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77章

作者:姬叉

  也許是喜新厭舊?不……那是武者對於新挑戰的欣喜,就像遊戲玩家遇到了有趣的版本更新。

  而一直在邊緣試試探探卻始終沒有真正去練的劍法,現在也覺得越用越好玩,刀與劍的感受是真的不一樣。

  刀狂暴,威猛,直截了當,力破千軍。

  劍灑脫,飄逸,既有變化萬方的操作樂趣,也有生死一瞬的凌厲殺伐。

  其實他對劍早就不生疏了……很早以前就已經把劍法融在刀法裏,但那種相融是無法徹底發揮劍法價值的,本質依然是刀。此刻拆分出來,纔有真正對劍的領悟。

  似乎可以感覺到,氣血之中原本呼嘯掃蕩的能量,開始有了一種聚斂成鋒的銳意,趙長河第一時間想起了鍛體所需的利刃草,也想起了厲神通說的鍛體方向錘鍊。

  原來如此。

  一切所學所知,看似各不相干,其實匯聚貫通。

  以及……所謂的蠱,與天書第二頁的自然之異,是全盤可以找到對應的……說是那一頁對應唐晚妝,其實又何嘗不是對應此行的苗疆?以至於現在天書的VR之中,已經開始漸漸展示越來越多的蠱蟲效果,那其實都是生物自然。

  己之所得、敵之所示,漸漸地共同指向,天與地的橋樑。

  “嗡!”體內氣血忽地狂湧了一下,似有混亂沸騰之感。

  趙長河抬頭看去,一名婦人似有歉意地站在面前:“我們施詛咒之法,須有媒介,剛纔用了思護法所殺屍體,引動詛咒,希望思護法不要認爲是偷襲或者與人聯手。”

  嚴格來說好像真算,不過人家詛咒就是需要如此、說得也坦然,趙長河便不介意,笑道:“理所當然。”

  婦人吁了口氣,笑道:“此乃血咒,引動渾身氣血混亂,輕則力量喪失,重則爆裂而亡。思護法若是覺得無法抵禦,可以早些叫停。”

  趙長河道:“我扛過去就算數嗎?”

  婦人搖頭:“我自然還是會趁勢攻擊的,否則拖住了閣下意義何在……”

  說着手中也現出一把苗刀,試探着削了過來:“思護法注意了。”

  “其實大姐不用這麼客氣,這一刀完全可以更狠一點。”趙長河笑了一下,忽地劍出如龍,準確地點在苗刀側面。

  尖銳的劍氣襲來,震得婦人苗刀差點脫手,駭然後退:“你完全不受詛咒影響?”

  趙長河咧嘴一笑:“沒啥,我有血肉平安蠱。”

  這是什麼蠱?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思思“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氣血,這豈不是撞在趙長河的強項上?你還不如換個詛咒,比如好色蠱……嗯,好像也沒用,昨天澡桶裏……這大媽又沒我漂亮,我都不行……

  正這麼想着,趙長河忽地“咦”了一聲,感覺自己很困。

  戰鬥正激烈時,居然很困,感覺拄着劍就能站着睡着一樣。對方的苗刀已經趁機脫離自己的劍勢糾纏,反削而來。

  婦人吁了口氣:“這是昏睡蠱,剛纔已經悄悄附在你身……”

  “啪!”話音未落,一隻極小的蠱蟲忽地從趙長河身上掉了下來,趙長河目光重新恢復清明,左手迅捷無倫地抓住婦人削來苗刀的手腕,長劍已經架在婦人脖頸。

  婦人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做到的?你明明沒有發現,已經被蠱蟲悄悄附體了……”

  “承讓。”趙長河沒有解釋,實則心有餘悸。

  別看這一下雲淡風輕,其實極爲驚險,但凡晚一剎破解,對方苗刀就架自己脖子上了。而破解的方法正是剛剛領悟的氣血鋒銳,蠱蟲鑽進來彷彿鑽進了劍林裏,被刺出去了……然而這種蠱蟲較弱,如果強的,就真栽了……

  巫蠱之術,當真防不勝防,卻也當真有趣。

  婦人有些佩服地搖頭退下,趙長河深深吸了幾口氣,竟感覺有些疲憊。

  別看全是修行不算很高的對手,可真是用盡了渾身解數,一點都無法鬆懈。

  眼前慢慢走出一個英挺男子,腰背挺直,身形如劍。緩步走到趙長河面前,抬劍而指:“畲族藍無疆,請思護法指教。”

  趙長河眼睛微眯,略微有些耷拉的肩頭漸漸挺直,戰意燃燒。

  這氣質,這劍意,這“無”字輩。

  巴山劍廬!

  咦,韓無病不是個弟子嗎,怎麼和時無定這些高輩一個字輩?

  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口中慢慢道:“我等你多時。”

  藍無疆眯眼打量着他,也慢慢道:“果然。”

  趙長河道:“你真畲族?”

  “當然。”藍無疆道:“你?真靈族?”

  趙長河叉腰:“當然!”

  嶽紅翎瞥了思思一眼,思思偏過了腦袋。

  “好。”藍無疆道:“你的劍法很好。”

  趙長河道:“你的劍法卻不行。”

  藍無疆冷冷看着他。

  思思低聲問嶽紅翎:“玩劍的人就會變成這樣說話嗎?”

  嶽紅翎哭笑不得:“我難道不是玩劍的嗎,唐不器也是玩劍的,誰這樣啦……也許跟韓無病學的。”

  思思道:“看來以後要讓他離韓無病遠點……好可怕。”

  卻聽趙長河續道:“你該第一個出來,那纔是劍客。”

  藍無疆默然片刻,慢慢道:“也許。”

  “等我力疲而出,你心虛了。未戰而怯,你不配做我的對手。”趙長河冷笑:“讓你先出劍。”

  藍無疆眼裏終於閃過怒意。

  廳中乍起劍芒。

  沒有璀璨的光,沒有狂暴的氣。

  一縷劍光劃破虛空,轉瞬即臨趙長河的咽喉。

  嶽紅翎霍然站起:“好劍法!”

  這絕對是一位玄關九重的頂尖劍客,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祕藏之門的那種!

  趙長河隱藏血煞功、改刀用劍,本身實力就該減半算,何況還經歷了車輪戰,用盡解數,疲憊不堪。此時此刻的趙長河,真打得過這樣的對手嗎?

  趙長河腳步輕錯,眼光較差的人們甚至沒感覺他動了,但藍無疆的劍光最盛之處卻已經不着痕跡地避開,下一刻龍皇斜指,點在藍無疆劍側。

  “叮”的一聲,兩人均是微微一晃。

  下一刻幾乎不約而同,劍芒暴漲。廳中彷彿千樹萬樹梨花盛開,就像灑落了漫天的雨。

  巴山夜雨漲秋池。

  春水連天碧波橫。

  兩劍交擊之聲不絕於耳,緊密得就像萬千雨點同時打在房檐,絕大部分人已經跟不上這兩人的速度了,看得目眩神迷。

  “這是苗疆之戰?”許多人都在私語:“這真不是中原人榜?”

  “他們的蠱呢?”

  “……稍弱的蠱,根本進不了這樣的劍網。他們不約而同選擇這種模式,正是爲了防止被蠱偷襲,否則一對一又何必用這樣的劍網,消耗很大的。”

  “原來如此……那給自身加持的蠱呢?”

  藍無疆有。

  嶽紅翎清晰地感應到藍無疆的力量流轉,越發強橫,也越發銳利。散發的劍氣彷彿有了生命,百轉千回,絲絲迸起,盡數指向趙長河的位置。

  利刃草……利刃蠱?

  反觀趙長河,同樣劍氣佈於四方的方法,可他從唐晚妝那裏學來的一點劍氣哂玫囊猓衷觞N可能比得過別人千錘百煉的劍氣操縱、森然如林?

  然而身在局中的藍無疆卻一點都沒感覺輕鬆。

  他同樣感覺趙長河的劍越來越強,越來越快,好像每一劍都比上一劍強上少許,積累到百十劍後,已經開始有點黃河奔海,勢不可當的架勢。

  這是什麼劍法?

  趙長河學自劍皇傳承的阿鼻之劍、無盡血海,每一劍都能吸納上一劍的少許力量,漸漸累疊。此前曾經融於刀法裏,但後來對手越強,都能凝聚力量不被吸納竊取,於是很久不用了。此時此刻,當然是重拾之時。

  藍無疆以爲他也有蠱,不約而同地應用了這種劍雨的模式,短時間內無數交擊,恰好適合這一招的發揮。

  等到藍無疆驚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一點劍芒從眼前炸起,便如銀河懸於九天,直貫蒼穹,血浪無邊。

  藍無疆眼裏閃過厲色,忽地人劍合一,直撲這駭浪驚濤最盛之處。

  巴山絕技,歸期未期。

  但凡劍雨之勢,必有破綻可尋。看似最強點,往往是最核心的交點。

  “好劍法。”趙長河居然還來得及感嘆:“學到了,謝謝。”

  “嗆!”藍無疆的長劍惡狠狠地貫入核心,趙長河的劍勢卻忽然變了。

  如浪濤奔湧銀河倒掛的劍勢,忽地收縮,匯於一點,彷彿血海浪湧盡數匯聚成了一個尖嘯的厲魂,索命奪魄,生死同歸!

  劍皇之技,元屠之劍!

  兩人錯身而過,各自背對。

  藍無疆捂着肋下,鮮血漸漸淌流。

  趙長河左臂被劃了道口子,在腥隋e愕之中,忽地回手一劍,把自己臂上的肉都削掉了一片。

  一隻蠱蟲掉在地上,抽搐不動了。

  他直到生死之分,還在防蠱……

  人們怔怔地看着他自削臂肉的樣子,明明疼得頭冒冷汗,可無論敵我心中都有點顫動之感。

  真丈夫也。

  思思和嶽紅翎托腮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砰!”藍無疆砰然倒地,邊上一羣族人湧了上來,七手八腳地給他治傷,憤然怒視趙長河:“思老耶,你好毒的手!”

  “他又沒死,你們叫個屁。”趙長河喘息着,語氣疲憊至極:“還有哪位,要來指教?”

  半晌無人應答。

  那位白族首領大聲道:“還比什麼比,老子認你一席!誰有資格取代你這第五席,老子第一個不服!”

  場中雅雀無聲,沒有人反駁。

  連雷振堂都駁不出口,他也要臉。

  其實劍廬還藏了很多弟子,但此時此刻,誰敢出手,簡直是犯信恕�

  第五席莫非真就被靈族這樣佔了去?雷振堂緊緊捏着扶手,神色陰晴不定。

  趙長河站了片刻,無人回應,拱手向四周團團一禮,笑了一下:“大家抬愛……但這可不是我的第五席。”

  他慢慢轉身,走到思思面前,彎腰一禮:“向聖女覆命……幸不辱命。”

第459章 想征服我嗎

  思思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趙長河的眼睛,雙方眼眸幽幽,如深潭千尺,相互都看不出情緒。

  但周遭的一切嘈雜卻彷彿變得很遙遠,連邊上饒有興致地托腮看戲的嶽紅翎都變得有點模糊不清。

  思思聽見自己的聲音,如夢囈一樣悠遠:“老耶~如此辛勞,要什麼獎勵?”

  說完好像才醒過神來一般,先飛快瞥了眼嶽紅翎,下意識把小腳丫往小板凳下面收了一下。

  那麼小的板凳哪收得住腳啊,往裏尬塞的結果就是“哎呀”一聲差點往前栽了出去。

  趙長河不着痕跡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手臂的傷沒大礙,聖女不用如此關注。”

  表面看去,還真像是思思前傾去看他手臂似的……

  思思深深吸了口氣,終於坐穩,淡淡道:“回頭再行賞賜。”

  趙長河微微一笑:“好。”

  雷振堂在那兒思量了很久,一肚子惱火想要破壞靈族的第五席,在大勢之下實在開不了這個口,終於按捺下來,打算擱後再說:“諸位,五族聯席選定,對我苗疆是個重要節點。天色也晚了,還有許多傷患在此,非閒談之時。諸位不妨在大理先歇一晚,具體事項我們明日再議。”

  連做東擺酒的姿態都懶得做,可想而知此刻他心中是多不爽,滿腦子就想把這事先拖過去,拖到次日五方小會之時怎麼拿捏思思這種小族,又或者趁着今晚最後再做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