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我覺得應該也就兩三刀最多了,趙王的風格如此,勢不可當。”
趙長河實在聽不下去尬吹了,轉頭看看,恰好船老大走了過來拍手道:“前方巫峽靠岸,要下船的準備。”
趙長河大鬆一口氣,等到船靠了岸,簡直是逃命一樣牽着烏騅溜了。
結果剛剛下船,還沒來得及騎上馬走人呢,前方跑來一羣血神教徒:“教主果然英明,聖子真在這兩天來了!”
“參見聖子!”
“恭賀聖子登頂人榜!”
趙長河感覺自己臉都在燒,憤然道:“哪來這麼多有的沒的,老子不認得路嗎,要你們來渡口接個屁呢?”
“咳,那是兄弟們自己要來的,聖子可是我們聖教的驕傲啊!”
血神教徒簇擁着趙長河上山,罵咧聲和馬屁聲一路遠去。
船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剛纔誰說“哪來的小年輕”來着?
那人憋了半天,忽地笑出聲來:“都說是最接地氣的潛龍,到了人榜還是一樣啊……”
腥艘捕夹Γ孟翊_實如此,一點架子都沒有,被稱爲王還臊得慌。
……
“我是真繃不住啊,老薛,什麼鬼啊,人榜而已至於嘛,不知道的還以爲天榜第一呢。”趙長河很是無奈地跟着薛蒼海走向聖物密室,口中吐槽:“我馬上要去清河,會被老崔笑死的,感覺沒臉見人了都。”
“其實確實是慣例,只是這些時日遞補第一的沒什麼含金量,沒人這麼捧,打上去的就不一樣了,是真能封王的。反正也就民間喊着一樂,又不是你自稱,誰笑你啊。”薛蒼海道:“再說了,你那嗜血修羅,初聽和個瓜娃子一樣,聽久了不也挺順耳?忍忍就過去了。”
“……”
“還有崔文璟,他怕是沒空笑你了。”薛蒼海嘆氣道:“剛剛收到消息,王家已經兵圍璞陽。”
趙長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應該說早有預料,說啥也沒意義。只能嘆崔元雍剛過門的老婆真是世家的犧牲品,可想而知這位王姑娘在崔家的日子會多難過。
不知道王道寧是否親自出徵,如果是的話,現在老崔是不是已經和王道寧打起來了。
在幾天之前,世上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過天榜爭鋒了,可幾天之內連續兩次,第五和第六,第九和第十。
從穿越起一直被人掛在嘴邊的“亂世將臨”,這個“將”字終於可以劃掉了,改成全面來臨。
趙長河心中越發憂慮,崔文璟雖說排名比王道寧高,但王道寧背後另有貓膩,崔家的清河劍又沒有完全復甦,這結果可實在不好說。
薛蒼海正在扼腕:“龜兒子的,之前追殺王道中,沒殺成。真能宰了這王八犢子,王家也去一臂膀。”
趙長河回過神,問道:“你和王道中怎麼撞上的?”
“大概半個多月前吧,聖物不知道發了什麼癲,瘋狂抖動,能量極不穩定。王道中就在這時候跑來找事,他是知道你和我們的關係,特意來找我們麻煩的。結果不知道他犯了什麼病,忽然受了重傷的樣子……不然我們寨子都要被挑了。”
“真Low啊老王……”趙長河盤算了一下,不知道王道中犯的什麼病,但大致知道聖物異動的原因了。
極大可能性就是當鰲池陣法被破,幼體血鰲出世的那一天。
陣盤是血鰲之骨打造的基盤,這種級別的神物自有靈性,感到了血脈的牽引、或者說感到了自己有修復的機會,因此異動。
趙長河心中有了底,大步到了聖物密室,取出一瓶血液。
陣盤再度顫動起來,比那一天還要劇烈。
趙長河試着將血液倒在陣盤裂縫上,刺目的血光大起,煞氣沖霄,經久不散。
陣盤上的裂縫肉眼可見地開始彌合,薛蒼海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的?明明是死物骨骼,裂開了還能重新長回去?
這還是人世間的東西嗎?
趙長河看着陣盤裂縫彌合的過程,忽然開口:“老薛。”
薛蒼海一個激靈,竟下意識單膝跪地:“聖子請吩咐。”
“挑幾千精銳,跟我北上,參與崔王之役。襄陽留少量守城人手就行,現在的風口浪尖暫時不會在這裏。”
“是。”薛蒼海半點異議都不敢有,先表態之後才小心點醒:“那可是天榜之戰,聖子還是要注意纔是。”
意思是別因爲要娶老婆昏了頭,冷靜點先衡量一下實力三思而行。
結果話都沒說完呢,陣盤“咔”的一聲,徹底癒合。
趙長河伸手一抹,數丈陣盤忽地消失在戒指裏:“雖是鑲嵌物缺失,發揮不出完全體的威力,好歹主體已齊,發揮出天榜一擊的能力還是辦得到的。王道寧若是當我們不值一提,那就讓他嚐嚐來自遠古的震撼。”
薛蒼海眼睛都直了。
剛纔那麼大的陣盤呢?
數丈方圓呢,怎麼就沒了……
不是,陣盤就算修復,要怎麼發揮陣法效果我們都沒人知道啊,典籍也沒寫啊,你怎麼跟早已經知道了一樣?
這他媽不是聖子吧,這就是血神本尊對不對?
第519章 沒有僥倖
璞陽。
“轟!”石塊砸在城牆上,城磚碎裂飛濺,周遭士兵飛速散開,亂成一團。
石塊翻滾,眼看就要壓在一個士兵身上,身邊紫氣狂湧,一隻手掌拍在石上,將石塊轟成了碎片。
士兵驚魂甫定,行禮道謝:“多謝少將軍。”
崔元雍擺擺手,厲喝道:“放!”
“嗖嗖嗖!”城內也有無數巨石砸落城外,“哐哐”數聲巨響,正在接近的衝車被砸成稀巴爛。
有些砸不準,落在士兵身上,砸成了肉泥。
依然有無數士兵蜂擁而來,各種攻城器械死命往城下推。
站在城頭看去,上空箭如飛蝗、巨石亂墜,下方萬馬千軍,如潮而來。崔元雍有種很抽離的感受,心中平靜得好像這不是自己身處的戰場,而是在高空俯瞰。
這不像當初在雁門,沒有給自己熱血上頭的機會。現在他是主將,負責一切防務指揮,需要絕對的冷靜,任何一個錯誤的選擇都可能導致不可接受的結果。
早在之前南方會稽決戰那會兒,王照陵有意南下,他崔元雍兵壓璞陽給王家施壓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父親沒抱任何僥倖心態,心知一旦王家反了,這邊就是西線第一關,因此不斷增兵、經營城防,這邊的防務差不多算是內戰之中最強的一檔了。
崔元雍曾認爲,璞陽這麼難啃,王家多半不會選擇這個路線,事實證明還是老爹的預判最正確。王家的性質往南攻略並無意義,趁着此刻南邊漕幫在作妖,唐家暫時干涉不了北方之事,他們直接北上直取京師,說不定天下都有機會傳檄而定。
而京師在北,王家要去京師,首先要過的就是崔家這一關。崔王聯姻,本來也有點這方面的意思,雙方合流,基本直接就可以兵臨京城了。
但現在崔文璟別說合流了,甚至連個“裝作抵抗實則讓道給王家偷偷過去”的世家搖擺基操都不做,擺明車馬的全面抵抗。在崔家內部也是有些微詞的,認爲崔文璟這麼做讓崔家再無後路,很不合適。
但誰說都不好使,崔文璟在這件事上的堅決程度連他自己夫人都感到驚奇,感覺簡直不像崔文璟。
崔元雍想起了之前自己問父親的話:“父親說過,神魔之世也有神魔的家族。便是神魔統治世間,本質上與胡人入關也沒什麼差別。爲何這次如此堅決,妥妥的大夏忠良……”
父親的回答是:“胡人入關,你大不了剃髮易服、改風易俗,崔家仍在。便是其他神魔,只要祂還需要人世存續,你我都有價值。唯有海族不一樣……因爲祂們居海,不需要陸地。爲父確實不知道祂們具體的目的是什麼,只需要知道祂們的生存條件和我們不一樣,就知道不能抱有任何僥倖。”
說完還重複強調了一句:“不能抱有任何僥倖。”
崔元雍深深吸了口氣,高舉長劍,大聲下令:“滾石準備!”
“轟!”衝車冒着亂石箭矢,直抵城門。
碩大的巨石滾下,連人帶車砸了個稀爛。
崔元雍抬頭看天,心思還是很難專注在戰場,相信城下的王照陵也一樣……因爲這一戰的結果與其說看戰場指揮,還不如說看天榜之戰的勝負。
第一戰王道寧肯定是親征的,務求打出聲勢來。如果第一戰就被打回去了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他是勢在必得。城防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攔得住天榜先登,破開缺口跟玩兒一樣。
但王道寧至今沒有露面,沒有別的原因,只有可能是父親也來了。
……
濮水之畔,王道寧和崔文璟面向江水並肩而立,好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在看風景。
兩人整整半個時辰都沒有說話。
遙遠的喊殺聲隱隱傳來,莫名地襯得眼前的水流聲有了種靜謐感。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王道寧看着水流,終於輕聲開口:“你我相交多少年了?”
崔文璟道:“我十六離家遊學,與你相逢於濮水,打了一架……至今三十年整。”
所謂“老崔”,其實也就四十六。
“今天又是濮水,嗯,雖然河段不太一樣。”王道寧“哈”地一笑:“有時候想想,彷彿天意冥冥。”
崔文璟淡淡道:“你可以不來,自己做的事,何謂天意。”
王道寧搖了搖頭:“前些年我去清河做客之時,你的態度並非如此。雖說你一直是傾向夏龍淵的,但你照樣在罵夏龍淵做的很多事不當人,你也疑心清河劍被他下了陰手,大罵這廝再倒行逆施下去,早晚有一天大夏必將傾覆……這都是你說的。昔日言談歷歷在目,今日你的選擇讓我很費解。”
崔文璟道:“當你對楊家連山劍出手的時候,你我就註定割席。這是底線,你在動搖各家默契的基礎。夏龍淵再不當人,他也留了底線在那。”
“就因爲這?”
“就因爲這。”
“如果我給你承諾呢?”
“抱歉,我不相信。”崔文璟淡淡道:“我甚至不能肯定,現在和我說話的王道寧,幾分是真的王道寧,幾分是別人。”
王道寧笑笑:“沒人控制得了我。”
崔文璟道:“時無定也這麼認爲。”
天榜之人,只要見過時無定,就知道他的神魂有異。崔文璟知道,王道寧也知道。
王道寧道:“你看我像時無定的情況?”
崔文璟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我不抱僥倖。如果有一種東西,能讓你都非你,那我不認爲自己看得出來。三重祕藏遠非終點,你我都知道。”
“既然你對我徹底失去了信任,那就確實沒法談了。”
“本也沒有必要談。”
“但你不是我的對手,文璟,你我自身一直是不相上下的,但我鎮海劍已經復原,而你清河劍還是半死不活。”
崔文璟笑了一下:“或許。但你並沒有把握不受傷,所以試圖進行最後的勸說。”
王道寧慢慢道:“但你會死。”
崔文璟的笑容更加燦爛:“若我死了,而你重傷而歸,那勝負就看元雍和照陵吧……你我唱罷,這天下也當是他們登場的時候了。”
崔文璟的笑容裏有幾分讓王道寧覺得很無奈的小得意。
如果老一輩退出世界舞臺,天下年輕人全面登場,那麼有一個讓同輩人喘不過氣的人物立刻就會閃過所有人的腦海——亂世書剛剛在說,我花開後百花殺。
這個人是老崔的女婿,雖然還沒成親。
但不得不說,崔文璟的決然讓王道寧心中也難免有點觸動。
相識相交三十年,第一次看見這老狐狸如此決絕的時刻,“不抱僥倖”,家族的未來勝過他的生命。
當這樣的人成爲攔路虎,屬實能讓任何人頭疼。
王道寧終於放棄了勸說,慢慢抽出鎮海劍:“崔兄,那就讓你我完成三十年前未完之戰。”
清河劍自動出鞘,環繞崔文璟身邊:“請。”
“轟隆隆!”天上乍起雷霆,暴雨傾盆而下。
戰場上王照陵不得不暫停攻城,這就沒法登城。
可今天的天象分明不會下雨,這暴雨突如其來,沒有別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天榜之戰,觸動天時。
王家的排天鎮海,崔家的紫氣清河,均與水有關,對沖一處,便是暴雨如注。
城上城下,崔元雍和王照陵隔着戰場遙望,心中同時都揪了起來。
在南邊百里之外卻是天清氣爽,三千血神教徒策馬疾馳於平野,看着遠處的烏雲,個個心中震駭:“這天氣怎麼有雨的?”
趙長河一馬當先,瘋了一樣離隊飛馳:“你們準備偷襲王家側翼,老薛全權指揮,不用管我!”
“轟!”巨大的閃電閃徹天邊,照得整個原野一片白茫茫。雲層都變成了紫氣,分不清那是電光還是劍芒。
第520章 御劍和御水
半空之中,兩道劍芒交擊眨眼已過千計,電光劍芒之中,幾乎已經看不見閃爍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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