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嶽紅翎奇道:“爲什麼,你們的蠱術,施加給自身的那種,不就是等於從異獸之中獲得了各種各樣的特殊能力麼?一個性質吧?”
“蠱不過奇物的一類,雖然用途繁多,有些特殊的甚至無解,但侷限很大。”
“比如?”
“因爲它小,上限並不高,比如巨力蠱,其力量提升的幅度比血修羅體可差得遠了。根據遠古記載,蠱對於本族來說只是一種輔助作用,我們真正的神通是獸靈相融之法,蠱術還不如說是其簡化衍生的,讓修行一般的人都能用。”
趙長河想起之前那個被燒死的大長老曾希望禁地使者能賜予這個首領相融之法,當然大長老並不知道其實多羅尊者多半是不會這套的,真正會的人是……
思思正在說:“所謂獸靈相融,也就是獲得如血鰲這種級別的異獸力量加持在身,取得它的一切特性,甚至可能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作用。可惜上古體制,這種最強的神通只掌握在幾個頂尖領袖手中,並不形成典籍流傳,隨着當年的獸靈聖者失蹤,這門神通也就失傳了。”
趙長河神色有點尷尬,沒錯,真正會的人就是屍魔血兀,這廝就是他們的獸靈聖者。
所以他有融合血鰲的祕法,多羅尊者機關算盡提前融合了那麼多年都沒用,說趕走就趕走,算是天克了。
這廝全盛之時,或許本人的修行不是多厲害,但這個神通一用,不知能借用什麼神獸之力,實戰起來還真有可能挺強的,不是個簡單小魔頭……當然連血鰲都被烈斬了,他就算結合血鰲之力也和烈的級別有差距,可確實算一門神通了,一個血鰲幼獸的力量都不是趙長河能匹敵的,成年還了得?
況且還可能有更恐怖的異獸呢?結合起來會怎樣?
可惜的是這會兒血兀的神魂都成空氣了,再也沒人會……咦……不對。
朱雀玄武搜過血兀的魂誒……這種明顯強大的法門,又與神獸相關,她們不可能錯過,肯定會記錄下來。
朱雀可能不好打交道,找三娘問問應該是有機會弄到。但這個暫時不能誇口,萬一弄不到可就糗大了……到時候找三娘問問再說。
思思正在嘆氣:“獸靈相融之法失傳後,代代只能以蠱術代替,結合各類詛咒之法,與其他各族已經沒多大區別了。其實剛纔看見古墓羣,我有個大不敬的想法,不如偷掘進去,說不定還能找到傳承呢……”
趙長河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簡直是靈奸。”
“哼。”思思偷眼看看嶽紅翎,見她沒什麼反應的樣子,吁了口氣,續道:“我考慮考慮,剛剛上臺,做這事是不是有點……”
“不用做的,嗯,車到山前必有路。”趙長河道:“不考慮你族人能否接受的問題,也得考慮裏面是不是也躺着一個劍皇。”
思思怔了怔,臉色微微變了。
不是挖不挖墳的事兒,而是範圍內如果埋着這樣的炸藥桶,有遠見者都會有些不安。也不知道唐家怎麼還能在姑蘇住得下去的,哦是了,之前是彌勒圍城沒辦法,不知道現在唐家是否舉族搬了……
唐家可以搬,她能搬麼……
這麼看來,趙長河打算在那邊結廬修行,更是好事。如果要在這世上找一個能解決這些問題的人,思思第一反應沒有別人,只有趙長河。
哪怕天榜地榜站在面前,也只有趙長河。
……
入夜,勞累了幾天都沒休息的思思吩咐了族人在墳山平臺建院子,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趙長河身邊的嶽紅翎,終於耷拉着腦袋疲憊地休息去了。
丫鬟爭不過風味女俠娘娘。
實則趙長河與嶽紅翎相處時,真的與別人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月下竹林客院,寒光璀璨,劍影閃爍。
兩人居然在對練,一如當年北邙寨中。
對觀察異獸大失所望的嶽紅翎拉着趙長河練劍,好像要把期待落差補回來,也不知道把趙長河視爲哪類異獸了。
趙長河重塑經脈之後也沒好好測試過強度,欣然奉陪。
他用的也是劍,劍這東西本身就更適合內力驅使,拿血煞功來催動劍法那是重劍的活兒。
結果嶽紅翎驚訝地發現,這隻人形狗熊異獸居然不狗熊了。
那劍走游龍法度嚴謹瀟灑飄逸的樣子,說他是個自幼練劍的王孫公子都有人信。
劍招主要用的是劍皇之技以及前些日子她自己雙修所傳,但劍意卻更多的是春水劍意,他好像對此更習慣……嶽紅翎總覺得這會兒的趙長河該冒充的人不是王道中,是唐不器。
是強化了無數倍的唐不器。
當然即使不提她此刻突破了二重祕藏,趙長河還卡在這一線上,單論對劍的理解,趙長河也確實不可能比得過嶽紅翎這一輩子專注在劍道上的天才劍客。
兩人交手數十合,趙長河終於開始招法散亂,步步後退,落入了下風。
“注意了!”嶽紅翎覷準破綻,一劍飛刺,準備終結戰局,順便指點指點趙長河這一戰中的缺失。
趙長河眼裏閃過笑意。
嶽紅翎心中一個咯噔,她太瞭解這貨了,絕不是人們心目中光明磊落的豪俠,在戰鬥中爲了贏可是陰險無比的。早年弱小的時候砸石灰都玩過,後來也是手頭暗戳戳地彈石頭。隨着越來越強,這些小動作效果也差了,才基本不再用——那是因爲沒用,不是不想用。
心念閃過,手中長劍已經盪開趙長河的劍,直抵頸側。
果然趙長河左手一翻,碩大的“暗器”迎頭拍了下來。
龍雀。
如果真的對敵,他還來得及避讓對方這一刺,可這莫名兜頭出現的大闊刀對方絕對來不及閃。
還好嶽紅翎早有準備,又好氣又好笑地抽身飛退:“德性。”
但她的制勝一擊也真被破了。
趙長河把刀劍換了個手,畢竟龍雀主修,還是該放右手的:“來,試試老公的三刀三劍三神技?”
“不如說你就會三板斧,不管刀劍都是。”嶽紅翎啐了一口,挺劍再上。
並不是多一把兵器就多一倍戰力的,協調不好的話反而會極大拖累戰力。不過對於如今在二重祕藏門前的趙長河來說,神魂強度足以支持分心二用,倒不是問題,打磨好了就行。
嶽紅翎並沒有去勸趙長河專精一門,她知道趙長河一直琢磨這事的意義,不是爲了耍帥,而是血修羅體的鍛體過程多半有這方面的要求,在各類攻擊模式上都要打磨,搞不好某一天還要玩玩鈍器……總之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幫他打磨。
結果意外地發現,趙長河這左劍右刀還真的挺猛的。
開始是有些生疏,自己刀劍都會碰在一起,又或者是一味揮刀,劍都忘了用,如果是真的對敵,可能早躺了。
但隨着需要用劍救場的時候越來越多,他的左右配合也開始越來越融洽。
於是嶽紅翎漸漸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很難受的“陣法”裏,明明面對的是狂猛暴烈的刀,可時不時就有詭譎尖銳的劍氣在襲擾,不說應付兩個人那麼誇張,但這截然不同的兩種屬性彷彿天然的互補,掩蓋了他原本的最大不足。
趙長河原先總是給人一種逢戰必傷的感覺,除去有時候是自找,主要還是他使用闊刀的戰鬥方式天然決定的,那種大開大合猛蓄猛出的打法就是很多破綻,很容易受傷。只不過往往對方先要被那狂暴無比的攻擊性砍碎,所以一般的結果都是以傷換命。
但現在好像有辦法補上了。
同時補上的還有他的續航……原先趙長河被吐槽三板斧,其實不完全是在說他掌握的絕技不多,畢竟也沒誰是靠絕技打個沒完的,主要是在說他血煞功的特性導致爆發之後容易疲軟,對方要是能撐過他幾輪爆發,後續他就會很被動。
但現在刀劍輪轉,彷彿連綿不絕,六合神功提供的續航簡直無窮無盡,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厚重。
總感覺,無論是修行方面,還是技法方面,都形成了一個太極。
他明明不修道,卻合上了道家意?
或者這也不叫道家意,這是兩儀,兩儀生什麼來着?
所以說吧,這就是隻異獸,有問題嗎?
第504章 嶽紅翎的劍
最終趙長河的刀劍合璧還是被嶽紅翎破了,長劍架在脖子上,無奈舉手投降。
嶽紅翎得意不起來,再怎麼說她也是二重祕藏,趙長河可沒突破呢,自己可不是薛蒼海,沒那麼容易被人越級挑戰,贏纔是應當的。
然而還是打得這麼艱難,贏了也沒多了不起。
但同時卻也欣慰,小男人現在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不過另一個方面好像更厲害……
找個女俠小姐姐做老婆的好處就是,不但可以對練,幫助熟悉掌握新技能,小姐姐還能幫你找問題,提出各種有益的見解。
最後還能一起寬衣解帶,共浴鴛鴦。
然後在浴池裏反過來讓小姐姐舉手投降。
換個賽道的事兒。
“你……嗯……”嶽紅翎一手撐着浴池,一手放在口中輕輕咬着,不讓自己的聲音太大。
旋即有些幽怨地回首看他:“你是不是打不過,換個報仇的方法……”
“哪有……”
“那幹嘛用這麼羞恥的姿勢,沒完了……唔……”
“呃……”其實你不這麼咬着指頭回眸,姿勢也沒那麼羞恥。
你這樣是會加攻速的……
老夫老妻了,說是做這事兒都屬於交公糧……可嶽紅翎依然總能讓趙長河找到剛戀愛時的羞澀感。
女俠的矜持還是那麼可愛。
嶽紅翎發現自己抗議之後他更來勁了,只得咬着手指頭默不作聲。
肯定是因爲剛纔打贏了他,他來反征服了,把剛剛長劍架在脖子上的敵人摁在水池嗯嗯嗯的是不是讓他特別開心,真是德性。
不出聲,看他怎麼得意。
嶽紅翎沒發現,自己每一次打定主意不出聲的結果都特別悲慘,最後連手指頭都咬不住了……
……
雨收雲散,嶽紅翎渾身都是滿足的紅霞,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裏,兩人其實直到此刻才慢悠悠地給對方互相搓洗。
“真是臭狗熊。”嶽紅翎手指在他身上遍佈的傷痕上輕輕劃過,低聲道:“你不是都可以重塑經脈了麼,爲什麼不把疤去掉?是不是又要說這是男人的證明?”
“僅僅是因爲重塑需要能量,那會兒能量不足了,根本沒有餘力顧及這些有的沒的。至於現在,懶得弄,再說吧。”
其實嶽紅翎覺得還真沒必要刻意祛疤了,無論臉上身上,他這樣子看上去真的特別有男人味。
累累傷痕真的是男人的勳章,特別符合江湖人的審美。
其實可能那時候思思看見他這遍體鱗傷的樣子,心更要化成水,什麼都願意做了……說穿了這次他的累累傷痕真是完全爲思思受的,得到思思的心簡直理所當然。嶽紅翎覺得自己沒有太喫思思的醋,或許是因爲感同身受,也或許是因爲這丫頭緣法太早了,早都習慣死燒貨勾勾搭搭了……
於是甚至願意給他們製造獨處的機會,不知道結果如何。
“你們去看墓葬地,有什麼結果?”
瞧這問的多有技巧,趙長河聽了都忍不住笑,在她身上作怪地揉了一把。
嶽紅翎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
趙長河大致把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又道:“我覺得這邊可窺上古階梯,對修行不一定有什麼好處,但對探索上古之祕一定有幫助,我打算在這裏結廬住一兩個月,也算沉澱一下近期所得。陪我一起?”
嶽紅翎想了想,搖頭道:“我對追尋上古之祕的興趣不是很大,明天隨你去看看地方,如果對修行有利,就住一段。如果感覺與修行關聯不大,我就先告辭了。在這裏呆了有點久了。”
她就這性子,很難長期呆在哪裏,幾天前就提前說過已有去意了。趙長河習慣得很,倒也不強求,只是“嗯”了一聲。
嶽紅翎覺得自己可能快要分別了,又想給男人最後一些叮囑:“你這個刀劍合璧,完全屬於自己摸索出來的配合方案,中間還是有着大量的不協調之處。我看你在這裏也不宜太久,回中土之後,可以找相關的宗派去了解一下雙手搭配的竅門,畢竟前人總結過的路,可以參照,省卻大量的摸索過程。”
“這種好像也不多?大部分是雙刀或雙劍之類的,和我這種情況也不太一樣……”
“參考即可,你也該開始做一些自己融合創功的準備了……我看你之前也一直有意的這麼做,號稱自創什麼小樓一夜聽春雨的,雖然一眼可知那還是地獄如是的模子,總歸是有想創招的意識了?”
“嗯,我很早開始就覺得要有自己的東西。一直傳承前人的,肯定走不到頂尖,而且……”趙長河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瞎子在不在聽……
想想管她呢,終究還是直接說了:“而且學別人的東西,萬一將來對上,可是處處受制。”
“想到一起去了。”嶽紅翎很是高興:“所以我從來不用別人的東西。真武劍石我只取部分意,落日神劍無論是不是劍皇傳承,其實和它的本來面貌也不相同,我與自家落霞劍法相結合,早就走着不一樣的路子了。現在有了更新的劍意,就更不一樣。”
趙長河確實挺佩服嶽紅翎這一點的,小門小戶,藉助一點早年祕境的殘招傳承,硬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子,真正的潛龍第一流。
她對趙長河的天書已有所知,但從來不問,感覺她甚至沒什麼興趣,甚至不如自己去觀摩異獸。
包括她說對上古之祕沒什麼興趣,也是出於此。說來自己認識的人裏,對追尋上古之祕的興趣最大的也就四象教和嬴五,別人好像對此興趣都一般。當初韓無病在劍室裏,對殘留劍意的興趣遠超對女子身份和冰魄的興趣,也如此類。
並非他們不想追尋上個紀元的力量,而是修的“自我之劍”,上古之祕再強,也不如自己的路。
可惜自己不行,由於瞎子的存在,無論她是否引導,上古之祕的追尋都註定要成爲自己的主題之一,無法置之不理。這或許也是自己和四象教與嬴五關係都越來越密切的原因吧。
想到這裏,趙長河撈了一把還在水中漂浮的白色稠狀物,丟進天書裏抹了一把。
天書:“……”
嶽紅翎不知道他在幹嘛,見他摸戒指的模樣,倒是想起一事,探手把擱在池邊的古劍龍皇拿了過來塞回給他:“這是四象教的劍吧,這幾天我借用着差點忘了還。”
趙長河看了看她的表情,清澈自如,一點不捨之意都沒有。忍不住問道:“你自己的劍斷了,時無定的劍你又轉手就給了無病,現在你沒有好劍了。如此神劍在前,你一點都不想要的嗎?”
“如果是你的劍,我拿就拿了,不跟你客氣。但這是四象教的劍……”嶽紅翎微微一笑:“我不欠她們人情。”
“那你用什麼劍?”趙長河在戒指裏掏摸了半天,那把骨劍已經還給了思思,只有一把未成型的夜帝劍坯,也沒有其他劍留下了。
“我啊……”嶽紅翎懶洋洋地從池中起身,順着長髮扎馬尾:“找思思隨便要一把品質較好的好劍就可以了。那種上古寶劍,蘊他人之靈,我興趣也不大。”
說着回眸一笑:“劍客當蘊自己的劍靈,千百年後,讓後人追尋曾經嶽紅翎的劍,纔是我之所求。”
對比剛纔咬着手指回眸的樣子,分外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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