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46章

作者:姬叉

  在萬東流的酒樓上一劍飛仙刺向趙長河的那一刻,自己和他們有什麼區別嘛……而當時不動聲色的萬東流,也就是此時留在場中的老狐狸們。

  當事人俱在,好像也都想到了這些往事,三人對視一眼,都是一笑。

  明明時間不算很久,卻總有一種滄海桑田之感,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萬東流依然深藏不露,趙長河還是桀驁如故,唐不器還是個姑寶。

  “等會在和你們扯。”唐不器低聲說了句,大步迎向門外:“二位伯父請入座……”

  崔文璟搖了搖頭:“我們就不喧賓奪主了……來此只是爲了來看一眼這個僧兵的屍體,做些判斷。”

  唐不器忙道:“前輩怎能算是賓呢……”

  楊敬修擺擺手:“你是主帥,我們當然是賓。”

  唐不器:“……”

  自己什麼人啊,給這兩位當主帥?

  這兩位其實都是帶過兵的……崔文璟還好說,他不掛朝廷官職,只是“賦閒在家的員外”,帶兵也是當年從龍之事了。楊敬修就不一樣了,太尉是什麼?那是最高軍事長官,理論上他管全國軍事!自己這邊前些時日得到的增援和糧草調撥,都是楊敬修簽署的,可不是唐晚妝。

  當然楊敬修手頭沒有實際兵權,在朝廷權力衰弱、各家已經很有割據氣質的當下,別說太尉了,皇帝的權力也就那麼回事。真正重要的,還是他們代表的家族身份,以及頂尖的個人武力。

  但這兩位此刻都在驗屍,唐不器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廢話。

  趙長河問道:“大家判斷如何?”

  崔文璟道:“這些彌勒佛徒個體修行不足,無法承受過多的加持,只能做到普通的刀槍不入,連強者一擊都可破之,遠遠及不上司徒笑的。並且事後的後遺症極爲嚴重,如果老夫判斷無誤,這一千僧兵此時都已經廢了。”

  唐不器恍然:“怪不得纔出一千人,我此前也在想,如果出一萬人,廬陵兵馬必然全軍覆沒,我甚至不敢接應。如今看來不是他們不出,是有損耗,所以不可能一股腦兒都變了……”

  說着也是皺眉。

  如果是這種加持狀態需要時間準備,導致只能一千一千的變,那是好事。可如果是爲了節約損耗才加持一千,真正遇到大戰的時候可以瞬間全部加持,那纔是真麻煩。

  會稽之中的殘兵敗將數量雖然無法細探,但從之前各路的戰果是可以統計出來的,彌勒殘兵絕對不會超過兩萬了,其中還起碼有一半是傷號。

  加上原先認爲城內士氣低迷的緣故,所以朱煥萬餘精兵就認爲可以輕取會稽。

  現在知道不可能存在士氣問題,只可能是近兩萬刀槍不入的瘋子。

  說是那種狀態大致只能堅持一炷香,那是激戰的狀態持續時間,不可能騙他們“激活”之後就跑路等他們自己廢了,對方又不傻,必然是可以取消這種狀態的。所以必須硬扛纔行,這可不好扛。

  崔楊兩人都不語,繼續檢視僧兵。他們特意跑來驗屍,顯然不僅僅是爲了琢磨怎麼破解僧兵的問題,真正重要的是從這種能量之中略窺背後神魔的修行層次與修行特徵。

  片刻之後,都點了點頭,神色頗有些凝重:“很強。”

  趙長河反而吁了口氣。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只要你亮血條。

  怕就怕從這種邊角很難窺探出對方的水準,一旦來句“深不可測”“無法估量”之類的,纔是心都涼了半截。能神色凝重地說很強,那其實就說明了對方的力量沒有超出二位的理解,沒有超綱。

  那就有得打!

  “我們已經有了些判斷……”崔文璟想了想,沒有當腥フf具體判斷,只是對唐不器道:“僧兵這邊,不會有什麼準備時間,隨時都能上身,不可抱有僥倖……但好消息是這種作用於他人的手段不會太多種類,應當很難有其他的變化。”

  楊敬修接口道:“另一個好消息是他們應該無法無限制折騰這種加持,人數不可能無止境,至少不可能把全城百姓全給加持了。”

  天榜地榜判斷在這,唐不器也吁了口氣,拱手道:“這便有數了。”

  兩人都笑着離開:“行了,何時行動,等你的軍令。”

  唐不器壓力山大。

  話說這一戰真這麼危險嗎,連這兩位都一起出動也就罷了,還親自來驗屍……那姑姑呢?

  唐不器終於低聲問趙長河:“喂,我姑姑呢?沒出什麼事吧?”

  趙長河有些無奈:“沒有,她在休息,養精蓄銳。晚妝責任感太強,總覺得自己是主力,給自己壓力過大了……”

  唐不器再度壓低聲音:“媽的這裏這麼多人,你不能換個詞喊她?顯你親熱?”

  趙長河:“……我習慣了……”

  “算了。”唐不器嘆了口氣:“你那邊是否還有人沒到?”

  “其實都到了,不過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有脾氣,是不肯來見面開會的……”趙長河反問道:“如果你要出兵,打算在什麼時候?”

  唐不器問道:“漕幫與血神教諸位,舟車勞頓,是否要休整一二?”

  薛蒼海道:“我們又沒趕時間疾行,沒什麼需要特別休息。”

  萬東流笑道:“我們乘船來的,本就休息夠了。”

  唐不器猶豫片刻,又問趙長河:“姑姑需要休養多久?”

  趙長河笑了起來:“看來晚妝還是挺了解你的……聽你這個意思,還真是想立刻出兵?”

  “我們剛剛損失慘重,退兵回來,按照常理都不會這麼快又反推回去……可實際上我們的兵馬構成決定了其實並不影響……”

  這種兵馬構成,何止是出兵時間並不影響,各自爲戰都很正常,同樣血神教與漕幫初來乍到也根本不需要和別人磨合,打自己的就行。

  唐不器道:“彌勒從不是多知兵的人,他以前的戰事都是靠麾下大將指揮的,如今名將凋零,他必定料不到我們剛剛撤退突兀又來,絕對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長河對唐不器如今的長進極爲不習慣,當着廳中無數人的面,憋着一肚子騷話沒說出口,只是認真道:“我比彌勒還不知兵,聽你的。”

  “那就……”唐不器目光掃過場中腥耍蛔肿值溃骸爸T位,我們主攻,也請諸位不要幹看着……青史留名,就在今日!”

  三月十八日,廬陵太守朱煥於凌晨剛剛戰死會稽城外,唐不器率薪討獨埍鴼w。

  城中的彌勒剛剛吁了口氣,開啓了一個長達三天的閉關治療。當天傍晚,鋪天蓋地的大軍再至會稽。

  雖然主戰力其實不多,唐家的姑蘇人馬也就萬餘、血神教和漕幫的人手甚至都不滿萬。

  但外人不知道。

  如果算起所有士族聯軍,那便有了十數萬,臉皮厚些已經可以號稱“八十萬大軍”了,放眼望去蔽日遮天,黑雲壓城,把會稽圍得水泄不通。

  臨時主持防務的佛陀法真目瞪口呆,手裏的令牌都掉了。

  上佛以爲剛打贏了一場沒這麼快又來,安下心去閉關纔開始一個時辰呢……

  仗還能這麼打的?難道凌晨死在這裏的只不過是你們在演的苦肉計嗎?

  法真飛速安排城防,並派人通傳祕境中的彌勒,命令剛剛發佈出去,上方劍光如水,蓋過了斜陽。

  唐晚妝。

  會稽本是吳地,唐晚妝對這裏的熟悉程度一點都不遜色於才盤踞了一年的彌勒教。早在大軍未至之前,她們就已經悄悄入城。

  彌勒在這種時候致命誤判跑去閉關,那是連祕境中的神佛意志都沒再關注城中,直接導致這夥人悄悄潛入城中無聲無息,根本無人警覺。而守城的僧兵這會兒更是完全沒有加持,此刻的會稽,如同不設防的小姑娘。

第410章 水火兩重天

  唐晚妝是刻意等到法真讓人去通知彌勒之後才動手的。

  在她出手的同時,早有一羣人悄悄跟在傳訊的僧兵之後,直奔會稽山。

  祕境果然是在山中。

  趙長河此刻都不得不佩服唐不器這一招誰也沒想到的快速反攻。

  本來預計之中會非常麻煩的潛入、進來之後要怎麼在森嚴的戒備之中尋找祕境所在,都是完全沒辦法做預案只能見步行步的事情,結果被這麼一搞,這個步驟忽然變得非常簡單,悄悄跟着就可以了……

  沒有神佛注視中的會稽,確確實實就是朱煥等人心中可以輕取的廢物城防,四處都是漏洞、人心混亂慌張。此時外部交戰暫且不提,他們這潛入幾乎就是如入無人之境。

  會稽山的要道上倒是看似戒備森嚴,然而在一羣天榜地榜面前也是形如虛設。

  報信的急促通傳守衛:“快稟告佛祖,唐不器大軍壓境,分三路圍來,皆已經不足十里了!”

  當然不是已經兵臨城下才被發現,彌勒守軍再廢也不至於此,都到了十里之內纔有反應已經非常殘廢了。但十里之隔本質上已經是圍城,至少這三面是跑不出去的了,只闕南門。

  守衛也是目瞪口呆,飛速向山中奔去,沒有人發現幾縷輕飄飄的影子在黃昏的樹影之下一路跟隨。

  “佛祖,佛祖!唐不器打過來啦!”

  山中傳出了震天的怒意,幾乎化作實質,衝得四周樹影搖晃。

  “唐家小兒,如此欺我!待本座復原,必屠滅姑蘇唐家,男男女女盡做爐鼎!”

  “轟!”山頂亂石崩碎,一道金光破石而出。

  看似威風凜凜,實則金光之中的彌勒還在系褲腰帶,剛剛開始雙修治療都還沒來得及進去呢。

  可能別的氣都比不上這一項,唐不器做這種事至今還是最專業的。

  “佛祖,佛祖!”有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唐晚妝直入城中,法真佛陀危急!”

  “唐晚妝?她一個人?”

  “對,她一個人!法真佛陀擋不住了!”

  “來得好!”彌勒一頓足,金光如流星追月,直奔城中議事廳。

  抵達議事廳一看,屍橫遍地,已經來不及了。

  周遭守衛和主將法真的親衛死傷殆盡,彌勒所見的最後一眼是唐晚妝的劍輕輕劃過法真脖頸。

  她一個人,屠滅了整個城主守衛。

  法真到現在爲止,連個城防怎麼佈置的安排指令都沒發出去。

  可彌勒依然不得不承認,這女人還是美得讓人心動神馳,明明四處血海,卻如凌波。

  這樣的仇敵,彌勒最想做的就是把她擒下恣意玩弄,心中的血簡直在燒,燒得都快炸了。

  “唐晚妝!”彌勒轟然落在廳中,不怒反笑:“真想不到你竟敢自己來送死……是不是以爲殺了我的兵將,就可以破城?這就是唐首座的智慧嗎哈哈哈哈……”

  唐晚妝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傷勢復原了?”

  這猶如老友一般的語氣倒是讓彌勒愣了一下,繼而冷笑道:“你猜?”

  “我猜沒有復原,剛纔強行動用了什麼祕法壓回去了,不僅如此,可能還提升了少許……但這不重要。”唐晚妝的目光掠過他,有些迷濛地望着遠處若隱若現的山:“知道爲什麼是我孤身在這裏麼?”

  彌勒心中泛起不祥的預感,冷然盯着她不說話。

  “你聽說我在這,而且一個人……你的第一反應只想擒下我,蓋過了其他思緒……於是能將你從祕境之中引出來,不需要在祕境之中與你交手,否則可能有更多未知的難度。”

  “祕境……”彌勒神色凝重地頓了頓,旋即冷笑:“你們知道有佛祖在內又如何?你們根本進不去,進去也是找死!”

  幾乎就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會稽山祕境之外的守衛橫七豎八地死了一地,嬴五伸手輕按一塊岩石,露出成竹在胸的笑:“破解祕境之謎,尋找入內之法,本座認第二就沒有人敢認第一。破!”

  “轟!”山中金光暴起,如蓮花綻放。

  彌勒駭然回首:“誰破了祕境!”

  他心急火燎地就要往回趕,唐晚妝已經橫劍攔在他面前。

  唐晚妝輕輕搖頭:“作爲一方勢力領袖,你的格局可能是我所見最低的。長河一直困惑你爲什麼敢第一個扯旗造反,腦子都想破了……其實很多事沒有太多複雜的原因,純粹是因爲水平就這樣。勢力首腦一定有多麼高的智慧,那是世人一廂情願的誤解,連長河也未能免俗。”

  彌勒聽得惱火至極,怒笑道:“趙長河?就憑他們入祕境?哈……哈哈哈……”

  唐晚妝如看傻逼一樣看着他。

  彌勒自己都笑得心虛,笑容惡狠狠地一收:“你很聰明,可就沒有想過,自己以身作餌,餌是會被喫的!我倒要看看,你若死在此地,你們的所有謩澾�有沒有任何意義!”

  “嗖!”戒刀驟然劃破前方數丈距離,直奔唐晚妝雪白的脖頸。

  “嗆!”兩個一年來交戰了四次的宿敵,再一次決戰會稽。

  這一次的唐晚妝接下一刀,就飄退了數丈,顯然沒喫住彌勒此刻的力量。他此刻的力量已經超越了常規,達到了襄陽之戰最後那一刻的水準。

  彌勒縱聲狂笑:“哈哈哈哈!算盡一切,實力不足,豈非徒勞!”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冷冷的嘆息:“果然在祕境之外,也就這樣……本座還想看看你能不能一刀逼她解封第三祕藏,可惜連這都做不到,真是廢物。”

  彌勒駭然轉頭。

  一道曼妙的身影站在後方牆頭,火鳥面具,火紅的祭袍,天邊殘霞映照,就像天火掠於長空。

  四象教,朱雀。

  唐晚妝撇了撇嘴。

  彌勒簡直不可思議:“朱雀!你被朝廷招安了不成?”

  “其實來幫這個茶裏茶氣的病秧子這個任務,崔楊都想做,最後還是我搶了。”朱雀懶懶道:“當然和招安沒什麼關係,純粹是因爲既然你註定成不了事,那還不如讓這病秧子欠本座一個人情……”

  說到這裏,朱雀抄着手臂,衝着唐晚妝道:“喂,求我。”

  唐晚妝真的想告訴她,這位尊者,你也不想你養面首的事被別人知道吧?

  可要事在前,責任感還是壓過了撕逼慾望。她平靜地嘆了口氣:“請尊者相助,晚妝必有以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