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29章

作者:姬叉

  原來是你,那沒事了。

  眼珠子搜尋了一圈,看見唐晚妝斜靠亭臺側躺着,一手支着額頭,一手捧卷在看,身後假山疊嶂,流水淙淙,直如畫中仙子,一朝慵起,捧卷閒讀。

  趙長河心臟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真的太漂亮了。

  氣質拿捏得死死的,太戳XP了,連帶着抱琴的琴聲都動聽起來,小丫頭彈得真閒適,很襯這景,不錯不錯。

  “抱琴。”唐晚妝依然在看書,眼皮不抬,悠悠道:“把琴給他。”

  “錚!”琴音忽止,抱琴結結巴巴:“小姐,他、他……”

  “不會彈斷你的~”唐晚妝拉長了語調,哄小孩般道:“這次再彈斷,你就去彈他臉,彈死他。”

  趙長河暗道還好你說的是彈臉,我還以爲……

  抱琴不甘不願地起了身,警惕地看着他:“輕點!”

  趙長河無奈道:“我一堆事想和你彙報。”

  “你既全權負責,助我療養,我就不聽這些了。”

  “出了岔子怎麼辦,我自己心虛着,也不知道行不行。”

  “再壞還能壞過此前被彌勒所佔麼?”唐晚妝微微一笑:“坐吧,我要聽聽你這些時日,有沒有練琴。”

  “我是來學醫的,彈琴能不能放一邊?”

  唐晚妝不搭理他,眼眸繼續落在書上。

  我有些東西忘了,也是要抓緊時間多複習幾頁醫書,免得露了怯,我會告訴你嗎?

  趙長河卻以爲這姐姐這是淡定有自信、不緩不急,心中反倒敬畏三分,坐到琴邊按弦問:“要聽哪首?”

  “最熟悉哪首便哪首。”唐晚妝道:“你從來就不會幾首,在這裝個什麼呢……”

  趙長河很是無奈,確實不會幾首,最熟的可能是《高山流水》,當初唐晚妝教他彈琴也主要是教的這類,突出一個兩人之間是知己互助、沒有其他意思的味兒。如今再讓他彈,頗有一種重複警告的意思……

  但這個時候的警告,對狗熊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趙長河伸指輕撥琴絃,《高山流水》的曲調略帶生疏地起於指尖。

  抱琴撇了撇嘴,真菜。

  偷眼看看小姐,小姐卻似乎還在微笑。

  完了。

  正生悶氣呢,就聽到他的曲調從生疏開始變得熟練,抱琴“咦”了一聲,豎起了耳朵。

  熟練其實也有限,主要是他這種學武之人,無論是指法變化還是力度控制,如今都已經隨心所欲,做這些事確實旁通易學,就像學醫一樣應該也很容易。但這意境頗有可觀者,彷彿真的能從他的琴聲中感受到巍巍高山,清泉流淌,碧空萬里,天清氣爽,一派閒適曠達的世外之意,引人入勝。

  這種以音言意的水準,抱琴從小學琴都沒學會,他是怎麼會的?

  唐晚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書頁中挪開,落在他的側臉。

  和環境之中盤膝坐在溪邊彈琴的人影,漸漸重疊,貼合在一起。

  那就是他啊……一直就是。

  本來以爲彈琴的水平只不過是自己幻想期待的,可不料他居然真的已經有了這樣的水準……雖然他沒有練習,技法生疏,可意境曠達高遠,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氣,結合着他不知道從哪裏觀摩感悟的自然山水之道,已經開始漸漸化成了他自己的東西。

  連武道的精氣神都在這裏。

  山高千仞,剛韌不拔。水流萬里,勢不可當。

  每個人能從自然之中所見的各不相同,那是他的意,以至於高山流水之聲都變得奔騰作響,流水變成瀑布,雁叫長空、人立絕頂。

  下方山谷之中,隱有幽蘭,正在綻放。

  那是琴音收尾的意,登高遠望的幽谷之蘭,指向爲誰?

  琴聲漸止,抱琴眼神都變了,唐晚妝也變得目光灼灼,兩人都沒想到,許久不見,他氣度已經變得如此,哪裏還像記憶中的狗熊?

  高山流水到如今,已是知音。

  趙長河轉頭看看唐晚妝,柔和地笑笑:“本來想彈得舒緩點,不知不覺又激昂了起來……感覺不是太適合你的狀態,還是讓抱琴來吧。”

  唐晚妝脫口而出:“不聽她的,聽膩了。就要聽你彈。”

  抱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趙長河長身而起,走到她身邊坐了下去:“別鬧,學醫要緊。”

  “好吧。”唐晚妝有些小負氣地直接把手中醫書塞進他手裏:“這是《神農本草經》第1部 ,你先按圖索驥,把每一種藥材的外形特徵和功效都記一遍,回頭我考你。”

  趙長河臉綠綠地翻了翻厚厚的藥經,死去的高考記憶又在反覆攻擊自己的心靈,這都多久沒讀書了,這能背得完?看着意思這還只是第1部 ,還有很多的吧?

  人到了困境就想躲懶,趙長河心中忽動,突發奇想——如果把這藥經上的圖案與天書的第二頁對接,會怎樣?

  如果第二頁是自然之道,藥材是否相關?是否能有一個更明確的、如同慢幀數解析武學一樣的,對藥材的整理解析?

  推而廣之,如果把玄武那份《山河圖》也往裏丟,又會有什麼變化?

第384章 醫藥

  這個《神農本草經》並非地球那本,不過同名。

  對於這種武道之世,有內視入微的存在,那醫學的發展其實會遠超正常古代的水平,錯誤認知相對很少,也不會有一些腦補的以形補形或者古里古怪的藥引。

  地球那本就記錄了三百六十五種藥物,並且由於年代久遠,還是有些錯誤的,而這裏怕是三千種都打不住。

  這要背下來研究仔細,真不是短期內能完成的壯舉,不靠天書開掛,是別想好好學了。

  “師父”大人也沒有真就丟給他讓他自己學,還是要做足“師父”姿態的。

  指點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地鑽進趙長河耳朵裏:“藥理者,主要是四氣、五味、歸經、升降沉浮等……四氣者,陰陽盛衰、寒熱變化;五味者……”

  “藥分七情,七情者,單行、相須、相使、相畏、相惡、相反、相殺,須七情和合,方能配伍……你那什麼表情?我不是在說陰陽和合!”

  “沒、沒,師父繼續。”趙長河低頭翻書。

  他的表情不對,並不是唐晚妝腦補的想到陰陽和合,而是想到七情和合本質上就是不同元素組合的化學變化,殊途同歸,可惜上學的知識基本還給了老師,現在只有開掛才能生活這個樣子……

  穿越者做成這樣真是丟人現眼。

  而寄予厚望的天書倒沒讓他失望,還真的有反應。

  原本的VR實景雖然山清水秀的,但花草樹木都是普通品類,沒什麼特異。而隨着這本《神農本草經》相接,裏面的花草開始演化成了各類藥材的模樣,鮮活無比,可比書上那種抽象圖案好認得多了。

  趙長河很懷疑一般的學徒從書上去學藥物外觀的話,真看到了實物會不會當面都不認識……

  但這演化生長出來的藥草從幾千種篩選剩下了百餘種。

  因爲天書不是創世相關,它是武學相關——它不管這些藥物能治感冒還是中暑還是喫壞了肚子,它只管治傷、增長內力與鍛體之類的藥用價值,所以只留下相關的種類,這就比較少了。

  同時所留下的每一種藥材實物上面都附有虛浮的文字說明,比書本上的介紹更加針對性偏科,它不去解析這藥物有什麼性質,只告訴你它能配什麼藥方,起什麼武學價值。

  諸如這樣:“金鸛草,輔以白牛膽、散淤草等研磨成漿,治療外傷有奇效,配比如下……另,若輔以赤膽砂與鍋中摻水加熱燒化,其砂可用於鍛鐵砂掌外功,配比爲……”

  早該想到纔對,當初還沒得到第二頁天書的時候,尚未解封的金箔就已經能分析夏龍淵給的果子可以用於給血修羅體奠基,並且指引了後續所需的龍象血蔘,它本就屬於“鍛體武學分析”的一個環節。

  如今有了第二頁自然之道的天書配合,完整性上去了,它能展現的東西也就更具體起來……缺陷就是,書中寫了什麼藥,它就“生長”與解析什麼藥,書中沒提的果然不會主動冒出來。

  可惜百餘種一一看過去,沒有一個與唐晚妝的狀況相合的。

  趙長河悄悄摸了摸戒指,把角落裏的《山河圖錄》挪了個位置,擱在兩頁天書上。

  這裏記錄的就多爲奇物了,不僅有藥還有礦……其實還有人。不過人當然不會出現在這裏,倒是山水之間各類東西更多了,稀奇古怪的什麼都有。

  “鈞天血玉,奇物也,自含精純血氣,提煉取之,與利刃草配比調和,熬成鍛體之水,爲血修羅體下一步進化之途。”

  《山河圖錄》記:鈞天血玉,靈族山中所產,極其稀有。

  趙長河:“……”

  這族好面熟。

  算了不看這個,現在的要事是唐晚妝的病。

  趙長河觀察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相關的:“化生蓮,輔以菩提果,煉製成丹,治療經脈損傷恢復有奇效,即使將斷未斷都能接續。若經脈完好者服之,可拓展經脈,加強韌性。可謂經脈療養之聖藥。”

  猝不及防對自己的狀況都有效……自從之前玄武祕境裏拓展了一番經脈,改善成了比普通人稍微差一點的底子之後,趙長河對這個就沒那麼上心了,夠用。

  但現在的修行或許還需求不到太多,所以夠用,到了修行再高,現在這種經脈必然又會成爲阻礙。

  “縈魂草,輔以雲陽葉,可滋養魂魄之損,鞏固靈臺……然神魂之傷非藥可醫,僅能輔助之用,治本之策在回春訣。”

  就是它了。

  唐晚妝從經脈到神魂之損,都有了輔助治療的東西。

  現在的問題就是這些東西基本都是軼散在各個祕境之中,根本找不到在哪……但好歹有了方向。

  當然針對神魂的情況藥物只能輔助,這個也是有心理準備的,藥物再怎麼也是身軀消化,它最多鞏固承載神魂的身軀部位,對於虛無縹緲的神魂本身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其實連滋養經脈也是這樣的,醫與藥相互結合,纔是王道……自己學這些,主要是爲了理解回春訣,並不是專程爲了找藥的,當回春訣研究到了一定時候,什麼藥物都沒這個牛逼,畢竟這是法則。

  正沉吟間,耳朵忽然一痛。

  趙長河齜牙轉頭,唐晚妝面無表情地在旁邊提溜着他的耳朵:“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剛纔我說了什麼,重複一遍?”

  趙長河道:“獨行者,單方不用輔也;相須者,同類不可離也;相使者,我之佐使也;相畏者,受彼之制也;相殺者,彼之毒也;相惡者,奪我之能也;相反者,兩不相合也。凡此七情,合而視之,當用相須相使者良,勿用相惡相反者。若有毒制宜,可用相畏相殺者,不爾不合用也。”

  唐晚妝驚詫地瞪大眼睛,明明看這廝在走神,剛纔自己手掌在他眼前晃都沒反應,怎麼居然真能複述自己剛說的……

  趙長河也發現現在自己分心二用有點水平了,這就是祕藏之後神魂開始旺盛的結果吧……人家瞎子不知道多少核的CPU,同時在觀察處理多少事情呢。

  他沒說這個,同樣面無表情:“我看你就是在找藉口揪我耳朵。”

  “那個……”唐晚妝梗着脖子道:“師父不能揪你耳朵嗎?”

  說是這麼說,終於還是不好意思地鬆了手。

  趙長河哭笑不得:“繼續講課,我有點感覺了……”

  “什麼感覺?”

  “學習這些東西,對我掌握回春訣確實有用,原先根本不懂醫和藥,能回個錘子春?即使能治點傷,也是不知其所以然……聽你講了這些醫藥之理,我感覺確實懂了點,感覺回春訣真的會有一個跨越性的進步。”

  唐晚妝臉色有點紅。

  他進步了回春訣,然後怎麼用的?

  她也沒去說這個,輕輕推過手中另一本書:“你看這本書上的實例介紹,比如相須,是兩種藥互相協同,比如當歸與白芍……相畏,則是用一種藥去壓住主藥的烈性,使得效果柔和可用,比如……”

  亭臺之中,男女坐得極近,湊在桌上看書,女子纖手指着書中字樣輕聲指導,男子循着指示看着記憶,不知不覺兩人的腦袋都快挨在了一起。

  抱琴不抱琴了,抱着肩膀冷眼旁觀。

  你說你們這是師徒……小姐教我學樂譜都沒這麼親密。

  天色漸漸黑了,書上的字跡都有些看不清。

  唐晚妝醒過神似的,忽然喊:“抱琴,抱琴~”

  抱琴回應:“在呢。”

  “去屋中點燈,我和趙公子夜讀……嗯我們要抓緊時間,就是這樣的。”

  “好好好,我知道就是這樣的。”抱琴生無可戀地進了屋,過了片刻,屋中燈火亮起。

  結果燈點好了,唐晚妝卻變卦了。

  看這燈火曖昧的樣子纔想起兩個人躲在屋裏真的很不像話。

  她偏過腦袋,故作清冷:“算了,我倦了,你明日再來。”

  趙長河看着她傲嬌的模樣,喉頭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明明中午剛剛治療過,理論上今天是不需要重複再治了,卻還是故意道:“那個,臨睡之前是否治療一下,便於休養……我也試試回春訣是不是真有長進。”

  唐晚妝偏頭不說話,卻沒拒絕。

  反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要試驗回春訣,那就快點試……

  趙長河壯着膽子,攬過她的肩膀,低頭便吻。

  感覺她的肩膀是僵硬的,趙長河心中也有點打鼓,不敢輕薄,還真在測試剛剛對回春訣的些許想法。

  結果唐晚妝一邊被吻着,卻睜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趙長河一頭霧水。

  怎麼了,這回春訣確實有點進步了啊……你不會覺得就這麼學一點醫藥知識就突飛猛進了吧,我開的是輔助掛,不是一刀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