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17章

作者:姬叉

  嬴五的人在這種事上反倒比鎮魔司可靠……但嬴五的組織算個半隱祕組織。

  在一些必要之地,基本道上都猜得到哪裏是嬴五的據點,畢竟需要對接買賣情報之用,這種時候一般用的是賭場。但在有的地方則隱祕無比,輕易不會泄露身份,三娘開客棧、陳一開酒樓……

  在呂世衡眼皮子底下,估摸着這裏也不是賭坊……那怎麼找?

  身處江湖感覺到處是朋友,到了俗世間反倒發現找不到自己的關係網了……想想也挺有意思的,無怪乎普通人很難找到強大的師承,在大部分人眼中,這些組織只存在於傳說裏。

  趙長河也不糾結,先隨便找了家酒樓喫飯:“掌櫃的,來份大俠套餐。”

  掌櫃的被問得一愣一愣:“何謂大俠套餐……”

  “哦,打二角酒,一斤熟牛肉。”

  “……我們這裏禁止殺牛。”

  趙長河倒被說愣了,剛穿越那會兒倒還考慮過這事情,但混跡這麼久還從來沒真遇上過不賣牛肉的地方,早把這事給忘了,結果突兀遇上了一次。

  這其實代表着資源的豐富和貧瘠,牛是生產工具,不能隨便殺的。但若是資源豐富了,就沒有那麼嚴重。從中折射出,從當年的“亂世將臨”,到了現在早就已經是真正的亂世了。

  而此地就是戰爭中心之一。

  豈止酒樓無牛肉,酒客也很少的,偌大一個酒樓稀稀拉拉,客人一共兩三桌,看上也就是強撐經營了。

  趙長河並不堅持,隨意道:“那隨便來碗麪。”

  喫麪的時候,趙長河展開突破了祕藏的強大五感,悄悄聽那兩三桌酒客的閒聊。

  現在的聽力是真的離譜,如果認真起來,真的可以做到聽到幾丈外的人們呼吸的聲音,配合身後眼和如月映水的心法,就是無論視聽,整個酒樓大堂的環境盡在俯瞰,連樓外隔牆的聲息都有所感。

  開啓了祕藏,力量本身確實不見得強大多少,但綜合實力是天人之差。

  很有可能這種狀態繼續發展下去,就是傳說中的“神念”了,不過目前來說,依舊沒脫離“武”的範疇。

  “最近這日子不好過喲……一點生意都沒有。”有酒客在嘆氣。

  “最近?”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在冷笑:“真正的問題在秋天!時下正值春耕,城主大肆徵兵強拉入伍,外面的莊子春耕人手都不夠,這秋收到時候收西北風去?”

  “徵兵不是直接屯田去了嗎?”

  “屯出來的田是軍糧,那我們呢?我們收西北風,還得交筆北風稅是吧。”

  “噓,噤聲。”朋友嘆氣道:“這也是彌勒教肆虐的緣故,怪不得城主。”

  原先那人冷笑,嘀咕:“還不如彌勒教贏,有什麼好抵抗的。”

  “噓!”朋友大急:“這話可不能瞎說。”

  那人便閉上了嘴。

  是彌勒教肆虐的緣故呢,還是有些人藉着這個由頭拉自己的兵馬,還不好說呢。

  眼下根源確實是彌勒教,可是要再往上溯更早的根源呢?

  那人終於沒忍住,罵道:“媽的,昏君。”

  朋友阻止他喜迎彌勒教的意思,卻反而很應和這一句,附和道:“該他絕後,生了兒子也沒屁眼。”

  “女兒被狗……”

  趙長河:“?”

  算了,純屬泄憤謾罵,沒什麼好聽的。

  但從中倒是可以看出來,這以前絕對是不能碰的滑梯,但在現在的襄陽,他們直接開罵卻好像沒有人管,反倒是喜迎彌勒教這種話“不能瞎說”。

  呂世衡之意,可見一斑。雖拒彌勒,卻也不敬大夏。

  這倆酒客,應該一個是商人,一個是有農莊的地主,都是中產了,他們都憤怨滿胸的……從話中可知,平民還會更難過。

  趙長河再度嘆了口氣,不管從哪個方面看,就算是平定了彌勒教,這大夏也是風雨飄搖。

  現在四象教很可能有兩個三重祕藏的女神了,她們原先覺得火候不夠缺乏頂級戰力,現在有了……單一個可能還差點,兩個一起上那真是沒幾個能扛。夏龍淵與神魔牽制,還真不一定能騰出手來對付兩個天榜。

  看血神教這上萬兵馬蓄勢待發的模樣,趙長河總覺得四象教點燃長江以北的戰火也是近在眼前的事。

  皇甫情她爹還是大夏最強的將領、帶着最精銳的邊軍。

  到時候晚妝怎麼辦?

  正這麼想着,另外一桌酒客還恰好真在聊唐晚妝:“誒,大周,之前誰說唐首座已經到江南了不是?”

  “是啊,挺久的了吧?”

  “怎麼這麼久了還沒消息呢,本來以爲她主持戰局,會有點反攻態勢,怎麼沒動靜的?”

  “打仗哪有那麼簡單。”大周沒好氣道:“你以爲是江湖單挑呢,喊彌勒出來比個武完事?”

  “唐晚妝應該知兵的吧?”

  “其實……真論起戰陣,她現在只能算紙上談兵,說不定啊還不如她侄兒唐不器。”

  “這怎麼說的,唐不器沉寂更久了,聽說再過兩個月他就到年齡了,該下潛龍榜了……”

  “他經過了多少沙場磨鍊,姑蘇頂了彌勒軍多少場圍城,你們沒見過那場面,是不會了解的……”

  “說得你親見過一樣。”

  大周沒回答這個,倒是回答了之前關於唐晚妝的話題:“唐晚妝來江南,依我看不是來指揮的……”

  “那是幹嘛的?”

  “一是來扛彌勒的,二是來縱橫的……有她在,別家就能聯合得起來,也不敢隨便有異心,否則別看她咳得厲害,要趁夜去摘了誰的腦袋怕是沒有幾個人能攔。何況大夏還有那麼點點餘蔭在,鎮魔司首座的身份還是很有意義的,唐不器可取代不了唐晚妝的作用。”

  “你就個做鴨的,怎麼這麼懂?”

  “你媽的,我要回去了,今天的滷鴨還沒做完。”

  趙長河心中微動。

  這大周有點問題……一個做滷鴨的,這對江南諸事的內行程度有點厲害了,而且他宣揚的是唐家與鎮魔司的正面價值,與其他酒客的口徑相比簡直清流……

  見大周結賬離開,趙長河也不動聲色地放下連湯底都喝乾了的面,起身結賬,悄悄綴了上去。

  如果沒有猜錯,這有可能是鎮魔司的人……至於他吹的唐不器,趙長河覺得可能尬吹了,就大侄子那鳥樣……

  剛閃過這念頭,天上忽然閃過金光。

  趙長河愕然抬頭一看:

  “正月末,唐晚妝與彌勒再戰太湖,彌勒敗走。”

  “唐不器戰陣經年,玄關七重。趁地榜交鋒之時,飛渡彌勒教天女迷魂陣,陣斬彌勒三大天女,率写笃茝浝哲婌短瑥浝沾髮⒎òV孤身突圍,餘袧⑻樱瑧鸫贍S不計其數。姑蘇唐家兵鋒南下,直指杭州。”

  “潛龍榜變動。”

  “潛龍第九,唐不器。”

  “大浪淘沙,君子不器。”

第367章 密探們

  趙長河承認自己的臉被亂世書打腫了。

  上一秒還在說大周尬吹唐不器,下一秒大侄子真的站起來了。

  但趙長河沒有被打臉的鬱悶,反倒十分高興,摸出酒葫蘆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當初唐不器酒後大哭尚在眼前,大浪淘沙,世間終究閃耀着他的名字。

  另外彌勒大敗於太湖,唐晚妝展開反攻,他們還會不會繼續來打襄陽?東西戰線不同,不知道影響不影響。

  這會兒更想要和鎮魔司的人溝通溝通了,希望大周真的是。按理這會兒鎮魔司的人應該也會比較想和上頭溝通一二纔是,比較容易看出端倪。

  趙長河悄悄跟着大周七拐八繞到了一條巷子,裏面香氣撲鼻,還真是做滷鴨的……不過不是原先想象中的一個小店面小作坊,而是整條巷子都是他家的。

  整座城都不太景氣,這邊開工的場面也相對冷清,也沒什麼人進來買貨。不過不需要買,大周指揮夥計把滷貨打包,一家一家地送往各個酒樓和有錢人的宅邸。

  這是有固定合作客戶的,城中的蕭條對這樣的商家來說,影響似乎比較小。

  看似一切正常,趙長河並不焦急,安靜地等。

  天色漸黑,大周忙活完了,換了套公子哥的衣服,一搖一擺地離開了巷子。趙長河覺得這有可能是要去接頭了,暗喜跟了上去。

  “喲~周哥來了呀?小桃紅可想你了……”

  “我可不想小桃紅,我想四哥。”

  “四爺在一號花廳,也等周哥一起玩呢。”

  “……”趙長河看着遠處大周被老鴇簇擁着進了青樓,一肚子省略號。

  怎麼又要逛青樓啊……

  算了,這次不逛。以前沒辦法要裝客人進去逛,那是因爲自己輕功一般加上刀太大,不適合做暗中查探的事情,現在問題解決了,龍雀收進了戒指,輕功結合了葉無蹤的風行之術,如今要暗中查探就簡單多了。

  趙長河看準了大周進的花廳,飄然上了屋檐,倒鉤而下,從窗外偷窺。

  果然正如所料,裏面的大周根本就不是來嫖的。

  他對面坐着另一個男人,多半就是所謂“四哥”,兩人身邊壓根就沒姑娘,只是相對飲酒。

  “首座大敗彌勒,近期有消息傳來嗎?”大周正在問。

  果然,鎮魔司的人。

  趙長河覺得自己的直覺準得可以去買彩票了……不過四哥這個稱呼,又很容易想起嬴五組織……

  四哥道:“剛剛結束戰事,就算要發信鴿也不是一下就到的,你比我還急。”

  大周道:“看見亂世書閃的,心裏激動啊……彌勒禍亂江南,總算看見平定的苗頭了。誰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啊,安安定定的,沒事來這聽個曲,多好啊。現在搞毛呢,生意也差了,聽曲也沒味。”

  四哥沉默片刻,嘆氣道:“所以首座認爲你我不能去對付彌勒。因爲他們天女來勾個魂,我們就跟着跑了。”

  大周:“……沒讓我去彌勒勢力,那是因爲我一直就在這做生意好吧。你就不一樣了,青樓那麼多家連鎖,在哪呆不是呆,爲什麼被趕這兒來?”

  四哥幽怨道:“我又不喜歡女人,彌勒天女憑什麼勾我,首座懂個屁。”

  趙長河:“……”

  大周道:“閒話少說,從我這些日子的感覺,呂世衡應該是不會倒向彌勒的,反倒是更有自立跡象,尤其是這些天藉由彌勒教可能異動的藉口,大肆徵兵不顧春耕,反跡愈顯,這事鎮魔司有沒有上報?”

  “沒有,上報的信息都是說呂世衡積極備戰,是個忠臣。”四哥笑笑:“首座早疑慮襄陽鎮魔司是不可信的,才需要我們密探司的額外線報,如今更是證實了首座的擔憂是對的,襄陽鎮魔司已經廢了。總之這事我已經報給首座了,讓她斟酌。”

  趙長河暗自點頭,唐晚妝面上咳得讓人覺得林妹妹一樣,其實她可是丞相模板,從來不需要別人擔心的。鎮魔司本來就存在明暗兩條線,比如他趙長河自己就是密探,按照大周這種長期在這裏做生意的情況看,這是很多年前就在佈局的暗線了,基本不會有人猜得到在這做了這麼多年鴨的大周是個密探。

  如今襄陽的情況,唐晚妝早就不信表面衙署,啓動了背地裏的密探線,正合其時。

  “那這事先上報吧。”大周憂心忡忡:“媽的,彌勒還沒平,各家又起異心,這亂象什麼時候是個頭。”

  四哥道:“別想那麼遠了……我這裏倒是收到西邊來的新消息你要不要聽?”

  大周奇道:“什麼消息?”

  四哥笑道:“王道中入崑崙,第一天就去嫖娼,然後嫌女的沒意思,追着一個漂亮的男公子去了。崑崙的消息傳了這些天,傳到這了……你說要不要報給首座聽?”

  大周差點沒噴出酒來:“你確定那是王道中?他是有妻兒的吧?”

  “膩味了嘛,很正常,世家大族嘛……”四哥蛔攀郑骸斑@倒是個小事,真正的大事是聽說王道中幫四象教從崑崙揪回了楊虔遠,現在弘農楊的立場也開始模糊了。”

  大周頭疼地捏着腦袋:“換了我是首座,可能現在都咳吐血了。”

  “不過可能也正是因爲王道中捉了楊虔遠,壞了崑崙規矩,後來被崑崙的人圍攻,倉皇逃離。”四哥嘆氣道:“嘖,崑崙果然是險地,地榜人士進去了都只能倉皇跑路。”

  趙長河:“……”

  這王道中的故事居然被大家串起來了,理出了整個故事邏輯,可歌可泣。

  外面忽地傳來敲門聲,四哥去開了門,門口那人低聲道:“四哥,收到首座飛鴿傳信,她已經在來襄陽的路上了,並讓你們小心,信鴿往來過多,有暴露的可能……後續儘量避隱,不要做事了,最好是撤離爲佳。”

  兩人都愕然,連帶外面偷聽的趙長河也愕然。

  這意思聽着,可不像是大軍赴援襄陽,更像是在說唐晚妝獨身潛入的意思。

  如果她是從各種蛛絲馬跡分析到彌勒教準備打襄陽,那應該是派兵赴援,她自己獨自跑過來幹什麼?

  難道就因爲大周和四哥他們上報了呂世衡有反意,親自過來阻止?

  不得不說,可能會有一定的作用,但這種做法不是太符合唐晚妝的風格,真就每聽說一個地方要造反就親自跑過去做說客勸止,怎麼可能啊……

  是有個什麼誘因導致她來這裏?

  趙長河一時慶幸自己沒有直接跑姑蘇去,否則還真失之交臂了。現在不管她是來幹嘛的,自己蹲這裏總能打個前哨。

  花廳裏兩人面面相覷,首座說盡量避隱甚至撤離爲佳,這一下子他們哪裏還有繼續喝酒談事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