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10章

作者:姬叉

  話說回來了,整個血神教好像都不好女色,只嗜血嗜殺……什麼傻逼教派。

  實際上血神教在巫山,知道的人還真不算多,否則可能早被剿了,當初趙長河也是問了四象教萬東流才知道在這。表面上巫山上只有一個山寨,嘯聚團伙佔山爲王打家劫舍,教派是依託山中一處地下祕境隱祕行事,像極了當初北邙的模板。

  在彌勒攪亂南方的當下,大夏官方還真沒空搭理這個山大王。

  不過比北邙好點的是,這山寨可不是一個寨,從山腰開始蔓延到山頂,大大小小的寨子居然有縱深的,還有點防禦工事……

  “站住,幹什麼的!”

  一路打量到了寨子口,一羣匪徒忍無可忍地圍了上來,緊張地瞪着他看:“這裏不是遊山玩水的地方……我們忍你很久了……”

  趙長河差點被萌笑了:“爲何要忍?”

  有人囁嚅片刻,低聲道:“你……是不是趙長河?”

  此刻的趙長河的龍雀收在戒指裏,少了一個經典標識,但另有一個經典疤臉終於沒再抹,他就是光明正大以趙長河身份來拜山的,這可不能給王道中。

  趙長河笑道:“爲何不敢認,因爲沒帶刀嗎?”

  “現在別人模仿趙長河扮相的都帶把大闊刀,哪有真趙長河反而不帶刀的,我都跟你們說不是了!”有人對同伴抱怨:“被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趙長河的走到寨門口都沒人敢攔,說出去被人笑話!”

  趙長河笑道:“所以如果真是趙長河來了,你們就不攔嗎?”

  匪徒們都道:“廢話,趙老大可是我們聖教走出去的,真來了怎麼也是回家好吧。”

  神特麼走出去的……趙長河哭笑不得:“不是還追殺的麼?怎麼就成回家了……”

  “那追殺令,晾着晾着都沒人提了,誰當回事啊。”匪徒們謹慎道:“你到底是不是,說句話,不是就別在這裝模作樣。我們已經讓北邙的弟兄出來認人了,你別跑!”

  正說話間,寨中匆匆跑來一人:“聽說有人像我們當家的?哎喲臥槽,當家的你可來了,想死兄弟們了!”

  趙長河抬頭一看,笑得更咧了。正是前些日子讓玄武寫了介紹信送過來的北邙弟兄,果然薛蒼海捏着鼻子給他們安排了小頭目的職務,比如這位六子,就被安排做最底下的山寨的小頭領?

  六子排卸觯w快地衝到趙長河面前擁抱了一下,轉頭昂首挺胸:“哪個瞎了眼的說不是?這要不是我們當家的,難道是你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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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不是您家山寨,誰是當家的呢?

  可除了腹誹,卻沒有人敢表露在外,相反,每個人臉上都有了敬慕之色,紛紛彎腰行禮:“真是趙老大……”

  “見過趙大哥!”

  “趙老大好!”

  “趙老大你是我們的神!”

  “趙老大好,裏面坐呀,我們去通報教主?順便帶老大逛逛?”

  “……”看這一片打心眼裏歡欣雀躍的見偶像模樣,趙長河真哭笑不得,你們要不建個超話?

  他能想到自己到血神教正式上門拜山的話,應該不會被視爲叛徒喊打喊殺,畢竟如今這個實力和關係網,薛教主是必須慎重對待的。剛剛不久之前還和四象聖女攜手殺毒蜘蛛天靈子,亂世書通報得天下皆知,可以說伸着腦袋讓薛教主砍,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砍。

  可從沒想過會被血神教教徒當自己人,還是在外長臉的那種……這態度搞得,老子到底是叛離血神教呢,還是藝成出師衣暹�鄉了?

  早知道這樣,都不一定要浪費三孃的人情往裏塞人。

  “去去去,當然是我帶當家的逛,有你們什麼事?”六子叉腰怒視一圈,旋即又對趙長河賠笑:“當家的,巫山挺漂亮的,很多名勝,我帶你遊覽?”

  趙長河便笑:“混熟了?”

  “還行,綠林套路,哪裏都差不多。孫教習在這地位也不錯,還能照料大夥一把。”六子樂顛顛地帶路:“到了這邊氣候那個好啊,兄弟們不知道到底窩在北邙那冰天雪地裏幹什麼來着。”

  趙長河婉拒了一羣躍躍欲試的舔狗,跟着六子入了寨:“孫教習沒有被穿小鞋?”

  “據說有一段時間日子不太好過,教內有些人排擠來着。教主雖然發話說了,教習盡心教學屬於有功無過之事,教義宣講不歸教習負責,不許爲難……說是這麼說,但難免也疏遠。”

  “嗯,疏遠正常吧。我還怕血神教惡毒,真不分青紅皁白處罰老孫,那大家的關係可就不一樣了……”

  六子笑道:“哪能呢,別說處罰了,就連這排擠疏遠吧,後來慢慢的都沒了。很多人態度不知不覺就有了好轉,還有人悄悄跑去向孫教習求教來着,我聽說連護法長老都偷偷去求教,他可比孫教習修行高多了……這是生生把孫教習當成了一個隱居的賣餛飩老頭看待了。”

  趙長河失笑:“大家的故事都是賣餛飩啊,沒掃地的嗎?”

  六子:“啊?”

  “呃沒事,你繼續。”

  “然後教主其實內心也是高看孫教習一眼的,特許觀摩不少核心祕籍,據說還允許參悟聖物。結果孫教習這一年修行也高起來了,突破了玄關六重,如今可不是傳功長老麾下區區一教習了,已經被提拔做了聖教護法,如今就更沒人敢說排擠的話了。”

  趙長河聽得心中頗爲嘆息。

  並不是血神教裏隨便抓個傳功長老麾下教習都有老孫的水平……老孫不但負責任而且那基本功是真的紮實無比,以前以爲是常規,闖蕩江湖這麼久才發現其實絕大部分江湖人這方面真的很一般,不太重視的樣子。

  孫教習其實缺的是好的培養和進身之階,若真能有資源栽培,何至於三十好幾了才玄關四重?

  世上天才其實不少,只是埋沒很多,不管哪個勢力都有這樣的情況,更多的是連獲取功法的拜師機緣都不一定有。

  兩人邊說邊一路上山,早有人先行上去通報了教內。

  那邊薛蒼海正在和彌勒教使者談事呢,外面守衛探頭探腦,擠眉弄眼,有話就是不說。薛蒼海很是無語地起身過去,揮手就是一個巴掌:“誰教給你的鼠輩行事?”

  守衛委屈得要命,捧着臉頰壓低了聲音:“趙長河拜山。”

  薛蒼海一個咯噔,知道自己打錯人了,守衛絕對是好心並且聰明,真被彌勒教使者聽見了,很難處理。

  何況趙長河這廝有當主人的面殺別家使者的習慣,王家門前、巴圖軍中,連着玩了兩次,其中一次的苦主就是彌勒教。

  薛蒼海心念電轉,回頭對使者笑道:“本座有些要緊的私事要去處理一下,使者可先回去安歇,你我回頭再談。”

  說完衝守衛們使了個眼色,示意絕對不能放使者出去看見趙長河,然後匆匆離開議事廳,飛速下山。

  才下了一半,低頭就看見下面山寨裏歡呼震天,一羣血神教徒圍着趙長河,簡直像是見到偶像來訪似的。然後趙長河笑吟吟地揮手,一副“兄弟們辛苦了”的臭模樣。

  幾個剛從北邙來的人圍着他有說有笑地一路上山,瞧着態勢是一路經過不同的寨子一路收攏小弟呢,瞧這前呼後擁的樣子,這血神教你是教主我是教主?

  這是來耀武揚威來了是吧?薛蒼海氣得磨牙。

  正尋思趙長河來此的真意和態度,另一邊山頭又有人影急匆匆飛掠而來,不到片刻便抵達趙長河面前。

  趙長河停住了腳步。

  在無數山寨匪徒翹首仰望之中,趙長河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見教習身體康健,修行有成,長河不勝欣喜。”

  連綿的山寨寂靜無聲,連跑來看徒弟的孫教習都沒想過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大禮,一時之間傻在那裏,連扶他起來都忘記。

  上次古劍湖路上堵你,你也沒這麼禮敬啊。

  遠遠望着的薛蒼海略鬆一口氣……按這個表現,起碼不是來找事的。

  正這麼想着,就見趙長河仰首看向薛蒼海所立的山頭方向,彷彿早就知道他在那裏。薛蒼海心中再度一個咯噔……這樣的五感,至少已在祕藏之門。

  趙長河站起身來,平靜開口,聲傳遠山:“薛教主別來無恙……編外匪徒趙長河,拜山。”

第356章 薛蒼海

  薛蒼海遠遠看着趙長河昂然拜山的樣子,眼裏也不禁露出欣賞之意來。

  真有膽氣。

  如此豪情,男兒當如是。

  血神教的漢子們崇拜趙長河,其實也是從縱橫江湖的趙長河身上看見了自己嚮往的風采。除了嗜血這一點之外,哪個血神教的漢子不喜歡這種昂首闊步揮着大刀砍遍江湖的氣魄,不喜歡這種單槍匹馬身入魔窟大聲拜山的豪情?

  可惜大家做不到,反倒是從叛離教中的趙長河身上,看見了自己夢中的影子。

  潛意識慢慢地把他當成自己在外的代表,不願意再割裂爲“叛徒”,都是出自這樣的心態。

  包括他薛蒼海也一樣。

  這一刻他甚至都忘了避忌山寨裏蹲着的彌勒教使者,悠然傳音:“請趙少俠大堂相見。這麼多人圍着幹什麼,丟人現眼,都散了吧,橫川帶着來就行。”

  孫教習躬身施禮:“是。”

  趙長河倒也發現,除了洛家莊黑暗的火光之下見過一面之外,從來就沒有好好照過面只活在傳說中的薛教主,真人見了面其實還挺有氣度的……

  選擇在山寨正堂接待而沒有進入教派密窟,這含義也有點意思。趙長河微微一笑,昂然上山。

  孫教習在一旁低聲道:“長河……”

  “嗯?”

  “你這次來幹嘛的,能不能跟我打個底?”

  趙長河笑道:“本來還真是想挑戰一下教主的……不過要打到什麼程度,並沒有想好。”

  “怎麼說?你還想打到什麼程度?”

  “這麼說吧……我如果打贏了薛教主,取代他人榜七十一這破位置,我真不想要,感覺很丟人的,會被我老婆笑。”

  孫教習:“你他媽……”

  趙長河老實巴交地上山走路,他內心還真他媽是這樣想的。

  不過別人當然不會信,孫教習嘆氣道:“少來這套了,你連殺了教主之後怎麼掌控教派都有了預先佈置,對吧……”

  “喂老孫,東西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啊。”

  “得了吧,就你那點心眼子。”孫教習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低無可低:“北邙的人來了這裏,許多人進諫教主不要給位置,就是怕有這樣的一天。”

  “那教主還是給了位置?”

  “教主說,他們手持玄武尊者的介紹信來的……玄武尊者可比朱雀尊者排名還高,如果是四象教要他腦袋,早就沒了,防來防去的徒惹人笑,不如磊落點。”

  趙長河笑了一下,見面勝似聞名,薛教主好像有點意思,人家可不是諧星。

  他磊落相待的玄武尊者,倒是挺諧星的……

  孫教習斜睨着他:“所以你真是那麼想的?”

  趙長河反問:“你還挺忠眨俊�

  孫教習沉默片刻,嘆氣道:“是。我在血神教二十年了,這是我家。”

  趙長河上上下下地看了孫教習一陣子,忽地失笑:“確實有那樣的預案,不過是有備無患,怕萬一薛教主不可理喻,我來了這裏要人給堆死,有自己人接應會相對好一點。但我並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這個狀況,我感覺挺好。”

  說話間,正達最高的總寨,門口守衛有點狂熱地向趙長河施禮,孫教習閉上了嘴,悶聲帶着趙長河到了正堂議事廳。

  媽的這一路上守衛對堂堂孫護法的尊敬程度都比不上對趙長河……也對,潛龍第一的聲望,是跟教主一級的,他老孫可沒法碰瓷。話說回來,正因地位倒轉,趙長河剛纔居然還願意對他單膝施禮,至今讓孫教習如墜夢中。

  滿腦子漿糊地跟在趙長河身邊進了議事廳,趙長河龍行虎步地大步入內,站在正中對着主座的薛蒼海拱手一禮:“見過薛教主。”

  薛蒼海微微頷首:“請坐。給趙少俠奉茶。”

  趙長河便也老實不客氣地坐在下首客位上,有教卸松喜鑱恚w長河打量了一眼,嘖了一聲。

  男教小B做這種雜活兒都沒有丫鬟,薛教主您真是爺們的榜樣。

  薛蒼海也在抿茶,打量着趙長河,半晌才道:“教心泌w少俠當自己人,在趙少俠心中是否覺得一羣白癡東西?明明是一年前還在追殺的叛徒,這前倨後恭,是否可笑。”

  趙長河道:“以前在古劍湖的路上,我和教習說過,除了方不平之外,血神教與我無仇,反倒有收留傳藝之恩。大家還把我視爲血神教代表的話,我是高興的,這香火之情未曾斷絕。教主不對我喊打喊殺,就很是感謝了。”

  薛蒼海不置可否:“喊打喊殺,我們在外打殺不了,你自己進來送倒是有機會。”

  趙長河笑了一下,沒回這話。

  薛蒼海也沒繼續,轉而道:“趙少俠來此……該不會只是爲了訪親敘舊?”

  趙長河道:“確實想見見孫教習,好久沒見了甚是想念。”

  孫教習偏過了腦袋。

  說了你自己信嗎……

  薛蒼海不動聲色:“現在見到了,是否要安排個房間給你們師徒好生敘敘舊?”

  趙長河:“……”

  薛蒼海自顧抿茶,不說話了。

  其實就算最狂熱的粉絲們,這會兒也該回過味來了,趙長河來者不善,大概率是要挑戰教主的,薛蒼海更是一開始就明白。

  趙長河怕是真的在祕藏門前了,他要突破祕藏,走其他旁通之道就算再牛逼都沒有意義,他的根本法是血煞功、血煞刀法,那他就必須在這上面求得突破,前來此地簡直是必然。

  但他趙長河終究不是朱雀,一個人到這虎穴,真打起來還想全身而退?

  這是趙長河的膽色,薛蒼海欣賞歸欣賞,但當挑戰對象是自己的時候,那可不樂意做踏板。

  媽的你們小男女一個兩個的,你壓寨嶽夫人拿我當跳板刷了一波世界聲望,害我被人笑話到現在;你大舅子之前滿天下找我,說不服氣我能遞補人榜他不能;好不容易這混賬玩意兒自己上了人榜,總算消停了,遞補上來的司徒笑又說不服氣我在他上面,也在滿天下找我。

  我他媽招誰惹誰了我?都有病是不是?

  現在輪到你了是吧?

  趙長河也抿了口茶,似是很無所謂地道:“可能教主也看出來了,趙某此來,是欲尋祕藏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