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洛振武:“……”
趙長河:“……”
好特麼有道理。是不是剛纔她看似粗疏地讓自己坐在她後面,其實是故意的觀察?看自己老老實實離着幾寸的模樣,可能還臉紅呢,才覺得是個淳樸少年……
可咱們直男就這樣的……
洛莊主冷冷續道:“她現在只以爲我們無禮,不悅而去,這是好事。若是多加逗留,萬一被她發現趙厝那些人其實是你派去的,就知道什麼叫麻煩無盡!”
趙長河瞬間色變。
“誰叫那村子的人不識抬舉!”洛振武恨恨道:“玩他們一個村姑算得甚事,一村子的人拿鋤頭造反,不給點教訓還以爲我們好欺?”
洛莊主沒搭這茬,只是道:“恰好嶽紅翎救人心切沒能詳查根底,以爲是魔教匪徒,反倒把我們的關係摘了乾淨,這口鍋順順當當地被血神教領走了。”
洛振武道:“換句話說,她所謂魔徒襲擊的佐證其實並不存在,是不是證明她捕風捉影,危言聳聽了?我們真的和血神教半點關係都沒有啊。”
洛莊主卻很是奇怪地陷入猶豫,半晌才道:“寧信其有,加強戒備總不會錯,我會去信給京師鎮魔司,請唐首座派人照應。”
洛振武不太理解,卻也沒和父親頂嘴,終於衝門外趙長河的背影使了個眼色:“這小子還在倚門目送他的恩人呢,呆呆的。我們是不是……”
說着做了個切了的手勢:“以免他將來發現什麼,反找我們報仇。”
洛莊主搖頭:“不可,萬一哪天嶽紅翎心血來潮,跑來探望她救下的少年,人沒了不好交代。就當給她顏面,收爲外門弟子晾在那裏便是,反正你派去趙厝的人都被嶽紅翎殺了,莊上別人也不知此事,他又憑什麼發現真相?”
洛振武不服氣地嘀咕:“父親也太忌憚嶽紅翎了,我還沒說找她報殺我下屬之仇呢……她落霞山莊也就是個九流門派……”
洛莊主嘆了口氣:“你是因洛家而爲人所知,她恰恰相反……因爲有了嶽紅翎,世人方知原來世上還有個落霞山莊。你若真想得到她,說不定倒可以從她這微末出身打主意……對她本人,還是老實點。”
他沒再搭理眼睛變得亮閃閃的兒子,換上一臉笑容,親自走到趙長河身邊,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此倚門相望,是捨不得令姐?”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轉過頭來已是滿臉憨厚的笑容:“是啊,嶽姐姐真好看。”
洛莊主哈哈大笑:“好生習武,令姐在江湖等你。”
真是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長者……卻沒發現,趙長河的拳頭已經捏出了青筋。
第4章 這不是夢
有那麼一瞬間,趙長河差點又想“反正是夢,揍他”。
但又生生忍了下去。
趙厝的經歷告訴他,徒逞意氣毫無作用,打又打不過,還不是去送?即使自己“死了”也是醒來到現實,可事卻沒做成,意義何在?
何況他現在已經隱隱在質疑,此地到底是不是夢……以自己的腦回路,想象都想不出這麼噁心的人啊,做夢怎麼夢到的?
趙厝慘遭屠戮的村民,無辜的孩子……僅僅是因爲“玩村姑受阻”的泄憤。
嶽紅翎千里報信,義薄雲天,他們想的卻是怎麼打她的主意。
趙長河噁心得想吐,從來沒體驗過,原來“憎恨”是這樣一種滋味,一種在現實和平的學生生涯裏從沒誕生過的暴戾情緒,在心中滋長蔓延。
無論此地是真還是夢,此時的趙長河都不想那麼早“醒”,他真的很想把這父子倆弄死再說。
他維持着“淳樸少年”人設,拜入了洛家外門。當晚就分到了一套衣服、一套日常用具,和一間臨時宿舍。
臨時宿舍並不是分配給他的,那是外門大師兄所住的單間小院,這是讓大師兄先帶帶趙長河,學點基本規矩和常識,大概率明後天就要分到多人宿舍去了……
表面看,安排得還挺妥帖。要是將來嶽紅翎來訪,說起“物資當晚就發了,大師兄單獨帶着開小竈”,怎麼聽也是個不錯的照顧了……至於後來他學得怎樣,是否一輩子蹉跎在外門,那是自己資質問題,嶽紅翎也沒什麼可說的。
趙長河一想就知道這樣的套路,但無所謂,難道還真拜洛莊主爲師啊,惡不噁心。
外門大師兄叫洛七,據說是家生僕從,隨家主姓洛,以後可能在莊上會有職司。武道世家模板,在此可窺端倪。
說是“大師兄”,其實比趙長河還年輕,大致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面貌清秀,脣紅齒白的看着挺娘。
“你叫趙長河?倒是高大壯碩,看着有股力氣。”洛七臉色有些冷冰冰的不太好看,好端端的獨門小院莫名其妙多住了個外人,任誰臉色也不好看。
語氣也有點娘,嗓音細細的……趙長河倒是沒去無端懷疑誰女扮男裝,見洛七發問,便憨厚一笑:“是的,剛來的,家主讓我和大師兄先學學規矩。”
“沒什麼規矩。”洛七語氣雖冷,好奇心倒重:“聽說是嶽紅翎帶你來莊上的?你怎麼不抱着大腿拜她爲師呢?”
趙長河裝傻:“可能我笨吧。”
結果洛七反倒很贊同:“應該是了。”
趙長河:“?”
洛七道:“這個笨倒不是說你腦子如何,而是年紀。你都十八九了吧,這年紀剛開始學,能學個什麼鳥來……隨便學點把式能看家護院混口飯喫也就是了,嶽紅翎怎麼肯收這樣的徒弟?話說她年紀也和你差不多,都已經名揚天下了……哎……”
趙長河木然。
年紀太大了……這個說法他倒是常見。就算體育項目想練好也得從小培養,他大學生一枚,今年十九了,從來沒聽說這歲數纔開始練的人能練到國家級的。
哪有那麼多寇仲徐子陵呢。
不過話說回來了,不提洛家這檔事,單說自己“入夢”所爲的目標,好像殺那個妖女也不需要多高等級。那就是一堆蝦兵蟹將亂砍的戰場而已,自己這水平都能砍死好幾個,那妖女既然混這種戰場,想必也屬於比較菜的,起碼看不出有嶽紅翎那一劍秒一羣的水平。
拜入洛家習武——找到妖女殺掉,好像是這次入夢本應有的流程?
他想了想,問道:“師兄,玄關幾重是什麼意思啊?”
洛七道:“人體九重玄關,打通之後可以進窺三大祕藏,若是都能開啓,便是天人之界,無所不能。一般人不用考慮這個,單論玄關九重,那便是九重之天,每一步都是千難萬難,像嶽紅翎和我們莊主這樣的,走到哪裏別人不要給面子?再往上都是宗師人物,輕易見一面都難了。”
“莊主是玄關九重?”
“據說是八重。”洛七面露敬仰:“我不知道要何時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
趙長河微不可見地撇撇嘴。
一把年紀了,和嶽紅翎一個級別,怪不得那麼忌憚嶽紅翎呢,說不定還真打不過。但也足以證明,玄關八重確實很牛逼了,洛莊主稱霸地方,嶽紅翎天下縱橫。
“那……”他試探着問:“師兄您呢?”
洛七傲然道:“僥倖已破一重天!”
趙長河:“……”
嶽紅翎大約也就比你大個兩三歲,都八重了,您到底在驕傲個啥?
沒得到趙長河的奉承,洛七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並不解釋。
外行人聽着感覺一重玄關只是入門,這也沒錯,但很少有人想過,洛家莊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派,莊內區區一個外門弟子,修的低端功法,一般情況能是什麼水平?能在這個年紀打破一重玄關,在武學上算是正式登堂入室,這已不容易。
不是誰都能拿嶽紅翎那樣的天下英傑做參照的,事實上他的資格早已不該留在外門了。
希望這個趙長河苦練十年發現突破這層坎兒比撼山還難的時候,會想起今天。
“夜了,先睡吧,有什麼明天再說。”洛七伸了個懶腰,隨手一指院外小屋:“屋子給你騰出來了,你先住那……總不會今晚就想讓我教你習武?還是打算睡我屋裏?”
“哪裏,哪裏……很感謝師兄了。”趙長河賠笑而退。
回到那個爲自己騰出的雜物間,趙長河靠在硬板牀上,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
人和你不熟,一時半會想問太多要點,人家未必搭理你,明天再說。而其實睡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要點。
那就是怎麼回去。
睡覺……如果這是夢,有人在夢中還能睡覺的沒?真在這睡着的話,是繼續夢魘砍殺呢,還是直接醒來回到現世呢,還是反過來“夢見”了現世?
孰夢孰真……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雖然一腦子紛亂很難入眠,牀板又硬還TM很冷……可近期早就被夢魘折騰得心力交瘁,隨便一趴都能睡着的那種,趙長河縮着身子翻滾了大半小時,終於還是慢慢失去了意識。
睡着了。
沒有做夢。
這是趙長河這大半個月來,唯一沒有夢魘的一次,睡得極沉。但他如果可以選擇,寧願不要這樣。
夜色漸深,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驟然把趙長河從睡眠中驚醒,他下意識翻身而起,耳畔傳來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和怒吼聲,烈火點燃了莊園,燒紅了夜色。
依稀能聽到這樣的人聲:“雞犬不留!”
趙長河的臉色非常難看。
第一判斷是,在這裏能睡着,睡着沒做夢,醒來還是這裏——基本足以證明,這真不是所謂的入夢,這他媽就是穿越!
穿越和入夢的區別在於,不僅回不去,而且被殺真會死!
第二判斷是——血神教來襲,嶽紅翎千里示警的事情,當夜就發生了。
洛莊主向京師的求援,信使都不知道出發沒有……而嶽紅翎傍晚就離開了,這大半夜的多半已經在鄰近的城市住宿,睡得正酣。
此時再也沒有誰,能仗義幫忙。
第5章 殺人者,趙長河!
如果讓嶽紅翎聽見“雞犬不留”這四個字,想必她也會很後悔把剛剛救下的少年送入虎穴。
嶽紅翎的信息太少,她得知的也不過是“襲擊”,因何襲擊、要達成什麼結果,那是不知道的。
洛家莊怎麼也是傳承悠久的地方豪強,據聞和大夏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莊上除莊主之外也多有高手。血神教卻不是特別強的勢力,最強的教主據說也就是玄關九重。整體雖強於洛家莊,可真要發動滅門之戰,那可得傾巢而出才辦得到。
血神教根本都不在這區域活動,如洛莊主所言“素無瓜葛”。常理來說,不可能橫跨千里傾巢而出,那麼大的動靜,大夏朝廷又不是空氣。只有可能是來少量高手,只爲暗殺某個仇家,或者偷搶什麼兵器祕籍之類,這是江湖常見之事。
這種情況,嶽紅翎自認爲可以幫得上忙,就算沒有自己,莊上得了示警也不應該出什麼問題,所以走就走了。
她從沒想過,洛家莊居然真的會因這事滅門。
對方確實沒有傾巢而出,確實只來了少量高手,只是這少量高手的質量有點恐怖。
趙長河站在雜物間門外遠眺莊上的大火,依稀可以聽見遠處莊主驚怒的吼聲:“朱雀尊者?你們是四象教,不是血神教!”
“哦?你如何知道是血神教?”妖媚慵懶的女聲隱隱飄傳:“薛教主……給本座一個解釋?”
沒有解釋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遠聽不見。趙長河倒是從這簡單的對話裏聽出了意思,前來的主力還真是血神教,連教主都來了。只不過他們也只是馬前卒,真正的BOSS叫四象教,這女人就是四象教尊者?
不知道什麼實力,按洛莊主驚怒得帶着顫抖的聲音來看,估計很恐怖:“我、我洛家沒得罪過你們四象教,朱雀尊者乃天下有數的高人,爲何……”
“若只因爲得罪了纔有爭鬥,何來這亂世?洛莊主竟如此天真。”女聲似乎打了個呵欠,氣勁交擊之聲越發劇烈,洛莊主忽地一聲慘叫。
四周傳來驚呼:“妖女爾敢!”
緊接着又是一陣爆炸般的鳴響,女子的笑聲遠遠飄傳。看上去一羣洛家高手圍攻這女子,還是被她在人羣之中傷到了洛莊主,遊刃有餘。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女子懶懶的聲音傳遍,喊殺聲開始擴散,火光四處蔓延。
趙長河轉身就跑。這不是看戲的時候,人家是來滅門的,可不會管你是不是今天剛來的!他飛一樣地竄了出去,順手抄起院中武器架上的一把單刀,直奔外面院門跑路。
只見洛七也矯健無比地衝了過來,比他開門還快。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得出對方的想法,一起衝了出去。
下一刻兩人同時停步,蛋疼地往後退。
前方火光之中,洛家公子洛振武帶着親隨慌不擇路地往這邊跑來,後面追着幾名身着鮮血繡紋的黑衣人,獰笑道:“洛家小狗,往哪跑?”
朱雀尊者獨戰洛家高手,血神教的人負責清洗洛家其他人,洛振武顯然是他們的重點……
結果這廝正好慌不擇路往這邊跑,把人引了過來,正堵在路上。
尼瑪的誰說這抽卡抽的是初始安全之地?從趙厝到洛家,到底從哪看出安全了啊!RNM退錢!
當先一個黑衣人如同蒼鷹展翅,飛速朝洛振武撲了下去,火光之下,手掌透出鮮紅的血色,直擊洛振武的後心,顯而易見是一種極爲歹毒的邪功,挨着必死的那種。
洛振武忽然抓住身邊親隨,往後一推。
隨着一聲慘叫,親隨渾身癱軟,死於非命。
那血神教徒一愣,呵呵笑道:“好個鄉賢。”
洛振武哪有閒情理他,藉機繼續向趙長河與洛七方向跑了過來。血神教徒揮手一甩,一道寒光掠過,洛振武急閃,卻沒能閃開,慘叫一聲捂着大腿摔倒在地。
“就你這樣也破了三重玄關?”血神教徒失笑,提刀便要砍下。
正在此時,月下忽然傳來一聲輕柔的劍鳴,初聽細不可聞,如溪水潺湲,可不知怎的,就變得浪潮奔湧,聲鳴九天,震得人耳膜都在作痛。
那血神教徒駭然抬頭看天,只見一片劍芒從九天墜落,似月色揮灑,如春水連綿,沖霄的火光都似乎在這一劍下變得溫柔起來。
可這如情人一樣綿綿的劍意之中,血神教徒卻極其狼狽地驚退數丈,身邊的下屬只在剎那間已盡數身亡,就連死都帶着溫柔的笑意。
趙長河看得目眩神迷。
一名女子踏月而來,衣帶飄飄,彷彿月宮仙子降臨凡間。
揹着光線,看不清臉,但顯然不是嶽紅翎……
這世界女人都這麼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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