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再在江湖上砍一年,都沒有這一戰的意義重大。趙長河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血煞刀法的理解、對血氣與煞氣的理解,都長足地上了一個重要臺階。
怪不得自己破不了祕藏。
自己的根本法,原來差的可不是臨門一腳,差得遠着呢!
“差得遠着呢,你這血煞刀……”前方傳來薛蒼海的聲音,趙長河從感悟之中激靈醒神。
不知不覺,竟已經落日黃昏,血神刀的血色在夕陽的映襯之下,彷彿帶起了乾坤血色,整個世間都成了血海。
恰恰是趙長河試圖調動薛蒼海的氣血而被反噬的剎那間,薛蒼海找到了他的破綻。
“無論煞氣還是刀法,如果你技僅止於此,那潛龍第一,還着實讓本座有點失望。”
薛蒼海的聲音彷彿來自天邊,那是心神已經被奪的標誌。
在趙長河的眼中,沒有落日,沒有斜陽。一尊遮天蔽日的血色魔神,踏在血海之中,頭頂血色蒼穹,手中血刀如海,覆蓋了整個天地之間,便是前方萬馬千軍,也要被這一刀攔腰盡斬!
他的地獄,血海刀山!
薛蒼海版本的……地獄如是。
這刀下沒殺過成千上萬人,起不了這樣的刀意……
“哐!”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趙長河氣血翻湧未消,被抓住了空當,終於沒扛住這一刀的力量,狂噴一口鮮血,向後拋飛。
薛蒼海下意識追上一步,一刀橫掃追擊。
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戰就此結束了……暢快是暢快,可潛龍第一的表現,還是讓薛蒼海有少許失望。
即使他明知道趙長河刻意地留了許多絕技沒有去用,比如之前那奇怪體魄的恐怖異力,後期趙長河已經收斂不用了,真大招全開的話,薛蒼海覺得自己未必能贏……可即使如此,薛蒼海還是覺得失望,大家不是爭勝而比武,這想要“互相印證共有所得”“雙雙踏破祕藏之門”,好像差得有點遠,根本不到位。
心中正閃過這念頭,飛退中的趙長河一腳輕點演武場地面,竟然折向衝回,一刀直劈。
在旁觀者視角,這一彈射中的趙長河彷彿被炫目的血光刺得眯了下眼睛,旋即睜開。
薛蒼海眼中的血色蒼穹上,悄悄地裂開了兩道縫隙。
一如日,一如月。
繼而星河閃耀,覆蓋蒼穹。
漫天星斗倒灌而下,直如銀河落九天。
“我說了……你的意象若是血神,那便該散!”
“哐!”趙長河直刀狂劈,薛蒼海橫刀怒掃,兩刀橫豎交會,震出了地動山搖的錯覺。
血海全消,星河倒卷。
這不是趙長河的地獄如是……他用的竟依然是神佛俱散!
還是最正宗的、原汁原味的、甚至帶着神佛俱散招式本身的半空蛤蟆跳……
這一次後退的是薛蒼海,哪怕趙長河沒有動用血修羅體的力量,後退的還是薛蒼海。
圍觀羣旭斎唬粫r半會竟沒明白趙長河是怎麼在敗退之中突兀回氣,還能爆發出這樣一擊的。
但敗退中的薛蒼海眼裏卻反而有了喜色。
就是這樣……
這一刀纔是印證他的神佛俱散,是否此意……
那是逆境中的咆哮,神佛壓迫之下的反抗與掙扎,是麼?
回想自己弱小之時,每一次使用這一招都是在什麼時候?
是否都是在絕境逆襲之中?
是了……
薛蒼海眼中望去,趙長河的背後同樣浮起了法相。
非神,非魔。
日月爲眸,星河爲軀,如龍蜿蜒,如河倒灌。
一刀橫掃,似風輕拂。天地之間,無神,無魔,也無我。
空氣彷彿靜止,天地一切不存,空蕩靜謐,蒼茫遼遠。
趙長河版本的,天地無我,地獄如是!
“哐!”
又是一聲恐怖的交擊,爆發的氣勁洶湧澎湃,震得周邊的教袀冊俣柔嵬恕�
這最後幾刀,孫教習和傳功長老等人已經瞠目結舌,沒法講解了……這距離他們的實力有點遙遠,不是他們能理解的事情。
只能在漫天血煞溢散的鮮紅場景之中,看見了薛蒼海被趙長河一刀壓得整個人向後彎折,身後的血神意象漸漸消退,可薛蒼海卻在笑,越笑越大聲:“我知道了。”
“轟!”
血神意象驟然膨脹,彷彿頭頂蒼穹,腳踏血海。
“你說的是對的,或許那是血神在紀元崩潰之前所思之意,他在抵抗,在發出自己的聲音……”薛蒼海嘴角滲着血跡,眼裏卻開始瘋狂:“血神教空有血戾,缺其血性……被區區女子鎮壓其上,連個反抗都不敢,這纔是薛某止步門前的原因。”
“我追血神之道,天地何必無我!”薛蒼海再度暴喝,無可抵禦的力量洶湧澎湃,竟把壓着他的趙長河再度退開,踉蹌跌退。
薛蒼海站直身軀,身後的血神虛影上頂蒼穹,下臨血海。
“祕藏之門,不外如是。”
薛蒼海突破祕藏。
趙長河目瞪口呆。
我和你說的互相印證的意不是這樣的……你怎麼自己理解出一個新意來,理解出新意就算了,還真的藉此突破了?
那我呢?
我還沒找到啊喂!不帶這樣的……
人們說薛教主是亂世書的主角,那是調侃……你特麼來真的?
結果下一刻更讓趙長河目瞪口呆,整個演武場都看傻了。
薛蒼海單膝跪地,低聲道:“我追血神之道,可我自知不是血神。然而你是……至少是代言人,可稱聖子。”
趙長河:“?”
您在說啥?不是,你剛纔還說不該被一個女人壓在上面,你怎麼對我跪下了?
“你闡述的血神之意,是對的,至少是他最後的意思……並且……”薛蒼海很認真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血神令的氣息。若非血神所留之法旨,如何能有修行區區一年多的人能夠解出血神之意,助我突破卡了整整十三年的祕藏之門?沒有什麼證據,比這個更直觀。”
趙長河忽然想起嬴五一文錢賣的血牌。
血神教是個教派,奉神的、有信仰的……而不是宗門。薛蒼海是在追逐這位上古魔神的腳步,並不是要取代其意。
趙長河呆呆看着單膝跪地的薛蒼海,心中想的卻是,要不真COS一下夜帝,讓朱雀跪一個?
第359章 聖子歸鄉
薛蒼海這態度是認真的。
這是當着大庭廣械拿媸┒Y,和他趙長河先前對孫教習施禮一樣,那就沒考慮過面子不面子的事兒,就是應該這麼做。
趙長河還在發呆,教袀兎吹瓜确磻诉^來,嘩啦啦跪倒了一片,齊聲喊:“參見聖子!”
這會兒可以看見人們狂喜的情緒,本來就把這廝當偶像,可那是一廂情願,別人心中說不定當你們傻逼,可現在教主帶頭認證,偶像真正成了“自己人”……那感覺簡直就像追星族過年回家,家人指着那位偶像說這是你表哥一樣。
趙長河木然站在場中環顧萬懈┦椎哪樱芟霌项^,又忍着把手收了回去。有偶像包袱了,憨憨撓頭不太雅觀。
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很……膨脹?
無怪乎人人想做人上人,這種萬懈┦椎母杏X……會有人特別享受吧。
薛蒼海:“……”
您發什麼呆,我跪很久了。
趙長河總算醒過神來,上前把薛蒼海扶起,嘆氣道:“如果我說我不當這個聖子呢?”
薛蒼海順着站起身來,又指了指孫教習:露出一絲笑意:“既然你還認我們的香火情……其實你自己當不當這個聖子,並不重要,我們當你是,你不否認就行,就像此前他們當你是自己人,你也沒有否認一樣。”
趙長河忍不住問:“教主何必如此?你這不是給自己腦袋上找了個爹?”
薛蒼海淡淡道:“本來就有個媽,多個爹又如何了?”
趙長河:“?”
薛蒼海低聲道:“我們之所以信仰,是因爲覺得血神之道是真的強大,堅信不疑。但這些年來,血神教沒落至此,我薛蒼海難辭其咎也就罷了,我們的傳承缺失也是主因之一,導致血神之意都無人能解,又怎麼追求那種強大的力量?”
趙長河點點頭,早就有不少有識之士告訴過自己,血神教的傳承是缺失的了,不能全怪薛教主不行。今日親見,薛教主其實很可以……
也無怪乎他對“能解血神之意”的自己如同久旱逢甘霖。
“血神之意的完整,勝過一切,如果你真可以,那就是聖子,又有什麼找不找爹可言?”薛蒼海嘆了口氣:“再說聖子也不是爹啊,你我負責的方向是不一樣的。”
趙長河道:“我都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我都沒見過你們的聖物,負什麼責。”
薛蒼海道:“不妨一試?聖子你可以不當,但我相信你真的需要我們的功法祕籍,以及感悟聖物。感悟之後,什麼想法到時候再說。”
“爲什麼需要?”
“因爲你的血煞功,真的不精……要不是靠其他武學的融會貫通,光是靠你那半吊子血煞功,都沒資格走到今天……和我交戰再多,你也只能得到缺失的磨鍊。”薛蒼海道:“適才之戰,是否感覺自己還差不少,而不是原先想象的臨門一腳?”
“嗯……”趙長河終於沒反對,心中再度嘆了口氣。
作爲一個教派,邏輯和一般勢力並不相同。比如聖物是絕對不能給外人褻瀆的,哪怕當初朱雀也沒有去觸碰這一層禁忌,否則那就不是收服血神教,而是徹底成仇、不死不休。
血神教徒表面屈服於你的力量而稱臣,後續都有無數的後患等着造你的反,可不會像現在這麼聽話。
如果自己想觸碰所謂“聖物”,靠常規的方法是不可能的,那得入教,在薛教主手底當小弟被提拔賞識之後才能被允許觀摩。現在就不用了,你是聖子、是血神代言人,那誰能碰聖物反而是你說了算,教主只是行使教務權,對聖物的處置說話都沒你好使。
趙長河懷着複雜的心情,低聲道:“讓大家各歸各位吧,這樣像什麼話?”
薛蒼海霸氣揮手:“都沒事幹了?剛纔這一戰都感悟了多少,都給老子滾回去研習,明日本座考覈爾等所得!”
教羞凳锥ィ骸笆恰B}子萬安。”
趙長河:“……”
教派信仰是真的牛逼,總算可以理解朱雀有時候一些莫名其妙的思維了。比如當初朱雀懷疑自己的星辰法相與夜帝相關,那態度變得,轉頭就送來了翼火蛇試探接近,想摸清楚到底是不是,結果後來知道不是了,可翼火蛇小姐姐陷入愛河了……
其實遲遲都有點……她們或許覺得四象是可以取代的,但對夜帝的尊崇那真是如神一般。
“聖子跟我來。”薛蒼海屏退了圍觀羣校H自帶着趙長河走向教派密窟,低聲問:“密窟之中,還有彌勒使者……聖子之意如何?”
說着眼裏閃過獰意,做了個手刀的動作:“宰了祭神如何?”
趙長河怔了怔:“彌勒使者?來幹嘛的?”
“想讓我們東進襄樊。”
趙長河忽地醒悟,這地方其實是兵家要地來着,地理位置很重要。
薛蒼海手頭上萬兵,雖然都是無馬步兵,但一個個都是真正的武者,比彌勒教忽悠各級信徒更加精銳得多,這一支力量突兀切入南方戰局,能起到的影響無法估量。
問題這是朱雀的戰略部署,她的精到眼光。
你彌勒教想截胡?
趙長河不動聲色,低聲問:“教主自己怎麼看?”
薛蒼海道:“我不想被四象教一直壓在頭上,確實想找點辦法……但彌勒教不是合作的好對象,我看不出他們成事的機會,因此猶豫。不過既然聖子來了,那就不需要猶豫了,你和彌勒教仇恨大着,砍了便是。”
趙長河想了想,笑道:“薛教主願意做做無信者麼?”
薛蒼海淡淡道:“我們是魔教。是否有信,只看實際。”
趙長河道:“那就答應他們,約好怎麼合作,何時出兵,約定越細越好。”
薛蒼海露出一絲笑意:“知道了。”
心照不宣。
薛蒼海這會兒在想,誰他媽說這貨是個俠客來着?心黑得都流膿了吧。
不愧是我們血神教走出去的。
趙長河這會兒也在想,血神教雖然和自己有香火情,現在好像還更深了,但血神教也不是個好對象,這嗜血嗜殺的邪惡之意……咦……聖子不就是做這個的麼?
各有所思之中,兩人步入地下密窟,趙長河清晰地感受到空間壁障穿梭的熟悉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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