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18章

作者:姬叉

  大周匆匆告辭離開:“不管怎麼說,我得回去安排好。你倒是可以隨時走,既然首座說了,就快點走吧,青樓不過產業,丟了就丟了。”

  四哥送走大周,也在撓頭,怎麼回事兒,首座難道知道了一些他們當地密探都不知道的事情?忽然顯得非常緊張似的。

  正猶豫間,房門被敲響,廳中慢慢走進一人,中年儒雅,長鬚飄飄,像個飽學先生,笑容和煦。

  四哥卻大驚而起,冷汗直冒:“城……城主?”

  襄陽城主,瀟湘神劍呂世衡。

  “想不到鎮魔司在這裏還有密探,更想不到居然是我們的肆安先生。”呂世衡呵呵一笑:“想不到,想不到。”

  肆安深深吸了口氣:“城主在說什麼啊……”

  呂世衡很是和煦地道:“沒有什麼……只不過是想讓肆安先生配合我們襄陽做點事。”

第368章 襄陽迷霧

  話都說到這了,肆安倒是冷靜下來,沒了剛纔的驚嚇。

  他反倒坐回了桌上,提起酒壺取了個空杯子倒了一杯,口中道:“城主既然來了,不妨喝一杯?想要在下做些什麼,大可商量嘛。”

  呂世衡手中凝着隨時出手的準備,倒被這麼說得愣了一下,失笑道:“肆安先生富甲荊楚,果然也不是一般人物。”

  他隨意坐在對面,果真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又道:“先生這樣的人物,爲什麼會甘願做個區區密探?”

  “瞧這話說的,什麼叫密探,就因爲和唐家關係好嘛?”肆安輕鬆下去,抿着酒道:“我和唐家有很多生意往來,交往密切有什麼稀奇……話說回來了,城主與唐首座是同僚,這話問得怎麼讓我感覺不到同僚味道?”

  呂世衡“呵”地一笑,卻只能看到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倒也沒什麼,你問問朝中哪位同僚,會喜歡自己被密探盯着呢?前朝倒是搞過這類廠衛,這不是滅了麼?陛下大氣,從來不搞,唐首座可莫要冒天下之大不韙,馬車不能往後倒的。”

  肆安笑了一下,一句話憋在肚子裏沒說:你憑什麼知道我是密探,難道不是因爲你也有密探?誰在往後倒呢?唐首座這是戰時機制,平時可不會隨意用的,她也不負責官員監察啊。

  他沒這麼說,只是道:“城主剛纔說要李某配合襄陽做點事,不知是什麼事?”

  原來此人姓李,大名李肆安,四哥這種稱謂聽起來像嬴五那邊的其實無關,是個巧合。趙長河其實都聽過李肆安這三個字,據說很有錢,人稱“小富即安,大富肆安”……

  他的錢主要來自青樓連鎖……如今看上去,很有可能背後是唐晚妝一力支持而成的鎮魔司密探組織,怪不得當初劍湖城裏唐晚妝住在青樓後院呢……

  話說這用青樓做情報組織的套路誰發明的啊?

  呂世衡道:“先生願意?”

  李肆安笑道:“瞧城主說的,我們大夏子民怎能不配合襄陽城的事呢?”

  呂世衡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先生這幾天就安心住在我城主府,這家仙宮苑就讓我的人代管幾天如何?”

  話是說得有商有量,那眼中的冷意卻是絕對不容拒絕,看得李肆安心中一片冰涼。

  軟禁自己,佔據仙宮苑,呂世衡想幹什麼?

  他慢慢道:“城主可知自己在幹什麼?”

  “知道。”呂世衡笑笑:“先生在朝中頗有關係,荊楚一帶關係也足,真要出了事情,倒也不太好辦。先生大可放心,入我府中必將賓至如歸,不會虧待先生半分的。”

  李肆安沉默片刻,慢慢道:“希望城主明白自己說的話。”

  偷聽的趙長河反倒鬆開了已經摸在戒指上準備拔刀的手。

  既然不是立刻有危險,那似乎可以再等等,起碼搞明白呂世衡到底打算拿這個地方來做些什麼再說。

  腦補過去,應該是用來坑唐晚妝的……但就連李肆安和大周也只是剛剛收到信息知道唐晚妝要來,大家連唐晚妝爲什麼會孤身前來的原因都還在猜呢,呂世衡又是怎麼像是早就知道一樣?

  而即使唐晚妝來了,他打算怎麼做,真殺了唐晚妝對他有什麼益處?

  那隻會引發唐家的瘋狂報復,唐不器怕是連彌勒教都不管了,發了瘋也要弄你襄陽。小小一郡,數面樹敵,憑什麼這麼操作?

  這事有問題……趙長河有點不太好的預感,還是繼續看個明白再說。

  李肆安沒掙扎,很平靜地跟着呂世衡的下屬去了城主府,呂世衡居然還真交代了一句:“好生招呼先生,不可怠慢。後院丫鬟,先生看上哪個大可享用。”

  不知道李肆安會不會來一句“我招,別解放”。

  不過這位自己開青樓連鎖的,應該不至於,他剛纔好像還說不喜歡女的……

  等到李肆安被呂世衡下屬帶走,呂世衡招呼一個下屬過來:“按計劃行事。”

  “是。”

  趙長河偷摸看了半天,只能看出他們在更換人手掌控這個地方,其他一時半會看不出。

  這會兒真想學當初玉虛的手段,是怎麼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上各種奇怪的修行……如果自己也有這種能力,大約可以從這些人的武功路數去分析一些事情。可惜祕藏突破了,五感敏銳了,卻距離這種窺破修行的程度差了個十萬八千里。

  有意抓幾個人探個仔細,卻又怕打草驚蛇。趙長河記住了一些面孔,悄悄退去。

  多看也是這樣,還不如去找大周,希望人沒事。

  呂世衡來青樓的時候大周已經走了……按道理呂世衡不太應該把青樓和滷鴨兩條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大周那裏反倒可能是安全的。果然到了那滷鴨巷子一看,地方還在幹活,看着沒出事兒。

  大周正在自己的屋子裏收拾細軟,有聽命跑路的意思。

  趙長河觀察了好一陣子,確定應該是沒問題,便驟然出現在大周身邊。

  “嗖!”大周似有所覺,極爲乾脆利落地回身就是一劍。

  趙長河側身讓開,手中一面令牌遞到了大周面前。

  鎮魔司密探牌,還是最高級別的。

  大周出了一身冷汗,又驚又喜:“不知上峯光臨……這位大人貴姓?”

  趙長河憋了一下,無奈道:“趙望唐。”

  大周卻沒去思考這名字有什麼含義,低聲道:“襄陽這局面莫名其妙,之前還好好的,這傍晚突然變得一團迷霧,不知道怎麼回事。首座讓我們暫時避開,可我這麼久的家業在這兒……”

  趙長河道:“你離開仙宮苑早了一步,恰恰避開了出事,現在你還真沒事,可以繼續做鴨了。”

  大周:“?”

  這大人說話怎麼跟平時那些損友一樣的……

  呃,不是,仙宮苑出事了?

  趙長河道:“你現在直接當成沒這回事就行,別表現得慌慌張張的,那才真惹人生疑……我需要調查城主府,你有沒有門道?”

  大周道:“大人怕偷入有風險?”

  “主要是怕打草驚蛇。城主府重地,必有佈置,什麼陷坑啊鬧鈴啊之類的,一旦觸動什麼被人發現了,我倒是有把握跑得掉,但很多事情就會被遮掩,得不到一手資料。”

  這是真話,爲什麼一來不直接去城主府查事,要去酒樓、跟大周、混青樓,搞這麼麻煩?江湖這麼久的磨鍊告訴自己,謹慎點不會錯。

  “大人考慮周詳。”大周沉吟片刻,撫掌道:“每天傍晚我們都要給城主府送滷鴨,如果大人願意扮成我的人送鴨進去,可以進到後院。但也就是後廚所在,進不了關鍵之地。”

  趙長河喜道:“夠了,能到後廚所在,我自有辦法。”

  有人接應幫忙,果然就是比做獨行客好……趙長河忽然想起曾經忘了是誰評價過自己,說貌似獨行,其實更慣於有一個組織,從最近的行事看,確實被說對了。

  但可惜大周今天的鴨已經送完了,得等明天。

  不知道明天唐晚妝會不會抵達,按照她的速度,一天之內還真的有可能到這。趙長河第一次希望唐晚妝做事別那麼雷厲風行,來得慢一點。

第369章 晚妝來了

  好不容易捱到次日傍晚,唐晚妝沒來。

  趙長河大鬆一口氣,換了一身樸素布衣,抹掉刀疤,挑着一筐鴨子,老實巴交地到了城主府後門。

  看門的對生面孔也沒啥質疑,只是隨意問:“換人了?”

  趙長河賠笑:“是,好幾個入伍了。”

  看門的這叫喫瓜喫到自家,索然無味地嘆口氣:“嗯,到處缺人手……你認得路不?不認得就進去隨便找個人帶一下。進去守點規矩,別亂看別亂跑,到後廚交了貨就原路返回。”

  趙長河很是老實地應了,進門還真正兒八經地問一個下人,然後被引領着直往後廚交卸鴨子。

  一路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並無發現,只是能察覺內部守衛嚴格得有點離譜。

  單是這一路上,遇到的巡邏守衛都好幾撥了,偶爾還能聽到有細微綿長的呼吸,是高手的標誌,可不是普通練了幾手的看家護院。

  窺斑見豹,這後院的實力單拎出去,都夠一般的幫派開宗立派了。

  雖然說一位城主的後院守衛嚴格可以理解,但這種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守衛強度還是有點不正常,尤其當呂世衡此時尚未回府的情況下,他們守護的是什麼?

  到了後廚,有管事在抱怨:“今天鴨子怎麼來得這麼遲?咦換人了啊……”

  趙長河賠笑:“不熟悉道路,所以遲了點……”

  “放這吧。”管事道:“回去跟大周說,明天送的鴨子翻一番。客人們特別愛喫他家的鴨,大周這也算是給我們長臉了。”

  趙長河一臉憨厚地撓頭:“我們東家的鴨,襄陽誰不愛喫啊。”

  “什麼襄陽,是北邊的客人,這叫南北通殺。”管事也沒多言,揮手道:“回去回去,原路認識了吧,別亂跑,亂闖被人砍了沒人救得了你。”

  北邊的客人……

  趙長河慢條斯理地離開後廚,走到守衛看不見之處,忽地加速,一溜煙朝客院方向而去。

  誰跟你原路返回……挑着鴨子進來不就是萬一出了岔子,能有個不認識路迷路了的藉口麼……

  晚妝就算今天沒到,明天也必到了……查不出情況沒關係,至少要先把李肆安給救出來,否則有人質在別人手裏,投鼠忌器,事情就不好做。

  李肆安被軟禁的客院很好找,因爲耳聽六路之下經常都能聽見有下人僕從在聊昨天被關進來的李先生。

  “據說城主吩咐,李先生隨便玩丫鬟……這個爽得喲。”

  “然而人家一個都不碰,所有丫鬟全部趕走了……別說丫鬟了,不是說他們雅士之間還經常互送姬妾,所謂風流嘛?說是讓十八姨娘去陪李先生了,不知道現在如何了,趕走了沒有。”

  “嘶……十八姨娘那媚眼能瞥我一眼,我都短命十八年。我不信李先生這也捨得趕走,肯定欲仙欲死了!”

  “你當人家跟你一樣?那是青樓開遍荊楚大地的大東主,什麼漂亮姑娘沒見過?”

  “我不信有人比十八姨娘漂亮!”

  在一片討論聲中,趙長河一溜煙抵達李肆安客院門外,在一羣守衛警惕的目光之中,如風掠過院牆死角之處,輕飄飄落在一樹花叢之後,默默觀察。

  屋中果然傳來媚語呢喃:“先生何必如此,城主都不在乎送姬妾……”

  李肆安的聲音傳來:“我在乎。”

  “先生玩多了無主的,這有主的難道不好玩嗎?”

  “……我也沒玩過無主的。”

  “您開青樓的……”

  “是的,我不喜歡女人,夫人請回。”

  門開,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被人直接丟了出來,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門“砰”地關上,女子氣得俏臉通紅:“殺千刀的死兔子!”

  趙長河緊緊屏住了呼吸,心中劇烈一跳。

  別家的功法他看不出來,但自己修煉過的功法特質還是能有感覺的,比如血神教的煞氣,以及……極樂大法的靡靡氣場。那都是有別於其他修行的典型凸顯。

  彌勒教天女!

  怪不得呂世衡這麼捨得,真拿自己小妾待客,敢情是有目的的……真和彌勒教天女上牀,被控制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呂世衡的態度不是很抗拒彌勒的嗎?襄陽城內可以罵皇帝,可誰提喜迎彌勒這種話都是個禁忌來着。

  更離譜的是,趙長河自己這邊的確切消息,彌勒聯合血神教,要兩面夾擊襄陽城的啊!這事自己親見的彌勒使者進的血神教,不可能有錯啊。

  這到底什麼情況?

  趙長河抬頭,太陽已經徹底落山。

  那彌勒天女正在招呼下屬丫鬟:“來人,去告知呂世衡一聲,不能再優柔寡斷,我這邊要來硬的了,遲恐不及。”

  ……

  就在趙長河進入城主府後不久,唐晚妝踏着落日,風塵僕僕地抵達襄陽。

  她可不會去走城門,輕身飄過高聳的城牆,直接去了仙宮苑。

  其實呂世衡那邊也沒料到唐晚妝來得這麼快,理想中的狀態是控制或者策反了李肆安,讓李肆安自己來坑唐晚妝,那就萬無一失。

  這也是呂世衡沒有直接對李肆安出手的原因,他需要李肆安做事。

  結果李肆安油鹽不進,一天下來什麼進展都沒有,這邊唐晚妝卻已經到了。

  還好仙宮苑這邊早已換了人,做足了準備,唐晚妝也不可能認識遠在襄陽的每一個下屬長啥樣,暫時可以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