圓臉,趙長河捏住了額頭:“崔小姐,您在幹嘛?你哥哥不是讓人把你帶回家了嗎?怎麼有閒情逸致坐這兒要飯。”

  “我、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是要飯,我在這等你的。”

  “按照正常人類的智商推演,你之前在山寨栽了,上了人生中的重要一課,此時難道不該是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回家奮發圖強努力修行?這反而跑出來找男人是什麼生物的思維?”

  “你是不是在修行?”

  “我是啊。”

  “你刀出北邙,是因爲歷練江湖強於山中苦修,是麼?”

  “當然啊。”

  “那我跟着你,爲何就不是修行?家裏的所有武學我都記得,丹藥我偷了好多,那在家裏苦練的意義何如跟你歷練江湖?”

  趙長河瞠目結舌,完了把自己繞進去了。

  這貨的思維邏輯其實不憨啊,單從修行而言,這邏輯無可辯駁,自己豈不就是爲了這個出江湖的麼!

  但問題在於,你到底憑什麼這麼信任我啊!你應該繼續磨着你哥啊!

  “我說崔姑娘。”趙長河無奈地叉着腰:“你知不知道你這行爲在我那的方言有個詞叫白給?”

  崔元央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行走江湖最要緊防備的是什麼?”

  崔元央不假思索:“人心險惡。看你一路行來就明白了。”

  “那你憑什麼認爲,險惡的那個人不是我?”趙長河無語地道:“你一個漂亮小姑娘,還告訴我自己記得崔家所有武學,身上還帶着資源藥物,說不定還很多錢。我就不能搶了你的東西,逼你寫出崔家不傳之祕,還可以把你擺成十八般模樣天天擺着玩?”

  崔元央終於有些扛不住這赤裸裸的語言,臉色微紅地垂下腦袋:“你……你不會的。如果你會,我早就……”

  “姑娘,那時候我是沒心情並且也不是時候……一旦給我個好環境,我都不能肯定我會怎麼做,你他媽比我還信任我自己?我是土匪,土匪知不知道!”

  崔元央低頭捏着衣角不說話了。

  趙長河環顧一圈,大雨依舊滂沱,長街寂無人影。

  看小姑娘可憐巴巴的樣子,他氣都氣不起來了,嘆氣道:“現在好了,我甚至都不敢趕你一個人回家,怕你這憨批在路上沒了……這麼着吧,反正我本無固定目標,也是隨心意四處挑戰練刀的,如今調整一下路線,帶你往清河方向去便是了。”

  崔元央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心中暗道還說你不是好人,這根本就是真君子,幹嘛非要把自己裝得很壞很粗魯的樣子?

  她沒去說我不回家要浪跡江湖這種弱智話,她也知道這其實算是給趙長河添了個麻煩,趙長河不比崔元雍,他自己修行都還不到家,又是正魔通緝步步荊棘,自顧尚且艱難,怎麼帶一個拖油瓶?

  惹惱了把她隨意往什麼衙門裏一丟,官府還不得屁顛顛送她回家?趙長河一時半會應該沒想到這一層,願意護送走這一段歸鄉路也算不錯吧。

  都以爲央央憨,央央大多數時候有分寸着呢!

  “起來吧,那邊就是客棧,我們先入住,你這一身再泡得久一點,玄關三重也得生病。低武着呢,真以爲自己多玄幻。”

  崔元央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聽着他莫名其妙的嘀咕用詞,心情忽然變得很怪異。

  好像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真的是孤男寡女一起住店。

  之前滿腦子跟他走江湖一定很好玩,居然連想都沒往這裏想過……

  但奇怪的是,心中卻又很平靜。

  因爲他真的很君子。

  “掌櫃的,有房間沒?別跟我說只有一間。”

  “……自然是有幾間的,獨院都有啊。”掌櫃的趴在櫃檯打盹,不耐煩地道:“只要你有錢。”

  趙長河衝崔元央打了個響指,示意是你的表現時間。

  崔元央臉紅紅地從包裹裏摸出一塊銀子:“包、包個獨院,別讓人打擾。”

  清脆悅耳的聲音把掌櫃的睡意都整沒了,一骨碌抬起頭打量眼前的小姑娘,旋即打量趙長河的目光變得十分詭異。

  這位小哥,你想判幾年?

第56章 他不像此世人

  “你今年到底幾歲?”

  屋子裏,趙長河正吩咐小二燒熱水,趁着人不在的間歇悄悄問崔元央。

  總感覺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對……

  崔元央紅着臉低聲道:“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