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09章

作者:姬叉

第505章 天地的真實

  次日小兩口物理意義的日上三竿才起牀,早飯午飯一起喫了,飯後一路散步賞景去了古墳山,抵達的時候又是傍晚。

  嗯,趙長河就是爲了湊在傍晚的時候讓嶽紅翎看落日的,確信。

  早已經有很多靈族人吭哧吭哧在這邊建院子,就選址在那個光潔平臺附近的溪流邊上,一羣人伐木建屋熱火朝天的,當趙長河過來時竟發現屋子都快搭一半了,效率極高。

  畢竟他現在就是帝王,要是有享樂之意,就連要搞宮殿都是理所當然。思思知道他的心思,沒有大興土木,就是簡單安排一個小院落,自然效率很高。

  趙長河遠遠看了看,不想去驚擾,又引發什麼跪拜之類的很沒意思,便自顧在平臺周圍觀察。

  嶽紅翎已經觀察很久了,神色略有凝重。

  趙長河道:“怎麼,有感悟?那敢情好,多住些時日?”

  “武道感悟是沒有,困惑倒有一些……”嶽紅翎低聲道:“這日月星辰……有沒有可能……是假的?”

  趙長河有些驚豔地看了自家老婆一眼,這個思路對現代人來說不稀奇,可這是古人能想的?

  話說回來,倒不一定是假的,因爲假的話,沒有造假的來源。

  天書護持着這片空間隔絕不碎,不代表還會給這裏營造天幕、做出日月星辰的假象。一頁並無思維的天書不該做到這一點,也沒有動機。何況這一頁是生命之書,按理不具備這類功能。

  連造假的人都沒有,怎麼假呢……

  從各種光合作用氧氣流水等自然條件來看,這裏看見的天穹大概率就是外界看見的相同天穹,只是所處空間不知道怎麼摺疊導致了這樣的現象。至於那近距離的太陽,極有可能是空間扭曲造成的視覺欺騙,實際極遠,否則沒道理那麼近的太陽卻不熱。

  當然若是根據太陽很近卻不熱這一點判斷這日月星辰是假的,倒也有其道理,趙長河沒法確定哪種纔是對的,這也是他打算在這裏長住的主要原因。

  現代人對這種事的興致應該是比任何古人都濃,這纔是真異象好不好。

  嶽紅翎神色有些怔忡,看着落日低聲自語:“如果這裏的天穹可能是假的,那外面的,是否一定是真的?又或者是……九天之上,更有何物?”

  趙長河鼓起了眼睛。

  以後能回到現世,誰敢說土著們格局小,一巴掌抽死他。

  連自己都被這話給提醒了,所謂苟延殘喘的神魔,真的都埋在地下麼?夏龍淵朝天揮出的那一拳,通向哪裏?

  如果另有人在九天之上,那這個小世界的天穹還真有可能是假的,比如有個靈族老祖給後輩護持,連帶天書都是他牽引到這邊來的。如果只是躺在墳裏的水平,那還是算了吧。

  連上古青龍與劍皇都躺墳裏,靈族老祖有這麼牛逼沒?

  趙長河陷入了沉思,嶽紅翎卻彷彿回過神似的,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胡猜亂想,毫無依據,不許笑我。”

  趙長河很認真道:“有沒有想把你的猜想繼續貫徹下去,調查真相?”

  嶽紅翎的眼睛亮晶晶的。

  對上古傳承和事件祕聞不感興趣,不代表對認知天地真相不感興趣。對宇宙的認知,道也,必是武者的終途。

  說穿了,她浪跡天涯,是不是始終無意識走在探尋世界的路上?而如今越發明晰。

  “你是不是也在找這些?”她忽然問。

  趙長河想了想,頷首道:“算是。”

  嶽紅翎露出笑意:“那看看我們誰找得快?你就繼續在這裏琢磨你的小世界,我出去找我的。”

  趙長河有些無奈:“說來說去還不是想走,猴子一樣留不住……”

  “倒也不全是。”嶽紅翎再度轉頭,看向那個看似極近的大盤子,低聲自語:“它這麼近,我好想把它戳下來啊……”

  趙長河:“……”

  “但我知道做不到,徒增心魔,不如不看。等修行再高,重臨此地……屆時看我之劍,可落日乎?”

  ……

  嶽紅翎走了,沒讓趙長河送,她向來不喜歡黏糊糊的別情。

  只是臨走跑去找思思要了一把好劍,又勒索了一個儲物戒琢磨着用,也不知道她沒有控鶴功能不能用戒指,看那模樣好像二重祕藏的實力已經足以強行吸取東西了。

  感覺格局被自家老婆碾得粉碎的趙長河揣手手坐在墳山平臺,看着大盤子慢慢落山的過程發呆。

  直到徹底落山,天上星月生輝,趙長河才忽然說了一句:“爲什麼要從現世搖人,你還不如直接做紅翎的隨身老奶奶,聽說現在在推大女主文。”

  瞎子懶得理他。

  趙長河眯着眼睛沉默半晌,卻似有了點想法。

  可能有些事,需要“天道之外”的人來做……至少在瞎子判斷中需要如此。

  否則天下人傑何其多也,爲什麼要去現世搖人……

  如果說自己這些天外之人和此世之人相比,有什麼額外的優勢,那或許還真得算對宇宙真實的認知。這有沒有可能就是自己那讓朱雀玄武都震驚的諸天星辰之意的由來?

  “老爺。”身邊傳來低語:“他們屋子已經搭好了,用具也已齊備,要進屋麼?”

  趙長河回過神:“草,這麼快?”

  思思抿嘴輕笑:“搭個木屋罷了,給聖使住的別苑,都幹勁十足的。我可拿鞭子抽着人幹活。”

  趙長河調笑道:“你敢抽,紅翎行俠仗義要的就是你的腦袋。”

  思思湊過了腦袋:“這裏不是有趙大俠麼……要行俠仗義,那就自己來呀……”

  看她把粉腮都湊到自己脣邊的樣子,趙長河忍不住笑:“紅翎一走,你就飄了是吧,之前還老老實實。”

  思思噘了噘嘴,以前覺得嶽紅翎一本正經的,最喜歡在她面前作死橫跳,雖然最終都是被拎着吊打……可這次嶽紅翎幫了大忙,那就真跳不起來了。

  尤其當嶽紅翎和趙長河在一起的時候,總讓人感覺到一種完全同路人的道侶模樣,別人的存在都會顯得很突兀。她明明前一刻還和趙長河手牽手、一副小情侶的架勢,可下一刻嶽紅翎出現,就自動退位成了小丫鬟,這種感覺讓思思很氣悶。

  嶽紅翎瀟灑辭別,思思面上依依不捨的,實際肚子裏簡直要放禮花歡送,送劍送戒指的別提多豪爽了。

  “老爺身邊總不能缺了人伺候嘛……”思思暱聲道:“老爺看思思今天穿的什麼?”

  趙長河目光從她吹彈可破的俏臉上挪開,落在身上,一眼就笑出了聲。

  她居然真穿了一件在姑蘇同款的丫鬟裝束,活脫脫的小丫鬟。

  忽地想起當時她做丫鬟的時候,曾經很不服氣地換了一身異族盛裝,示意自己不是個丫鬟,漂亮且有地位,可如今竟又主動地穿回了丫鬟裝,紅撲撲的臉蛋任君品嚐。

  趙長河心中有些柔軟,終於伸手攬着她的腰,思思就順勢坐進了他懷裏,軟綿綿地靠着。

  這種姿勢,她可以感覺得到,趙長河的心跳也比平時快,不是表面的雲淡風輕。

  但很明顯今天的趙長河有些神思不屬,就這麼抱着一動不動,不像昨天在路上都能把人摁樹上啃。思思小心地問:“你在想什麼?捨不得嶽姐姐嗎?”

  感覺到她有點卑微的小模樣,趙長河嘆了口氣:“說了我在這是爲了修行的嘛,當然是在思考修行相關……”

  思思握拳:“我對夏人武學也有所瞭解的,要不要我一起參郑俊�

  趙長河心中微動:“你們有沒有典籍記載,族中始祖、或者是讓靈族興旺起來的某一任重要先人,是個什麼人物?”

  “當然有傳說啊,據說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大巫,一手抓着太陽,一手抓着月亮,呼吸就是颶風……你別笑,我們都信的。”

  “我沒笑啊……”

  “你明明在笑。”

  “只是你自己覺得這傳說很可笑,但實際上……我信。”

  思思愣了:“你信?”

  說明她所謂的“我們都信的”,其實她自己真不信,靈族人哪想得到他們的女王真是個十足靈奸,族人相信的玩意兒她幾乎都不信。

  “嗯……”趙長河轉頭看向山腹,低聲道:“我在想,這山腹裏可能真沒有我們原先忌憚的東西,反而會有你的造化,你要不要賭一把?就像……當初我們攜手探劍皇之陵一樣。”

第506章 怎麼又是四象教

  思思當然敢,她本來就盤算着啥時候偷掘進去。

  但也不能蠻幹,需要找一個合適通道往裏掘,不是亂挖的,否則必出事。

  思思吩咐侍女去找與上古墓葬相關的族中典籍,趙長河則始終坐在那個光潔的平臺上閉目感悟。

  思思不知道他在感悟什麼,總覺得趙長河到了這裏之後,一直陷在某種思索之中,做什麼的情緒都不高。

  她便沒有打擾,就托腮坐在旁邊陪。

  趙長河心神其實是在天書幻景裏,因爲天書的幻景也無異於一種小世界,裏面一樣是日月星辰什麼都有,當然那是幻,和這種情況並不相同。可是否有參考處?

  比如天書有邊際乎?如果有,邊際是怎樣的,日落於邊際時,可觸摸嗎?

  以前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精神一直只集中於眼前的綠水青山,如今刻意嘗試往外擴,才發現無窮無盡,根本沒有盡頭。

  恍惚間有種錯覺,自己就像一個追日的巨人,永無停息地追逐着虛無縹緲的夢。

  一直到精神耗盡,才疲憊不堪地退了出來。

  睜開眼睛,思思托腮坐在邊上,兩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有點小花癡的樣子。

  見他睜眼,思思掏出一方絲巾,輕輕替他擦拭額頭的汗水:“是在幹什麼呢,看你一直皺着眉頭……連修行感悟都能滿頭是汗的嗎……”

  “沒什麼……”趙長河笑了一下:“讓人去取的典籍到了麼?”

  思思轉頭遠眺了一下:“還沒來。”

  頓了頓,忽然笑了:“好正經的老爺……和我記憶中的老爺是不是哪點不一樣?”

  趙長河嘆了口氣:“因爲龍雀跳臉的記憶濃重,我帶你驗屍破案就沒什麼記憶了。”

  思思噘了噘嘴,她可不是想要得到這個答案。誰不知道你遇上正事確實挺認真,否則也走不到今天啊……

  本質上就是女朋友在撒嬌“我好看還是足球好看”“玩遊戲還是玩我”?

  如今的趙長河當然看得懂,便把她輕輕擁在懷裏,低聲道:“人們說我練得快,我卻一直覺得時間緊迫……彌勒背後屍魔醒轉,靈族禁地血鰲復甦,在前些年他們都還是沉睡休養,現在一個兩個的都冒頭了,而且很強……每一個都不是我們現在的水準能應對的。我現在甚至有點怕離開此地,怕出去一看,天翻地覆。”

  思思倒是對他的憂慮感同身受。

  兒時無憂無慮的日子沒過幾年,莫名其妙禁地裏“聖獸甦醒”,整個靈族天翻地覆。

  靈族不過一個縮影,天下四處都在暗湧是肉眼可見的事情。

  她一時也失去了賣騷的心情,輕輕靠在趙長河懷裏看天。

  星光璀璨,很美。

  思思忽然在想,其實趙長河和別人的感情裏,也很少有談情說愛甜言蜜語吧?無論是嶽紅翎還是唐晚妝,他們相處交流之中都是正事居多,最後在並肩前行的路上漸漸牽起了手。

  現在是不是輪到了自己?

  好像挺好。

  “以前我曾困惑過彌勒憑什麼敢那麼早起事,曾覺得可能是因爲他比較腦殘……其實是屍魔等不住,急於擴張勢力獲取讓他復甦的資源。那麼同理,大家都很困惑王家的舉措,很可能也不是王道寧的本意,而是與神祕的海族有所關係。”趙長河出神地看着星空,低聲道:“那麼問題來了,苗疆之亂,只是因爲雷振堂?”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不是羣雄逐鹿,而是神魔現世。

  思思理解趙長河的憂慮,但好像什麼都做不了,他修煉已經夠快了,還想怎麼快?

  自己也只能給他提供情報信息:“接到外面的彙報,雷振堂的傷快好了。應該就這幾天……他傷一好,必有動作。”

  趙長河問:“外面形勢如何?”

  “因爲雷振堂的傷,導致黑苗很多動作都只能暫緩,反倒給了其他各家壯大之機,尤其是我們。”思思笑道:“雖然這些時日我都在祕境裏,外面桃源鎮的發展倒也沒停下……嗯,那位肆安先生幫了不少忙,他挺懂的。”

  “他當然懂,他是晚妝的大將,這事應該晚妝已經知道了。”

  思思:“……”

  能不能別在這時候提唐晚妝啊……算了。

  她抽了抽鼻子,繼續道:“不過因爲派兵進來,導致桃源鎮也不敢隨意擴張,目前是相對穩定的狀態,真正的‘五族聯席’,誰也沒法碾壓誰,除非我派祕境的族人出去,前兩天問過你……目前是不太敢,不知有什麼隱患。”

  “嗯……”

  “如果是五族聯席的穩定狀態,那內戰可能是打不起來的,倒是會一致對外。”思思道:“原本苗疆動亂,宣慰使遇刺,正常來說蜀郡是會派兵鎮壓的……”

  趙長河奇道:“居然還沒來?這都多久了……”

  “是啊。”思思也覺得怪異:“就算反應遲鈍延誤了,可直到現在都沒動靜,也未免遲鈍得過了分,這事也有點怪怪的。”

  趙長河沉吟道:“兩種可能。一種是在等雷振堂傷好,黑苗動亂從頭到尾都是翟牧之在背後支持的,目的是養寇自重甚至聯合黑苗,他也想造反。另一種是真因爲壓榨盤剝導致動亂的話,他們的腦滿腸肥還確實可能如此滯後……據我之前途經巴蜀的觀察,翟牧之第二種可能反倒更高,他的貪婪愚蠢,怕是都快把神煌宗給逼反了,這可不像有什麼陰郑浜蛥柹裢ㄍ媛铩�

  思思:“……”

  “厲神通之所以還沒公然反,疑似顧忌雪梟……我感覺在玩陰值娜烁赡苁沁@個老六,從劍廬的情況看,整個巴蜀到苗疆的亂象都有他暗中操縱的痕跡……他在想什麼?”

  本來還侃侃介紹情況的思思閉上了嘴,再度感覺自己只是個提供情報的小丫鬟,分析和決策交給老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