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確定了一句:“所以諸位是已經認了這個比武選擇的模式?”
那位白族首領道:“不錯,既然靈族這麼提案,我們討論了一下,覺得這不失爲一個簡單明瞭的好辦法。各族實力不好評判,強者總是該受尊重的。”
武風之世,果然走到哪都一樣……還好不跟你考四書五經。
趙長河點點頭,下意識打算對孟泰倒持劍柄抱拳一禮,忽地意識到這種中原禮節不對,便直接變成了挽劍花:“來吧。”
孟泰臉上泛起怒色……他們也不是沒有禮節的,這思老耶的舉動在他看來無異於蔑視。
他含怒而上,“嗖”的一聲,長刀劃過數丈空間,直劈趙長河脖頸:“注意了!”
孟泰用的是刀,普通的單刀。
趙長河至今對劍法還沒有太多自信,但對刀真是算得上當世宗師之一了,刀勢刀意瞭然於心,變化非常少。他幾乎不用看就知道這位孟泰後續的所有變化套路,也知道對方預留變化的留力支點在哪裏。
“嗖!”劍光如水,指向了孟泰手腕。
恰恰掐在他所有變化起始的支點上,不管怎麼變都躲不過這一劍的狙擊,所有後勢盡數斷絕。
區區一劍,懂行的諸如雷振堂和嶽紅翎等人紛紛動容。
好劍法……
然而孟泰卻不慌亂,那手腕竟像沒有骨頭一樣扭了一下,趙長河這一劍擦着過去,竟沒刺中!
而孟泰的刀勢也只不過因爲這一扭稍稍阻了剎那,很快又恢復如常,照樣劈向趙長河脖頸。
誤判了後勢的趙長河一劍刺出去哪有那麼容易收回來?刀光已臨脖頸,只得飛速收劍閃避,靠着身法犀利,險險地避開了這一刀。
只一刀就險象環生,落入絕對的下風裏。
中土人士到了苗疆,確實很容易栽的……太過違背常識。
思思在身後傳音提醒:“這是靈蛇蠱,讓身軀骨骼如蛇靈活,不要用常規的思路去判斷手腳變化。而這種蠱與巨力、銅皮之類的蠱術是衝突的,說明他追逐靈巧,在其他方向上有所缺……”
“失”字都還沒說出來,思思忽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正落入下風左支右絀的趙長河動作越來越輕鬆,看似一刀快似一刀緊迫追擊的孟泰卻靈活不起來了,好像陷入了什麼泥沼裏,往左像是要觸電,往右像是有刀山,哪哪都不敢動,最終悲憤地化成一個蛤蟆小跳,一刀怒斬:“你用的什麼妖法!”
用蠱術的說別人妖法,趙長河差點沒笑出聲。
面對這小跳一刀,趙長河頗有幾分懷念:“這蛤蟆跳好熟啊……你跳得不夠帥,力氣也太小。”
隨着話音,長劍後發先至,已經點在孟泰丹田,劍氣絲絲滲透,將對方丹田氣息盡數鎖定。
孟泰一刀變得軟綿綿,趙長河左手一把捉住,往前推開:“孟兄這靈蛇蠱,有點意思……以後有機會再請益。”
孟泰默然感受着體內被鎖的真氣,很是驚奇:“你剛纔使的什麼妖法?”
趙長河並不吝嗇分享:“那是一種劍氣佈陣,我的每一劍招架都在原地留下了一絲未散的劍氣,交鋒越久,周圍劍氣越多,孟兄就像陷入了劍陣裏,再靈活也施展不了了。”
孟泰驚道:“這是怎麼辦到的?爲什麼劍氣能留在空間不散!”
趙長河微微一笑:“這是祕訣,非靈族不可知。”
孟泰招男辛艘欢Y:“我輸了。”
思思很有面子。
其實背地裏在撇嘴,靈族也不知道這種祕訣啊……劍光如水滿中庭,這他娘是唐晚妝的獨門手段!
唐晚妝拆解龍雀與古劍龍皇之戰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套路,不過她的更精妙,劍氣如水溢散,如深潭一般拖得刀劍根本不能動,趙長河的劍氣只是劍氣,叢叢如林,還沒法得到更爲精微的應用。但已經夠了,面對這種敵手,這種套路就是最優解,根本不需要她思思在背後指點什麼。
場中開始安靜。
趙長河不認得孟泰,不知其名……其實人家不是普通刀客,他是侗族極負盛名的高手,無論刀術蠱術都登堂入室,在西南名氣很響。
但與這思老耶交戰,才幾個呼吸,勝負已分,這思老耶甚至還沒用蠱術輔助,只是純粹的劍術!
一時間居然沒有第二個人下場,氣氛有些凝重……這靈族不顯山不露水的,居然這麼強嗎?
雷振堂沉着臉,慢慢道:“咱們西南百寮之戰,單用劍術是不是有點古怪?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中原武者論劍呢。”
趙長河奇道:“咱們西南百寮,不練刀劍嗎?那雷族長的苗刀掛在腰間好看的?”
雷振堂道:“刀蠱合一,方爲我們的手段。”
“其實我也有蠱的,想不到雷族長這樣的大宗師都看不出來。”趙長河咧嘴一笑,手臂忽然鼓起一圈:“看,巨力蠱。”
雷振堂神色抽搐,不說話了。
“只不過用力氣欺負人有點不好看。就用劍術會會百族,也就罷了。”趙長河鼓起的手臂又收了回去,橫劍而指:“還有哪位,要來指教?”
人們無語地看着這貨,看他眼中的興奮之意,他是真希望有人多和他打,領略百族之技。
好像他不是在爲族羣爭利,是在見識天下之異、尋覓他的劍道之門。
思思後退坐回小板凳上,和嶽紅翎並肩坐在一起托腮,低聲咕噥:“嶽姐姐,他好像搶了你的歷練之途。”
嶽紅翎若有所指:“歷練是自己做的,哪有什麼搶不搶可言……倒是我怕有的人,要搶點別的……”
第457章 劍試百族
場中已經開始了第二戰,趙長河面對一個虯髯大漢。
蠱有很多種類,輔助自身的、或如御獸一樣用於攻擊的、以及進入對方身軀才生效的,還有形成各種能量外放效果的。
這一刻趙長河面對的就是一種奇特的外放。
一掌劈來,烈焰熊熊。
那不是掌,是火焰蠱。
對於低武來說,火焰雷霆這些東西是很無解的,並不像遊戲裏挨個火球就掉一截血,火是能直接燒死人的……地榜嚴缺也不敢肉身扛雷,火焰也一樣,一旦被點着了最少也是重傷。
所以朱雀的戰力往往被人高估一籌,總感覺玄武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有朱雀那麼嚇人。彌勒最後一戰,朱雀的火對彌勒那種屍魔之軀起不到多少效果,是朱雀修行以來第一次遇到的情況,在大多數時候,對手都不敢正面接她的火焰。
趙長河覺得這種蠱弄到中土的話,起碼戰場會很無敵……不知道數量多不多,難不難培育?
心念閃過,劍已出手,直接穿過了前方噴射而來的烈火,直抵對方掌心。
“?”
大漢人都傻了,爲什麼你不怕火?
他緊急收手,可他掌法的變式精妙還遠遠比不上剛纔的孟泰呢,哪避得過趙長河的劍?
只聽“鐺”的一聲,他的手掌忽如金石,竟擋住了這一劍!
銅皮蠱!
但下一刻大漢依然慘叫一聲向後急退,手心還是被劃破,一隻火紅色的蠱蟲從手心鑽出了腦袋,看着意外有些萌。
蠱蟲再能強化肌膚表皮如金石銅鐵,然而很可惜,古劍龍皇是把神劍,即使不發揮特殊的力量,其材質也是切金斷玉。
大漢把蠱蟲腦袋摁了回去,包紮着手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思護法爲什麼不怕火?你並沒有用多強大的真氣驅散火焰啊?”
趙長河笑笑:“我說了我也有蠱啊,我巨力蠱同時還有抗火蠱的,不衝突吧。”
確實不衝突,可每個人的蠱蟲都是長期培育的,並不是一人能身兼無數蠱,找到一個就往身子裏塞一個,你花魁呢?
你邭庹婢瓦@麼好,自幼培育的蠱蟲如此精確,恰好應對此戰的對手?
這回連思思都沒看懂,悄悄請教嶽紅翎:“他這怎麼避的火?”
嶽紅翎都有些不太自信:“感覺……像是他親和火焰似的,能夠瓦解不太強的火焰能量……這人的火焰蠱正好在他可接受的範圍。怪了,他什麼時候練過火系相關功法嗎?”
思思搖頭,不知道啊。
趙長河哪敢告訴她們這是和皇甫情當初在昆崗祕境裏親吻渡氣傳來的意,那可是二十八宿翼火蛇,這人的火算老幾。可惜皇甫情不肯真雙修,否則怕是讓他火焰倒卷都不難。
趙長河長長吁了口氣,持劍再問:“還有誰要來指教?”
“嗖!”一隻幾乎無形的蠱蟲從身後襲來。
趙長河耳朵微動,身軀一側,那蠱蟲從脖頸邊擦了過去,竟是偷襲直接要他的命!
趙長河也不客氣,一劍追上,就要將那蠱蟲削成兩段。
蠱蟲振翅一閃,竟極爲輕巧地避過這一劍,向右側拐彎飛走,眼見就要落入一個瘦高男子手裏。
“回來吧你!”趙長河左手猛地一抓。
漩渦般的勁氣在前方暴起,那蠱蟲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揪住,“吱吱”叫着,卻連半寸都飛不出去了。
控鶴功!
那瘦高男子大驚,伸手去接自己的隱身蠱,那蠱蟲卻一聲尖叫,直向他衝了過去,無形的翅膀劃過瘦高男子手指,鮮血淋漓。
男子緊急撤手,眼前劍光閃爍,趙長河的劍已經直抵他的咽喉!
“住手!”雷振堂忽地出手,苗刀劃了一個詭異的弧線,後發先至地攔在趙長河劍前。
趙長河手腕一振,長劍超出物理規律一般,猛地再快半分,在雷振堂攔截之前刺入了男子咽喉。
“鐺!”苗刀此時才與長劍相接,強大的力量震得趙長河撤劍回退,但那男子已經捂着喉嚨,仰天栽倒在地。
廳中譁然。
雷振堂指着趙長河,厲聲道:“比武決勝,誰許你下的殺手?”
“他用隱身蠱偷襲於我,我若沒躲開,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趙長河神色不變:“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要殺我,那請先赴黃泉。我這人一向公平。”
雷振堂淡淡道:“誰能確定他是不是隻想抵着你的脖子讓你認輸?無論如何,先下殺手者判負,誰有意見?”
趙長河失聲笑了出來:“聯席未成,你的一言堂早着呢。”
他持劍再問:“誰願一戰!”
“我來!”
“我來!”
好幾個漢子跳了出來,面面相覷了一陣,都是大笑。
雷振堂的神色黑如鍋底。
無論什麼不同的文化,重英雄的風氣是共通的。
別人願意和這位神奇的劍手比試,你聯席還未成呢,有什麼資格做裁決?
並且場中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這思老耶是在應對車輪戰,竟毫無懼色,如此豪雄——如果他真能贏到最後,無話可說,該當一席,說不定許多小族願意聽他的都比聽其他四族的更多一點。
這就是英雄。
趙長河似笑非笑地看着雷振堂,悠悠道:“雷族長還站在這兒,意思莫非是要親自下場和我比一比?”
雷振堂道:“似乎也無不可?”
“那雷族長可想清楚了,你若贏了還好說,萬一不小心敗在我手裏,這黑苗席位好像都不是太穩當了……”趙長河長劍遙指,笑容忽地一收:“可要一戰?”
雷振堂臉色陰晴不定。
倒不是覺得自己會輸,而是太難看。
堂堂最強族羣的族長、公認的場中最強者,跑出來和一個幾百人的小族、名不見經傳的護法,擂臺爭雄?
你打贏了有面子嗎?萬一被劃道小傷,那纔是會被人津津樂道嘲諷一年的事,想想中原那位薛蒼海是什麼下場就知道了。
何況這思老耶連戰多場,也是有消耗的,他真的能在車輪戰中扛到最後?且讓他消耗,到最後自有別人一錘定音。
雷振堂想到這裏,向側方族羣中使了個眼色,那邊微微頷首。雷振堂終於豪邁一笑:“老子和你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年輕比?丟人現眼。這是你們的擂臺,繼續吧。”
說完回座,氣定神閒地繼續看比武。
趙長河知道他在想什麼,毫不在乎地笑了笑,忽地摸出一個酒葫蘆,痛飲一大口:“越着逡拢綗o英雄。可惜一位好友不在,少人對飲。”
盤婉眼裏閃過激賞之色,特意問道:“你連戰三場,可要休息?”
趙長河把葫蘆掛回腰間,頭也不回,劍指場中:“適逢盛會,何必休息?靈族出山,劍試百族,有什麼特殊手段,儘管上來!”
第458章 劍破巴山
趙長河是真有點打上癮了,先前約戰雷振堂那會兒,那不是言語堵人,其實內心是真想和他打。
哪怕明知道可能打不過,練血煞功的漢子血煞上頭就是這樣的。
還好壓住了那種蠢蠢欲動的心,否則眼中的血色怕是都要藏不住了。
事實上壓制着血煞功並且改用劍的趙長河,能發揮出來的實力也就正常的一半,但趙長河反倒覺得打得很有樂趣。有點類似在崑崙祕境之中一路縱橫的感受,面對的是各種各樣的新場面、絞盡腦汁去哂闷饺昭Y用得並不多的各項所學,那種靈感迸發與碰撞的激情,在用刀狂舞之時很難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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