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94章

作者:姬叉

  “嗯……八九不離十。”

  “你該不會真是祖神傳諭給我們的真聖使吧……”

  趙長河忍不住笑出聲,調笑道:“那聖女好好侍奉便是。”

  思思咬着下脣不說話了。

  嶽紅翎總感覺這死燒貨的眼波都已經變成了水,如果不是自己在身邊,感覺她都敢親上去。

  確實趙長河這回不知道哪來的神蹟,感覺無論哪個方面對思思都是天賜甘霖,救世主一般。自己雖然也在幫忙,也只能發揮戰鬥力,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真不知道趙長河哪來的。

  他如果非要說自己是真聖使,估計思思是真能信的。

  而且這廝居然還在說:“我和紅翎去看看,你就不要去了,此刻靈族大亂,你需要在這裏做主心骨,一統全族。即使我和紅翎打不過跑路,有你們舉族作爲後盾,也未必就輸。”

  思思抿了抿嘴:“那人很強,你……要麼再修行一陣子再去?等我控制了靈族,資源管夠……”

  趙長河道:“必須現在去,因爲剛纔它被骨劍所傷,現在的狀態沒那麼好,這是最好的機會。”

  思思抿緊了嘴脣,半晌忽然把骨劍塞在他手裏,一言不發地轉身入陣,把一肚子憂慮盡數傾瀉在長老們身上。

  “向思檬!你以下犯上,不敬尊長,鬧起大亂,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面對祖神!”

  “要在祖神面前懺悔的,是你們自己!”思思眉目含煞:“死!”

  “祕、祕藏?這不可能……”

  趙長河沒再聽戰場中的反派言論,也沒有心思參與這種明顯能贏的仗了,縱身往崖邊攀巖縱躍而下。

  嶽紅翎跟了下去,知道趙長河要找時無定。

  下方草木摧折,鮮血狼藉,顯然有人滾下山的痕跡,但人已經不見了……倒是時無定被擊飛了的劍在不遠處躺着,倒是一把好劍。

  “果然不見了。”趙長河撿起寶劍,隨手遞給嶽紅翎,嘆了口氣:“總覺得有事要在他身上發生。”

  “豈能盡善盡美,將來報復,水來土掩便是。”嶽紅翎道:“何況他的傷勢極重,短期內是做不了妖的,我們若能儘快把靈族之事定了,怎麼也不會怕一個時無定。”

  “嗯。”趙長河繼續翻找草叢痕跡。

  嶽紅翎奇道:“你還在找什麼?”

  趙長河低聲道:“時無定好像沒有儲物戒指,如果懷中攜帶有藥物金錢之類的袋子,這種滾下山極有可能掉落。我需要找利刃草……這是在決戰之前提升自己的最後機會。”

  嶽紅翎聽了都有幾分佩服,這廝不僅心細,這修行也真是夠爭分奪秒的了。

  殊不知趙長河此刻極爲焦慮。

  知道禁地在哪隻是基礎,現在的問題是,禁地裏那人是誰,爲什麼用的是血煞功……

  如果是烈,還是洗洗睡吧,就算他還是受傷未愈苟延殘喘的狀態,那也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大家對武學、“道”“法則”的理解就不是一個級別。

  但趙長河覺得對方應該不是烈,那氣魄差距有點大,而且那“血滿山河”雖然比自己強,也沒到開創者的級別。

  然而即使不是烈,好像也打不過……單是那種附着使者身上觀察一切的手段,就不是自己能碰瓷的。還能神降,單是神降就能一挑三,這樣的人物本體有多可怕?

  上次打屍魔自己可以呼朋喚友找一羣天榜地榜來圍毆,這次呢?

  這次有屍魔,至少在這件事上,屍魔是一定願意合作的。

  但趙長河心中還是極爲不安,從剛纔起就一直嘗試呼喚瞎子,瞎子壓根不予回應。

  趙長河只得邊找東西邊問屍魔:“剛纔那血人,你怎麼看?”

  屍魔冷冷道:“單從神降看不出太多,反正比上次圍毆我的天榜強。”

  “是不是烈?”

  “它配?”屍魔對烈雖然沒好氣,倒是可以看出挺佩服烈的實力,嗤聲道:“不可能是烈,我也在想這是誰,奇怪,烈在當年並沒有收徒,你們後人從他遺留的物事裏學會他傳下的東西可以理解,可這人是哪來烈的功法……”

  “有沒有一種可能,烈本來就是從血鰲這裏悟出的功法,此人一直和血鰲在一起,悟出了類似之意?”

  屍魔沉默片刻,慢慢道:“當年和血鰲接觸最多的人,是我……烈能偷殺血鰲,也得趁我不在。”

  言下之意,我都沒悟出那些玩意兒。

  趙長河鄙視道:“如果你在,那多半就是連血鰲帶你一起砍了。”

  “……”屍魔轉移了話題:“不過你這個猜測也不是沒有道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大家所悟各不相同很正常。”

  “你有把握打得過他麼?”

  “不知道,得看他的狀態說話。”屍魔有些諷意:“可惜了,你沒到二重祕藏,否則沒必要如此心虛。”

  趙長河沉默。

  剛纔和血人的交手,讓他感到了一種抽刀斷水的無力感,明明砍在血人身上,卻沒什麼用的樣子,反而是思思的骨劍生了效。

  原因很簡單,骨劍此前因爲陣法吸收了大量雪峯凜冽、殺伐劍氣,其凌厲陰寒,鋒銳無匹,已屬於能動天時、能破空間的存在。龍雀去哪找這樣的能量存儲?又去哪找這樣集於一點的發揮模式?

  但這種事怪不得龍雀,只能怪它的主人實力不足,被加持之後都發揮不了這樣的力量。

  如果有利刃草,加上先前吸收的鈞天血玉,不管二重祕藏能否達成,至少血修羅體的第二層可以達成。並且這一個步驟的關鍵蛻變就是那種集於一點的尖銳殺伐,此前自己要練劍不就是爲了感悟這一項麼,由刀的面,變成劍的點。

  如今感悟已足,只缺最後一個配藥。如果能達成,對此戰必然有利,至少多了一點把握。

  “這裏!”嶽紅翎在數丈之外喊:“找到了幾個藥瓶!”

  趙長河一蹦而起,衝過去一看,果然有幾個藥瓶,瓶身已經龜裂,好歹裏面的藥沒散落。

  趙長河拔開瓶塞研究了一陣子,神色猶疑不定。

  他的藥理知識已經很不錯了,能分辨出大部分是傷藥、回氣散這一類的……其中確實有一味估摸着是輔助磨礪劍氣之用的丹丸,成分應該有利刃草。

  本該是久旱逢甘露,大喜過望之事……但這個丹丸,好像有點問題。

第484章 血鰲現世

  每個人的修行不同,各家的專屬祕藥也不會一樣。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對於巴山劍客,這丹丸裏蘊含的強大劍氣可以慢慢引導磨礪,壯大自身劍氣;但對於別人來說,這劍氣入體那就是萬劍穿心,貫於四肢百骸,自找凌遲。

  真能提升倒還好,熬過去就是,問題是有可能會導致血崩,不但沒提升反而還受了傷,那真是笑死個血人了。

  可這種已經成型的丹丸,成分提取不出來了……不知道當初皇甫情是怎麼做到把劍丸裏的龍象血蔘成分逼出來的,練火的人就是這麼神奇麼?

  其實以朱雀之能要強行做到這件事都花費了極大的心血,確實不是趙長河現在能做的。

  丹丸有兩丸,趙長河沉吟良久,遞給嶽紅翎一丸,略微講解了一下用途。結果連嶽紅翎都覺得自己不適用,又還了回來:“你留着以後給韓無病試試。”

  趙長河點點頭,收起丹丸,還是決定暫時不碰:“走吧,事不宜遲,對方被骨劍傷得不會重,恢復是很快的,等恢復了就更難打。”

  嶽紅翎跟着他往鰲池方向飛掠而去,一路沉默了好一陣子,忽地問了一句:“你對此事如此用心,是因爲俠義,還是爲了思思?”

  趙長河有些尷尬:“怎麼說起這個了……”

  嶽紅翎自己就是因爲俠義,自問看不下去什麼童男童女被獻祭之類的事情,故不辭辛勞,奔赴虎穴。如果不認識思思,她也是一樣會這麼做的,根本不需要誰開口爲之請求。

  趙長河自問如果沒有思思,自己一樣也是會這麼做的,同樣不需要誰說。但既然摻雜了思思,想要和嶽紅翎說與思思沒關係,說了有人信麼……

  嶽紅翎道:“其實我相信,沒有思思,你也一樣會這麼做。你我同此心,我知道。”

  趙長河轉頭看她,目光熠熠。

  “所以在我心裏,反而不希望這事成爲你與思思之間的籌碼,更不想看見她反而算計你。”

  趙長河奇道:“她這次沒這個跡象吧?”

  “或者也不算是算計?”嶽紅翎道:“我是女人,我比你清楚她在想什麼……她希望你成爲她的裙下之臣,而不是她依附於你。這算不算算計?雖然我可以理解,她靈族一直在做奴隸,不希望又成爲夏人新主的新奴隸……理解歸理解,但我偏心,當此人是你的時候,我不舒服。你又不會真把她們當奴隸,何至於此。”

  趙長河怔了怔,之前對思思的很多困惑豁然開朗,忽然笑出聲來:“原來如此。”

  嶽紅翎道:“猶豫麼?是否還願意赴湯蹈火?”

  趙長河大笑:“我爲無辜童男童女,豈爲她一人?走吧。”

  嶽紅翎露出笑容:“好。”

  夕陽西下,小兩口在平原飛馳,陽光在他們身後拖出了長長的影,角度傾斜,影子似是並在了一起。

  兩人飛奔的時候,手都不自覺地牽在一起。

  趙長河隱約在說:“何其有幸,得你偏心。”

  ……

  鰲池同樣是一座山,山體較爲低趴,方圓頗大,池在山頂,山間多有各類路徑豢養其他異獸所用,這是上古的狀況。

  如今抵達《山河圖錄》所載的位置,空空如也,只餘一片平地,很神奇的是人也居然可以穿過平地,彷彿這裏的山被天神搬走了一樣。

  祕境裏的套娃小祕境。

  不清楚紀元崩潰是否能形成這樣套娃的空間碎片,更大概率是人爲,以佈陣隔絕的獨立空間。

  趙長河站在鰲池所在,忽地轉頭遠眺,遠處是靈族聖山之巔,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山巔似天狗啃食,缺了一塊。

  此刻的落日恰恰從那一塊缺口裏透過來,映在此地,忽地讓這平地有了幾分雲蒸霧繞的蜃景之感,場面有些奇詭。

  嶽紅翎的陣法修行比他好多了,也在轉頭看這落日,低聲道:“一種比較特殊的陰陽呼應之陣,如果此地有東西隱藏,那聖山之巔必有呼應,也當有一塊隱藏。”

  趙長河心中浮起“天書”二字。

  怪不得了,天書其實一直就在聖山,只是無人得知,需要兩邊貫通,纔可能解密。

  所以瞎子對此戰沒有回應……瞎子對什麼禁地什麼血鰲的不可能有所回應,她只在乎天書,你要是問她聖山之巔要怎麼開進去,她纔有可能會回應。

  說得難聽點,正常戰局你死了她都不會回應……她從現世轉移過來的人絕對不止自己和夏龍淵,只是目前看來,別人死光了。

  能適應這種殘酷世界的人,看小說會覺得是個人都行,實際真不多的。趙長河都不知道自己這德性什麼時候要死。

  那麼遠的事暫且不去想了,眼下這個陣法怎麼破纔是要務。

  真是陣法,其實還可以揭開一個問題:這裏的神魔,不是靈族人。靈族不講這種陣法,更不是陰陽五行的套路,這是一個典型的夏人。

  嶽紅翎勘測良久,忽地取出時無定遺落的寶劍,向上空一拋。

  落日的餘暉照耀在劍身上,產生了一個奇異的折射,光線匯聚在前方一點,竟然依稀照出了內部隱隱的血色。

  “就是現在!”趙長河取出骨劍,人劍合一電射而去,重重刺在那一小點上。

  這是可破空間的劍!

  “嗆!”隨着一身琉璃碎裂般的脆響,空間彷彿寸寸裂開,一座大山突兀地佇立在面前。

  時無定用陣法讓骨劍吸收了那麼久的能量,僅在這區區一擊之下就散去了一半……彷彿專爲此刻而準備似的,真正的嫁衣神劍。

  趙長河卻無暇去感嘆這種事情,拉着嶽紅翎飛速遁入山間。

  用“遁”或許不合適,應該是在對方的注視之下闖了進去。趙長河不相信對方會不知道有人破陣而入了,此時此刻什麼隱蹤匿跡都毫無意義,用最快的速度趁着對方還在療傷突襲進去纔是硬道理。

  嶽紅翎很驚詫地發現,趙長河好像來過似的……一座在上個紀元就有人居住有人開發養殖各類異獸的山,那該有多少路徑多少分區啊?可趙長河好像知道怎麼走,完全無視任何岔道,選着一條直奔而上。

  “嗖嗖嗖!”數道劍光從側方襲擊而來。

  禁地裏的人顯然都被趙長河這突襲搞慌了,從來沒人入侵過的、外人連路都不知道怎麼繞的地方,竟然真有人能直奔鰲池位置,這是怎麼辦到的?

  他們來不及多想,連組織埋伏都沒做到,混亂之中各自出擊。

  “嗆!”嶽紅翎龍皇出鞘,一劍分光,三個禁地人士捂着喉嚨栽倒在地。

  龍雀呼嘯而出,前方攔路者一刀兩斷。

  兩個煞星直衝而上,無一合之敵,旁邊想出手攔截的人都看呆了眼,下意識開始後撤。

  這裏的人其實不弱,終究是跟着一位已經快要復甦的神魔修行的,一個個幾乎全部都是玄關八九重,哪怕放在大夏都是世間第一流的勢力了……但他們面對的人是嶽紅翎與趙長河,整個天下年輕一輩中的男女最強者!

  “嗡”的一聲,嶽紅翎腦子裏彷彿炸了一下,一聲悶哼,有些踉蹌。

  詛咒……

  趙長河卻沒有反應,他喫過思思的預防藥,當時嶽紅翎刻意不喫,無論藥有沒有問題,保證兩個人總有一個人沒事。

  此時此刻可以證明,至少這件事上,思思沒有騙人。

  趙長河握住嶽紅翎的手,咂鸹卮涸E替她消弭詛咒,右手龍雀狂掃,再度把幾名偷襲者砍成了兩截。

  嶽紅翎皺着鼻子,從懷中摸出一個炸蟲子,可憐巴巴地喫了下去,瞬間詛咒全消。

  她站直身軀,持劍而指:“靈族詛咒……我道童男童女都被獻祭,原來還有殘餘留下,替神魔爲僕……”

  坐視同伴被獻祭,苟活下來不但沒想逃離或報復,居然轉身就做了使者,回頭欺壓自家族人……

  小兩口心中跟喫了蒼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