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08章

作者:姬叉

  “走吧,回布莊。”

  那邊王道中沒走多遠,就看見一個白衣劍客孤獨地走在黃沙。

  “王先生?”劍客不確定地問。

  “聽雪樓鷹霜是吧?”

  “……不錯,我們這就是王先生的單。”

  “……”兩人你眼望我眼對視了半天,王道中終於道:“崑崙城就別去了,得到可靠消息,趙長河去了西域……但不確定此去是否又溜了,這人簡直是老鼠。”

  鷹霜拱手:“多謝告知,那我去西域看看。”

  說完也不廢話,直接離去。

  敬業啊。

  王道中蛔攀帜克旺椝谋秤埃档肋@狀況自己還真是不應該跟個小嘍囉似的滿天下親自出擊了,那不是自己該乾的活。回琅琊關注着情報網,發號施令纔對。

  至於崑崙這個神經病地方,這輩子再來是狗!

  ……

  王道中在捱揍,趙長河在喫肉。

  趙長河哪知道自己離開崑崙時遠望沙塵臨時改道東南,恰好避開了迎頭撞上王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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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仇家們頭疼追殺的時候,趙長河沿着山脈南行數百里,黃昏時住進了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子,鎮子連客棧都沒有,掏錢借宿在一間普通的農莊後院。

  話說古時外出,和現代最大的區別可能就在這了……敲開農莊的門說要借宿,現代估摸着一個都不會讓你進,在這裏雖然也不是人人肯,好歹還是有的。

  不僅有,只要你掏夠了錢,人家還願意出去買肉殺雞,好酒好菜招待你。

  舒舒服服地喫了一頓,感覺着飽腹感和渾身充盈的能量,好歹把此前遇到神魔壓力的膽顫之意驅除了一些,於是心又靜了下來。

  此離崑崙,是趙長河出道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倉皇逃離,而不是事情辦完了走人。

  是的,趙長河在此世第一次感受過“恐懼”與“死亡”是什麼味道。

  那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對比,徹徹底底的碾壓,心靈受到的震顫無法言喻。

  要是個脆弱點的,道心失守都很正常,說不定從此跪下,成爲神魔的走狗,和他們忠實的代言人。

  趙長河在想,玉虛不配合的情況下,此後他背後的神魔會不會另找代理,比如嚴缺?

  自己的仇家是越發多了……好在嚴缺這些人並不知道他是趙長河。

  風停雪消,月華如水,趙長河站在小鎮院落,抬頭望月,足足哂眯姆ǔ领o了半個時辰,才終於低聲開口:“你們強大到這個程度,你爲何不威壓於我?”

  瞎子的聲音不知從哪傳來:“我不要狗。”

  趙長河沉默。

  瞎子似有笑意:“你要當嗎?我可以讓你舔腳。”

  趙長河掏出金箔,開始解褲腰帶。

  “?”瞎子很是無語:“你幹嘛?”

  “給它撒點美容液。”

  “無聊。”瞎子淡淡道:“我覺得你應該掏出的是新一頁,而不是它。你是不是畏懼了,以至於連掏出來都下意識地避忌?”

  趙長河耍寶的動作頓住了,半晌才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居然有畏懼,看來我也自視過高了,曾以爲自己多麼英雄了得,原來也不過如此。”

  “這就是人。你以前面對王道中,豈不也是背上冷汗?只不過王道中給你的壓力沒這麼離譜罷了,性質是一樣的。”

  “嗯,是的。”

  “這不是壞事。”瞎子淡淡道:“見到內心的恐懼,你才能克服它,並且……”

  她頓了頓,似有笑聲傳來:“欲勘血煞功的驚懼與死亡,你自己未曾歷過,又勘個什麼?”

  趙長河心中一動。

  “有沒有想過,你的宗師之路,真正差的東西是,沒遭遇過真正的困境與毒打?”

  趙長河笑出了聲:“也許。不知爲何,被你這麼一說,心中反倒不怕了。其實以前怕王道中,現在真讓我見到他,估計也沒什麼怕的……以此類推,再過得幾年,今日所懼也未必還在心裏。”

  瞎子不說話了。

  這就是趙長河與生俱來的膽氣,他也會畏懼,但只是一時。

  他真的很適合江湖。

  趙長河終於掏出今天剛剛獲得的金色書頁。

  書頁不是金箔,像柔軟的帛書,但觸摸上去卻又像摸不着似的。

  道本無其形,書冊不過是具象。

  金箔繼續解封的話,應該也會是這樣的“材質”,而不是什麼金子。

  金,堅也,不滅也,同樣不過是一種亙古長存的意象罷了。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把書頁和金箔放在了一起。

  柔和的金光覆蓋二者,似有一種相融之意,正在進行。

第352章 這頁天書不是你的

  “這氣息會引起別人注意麼?”趙長河出神地看着融合過程,隨口問。

  “有我屏蔽,不用擔心這個。”

  “所以如果我以後要掏出來,你也會屏蔽氣息?”

  瞎子一時沒有回答,顯得有些猶豫。

  趙長河大致知道了,瞎子還真不是一直跟在身邊……更大概率只是不知道多少核的CPU,觀察很多很多東西,其中分一部分在關注他罷了。

  如果要長期幫忙屏蔽氣息,或許有些爲難,變成要跟着了。

  瞎子猶豫半天,才道:“你就不能不掏出來?放在戒指裏一樣用,和你平時擱懷裏有什麼區別嗎?”

  “精神探進戒指,對我現在還是有點辛苦的,沒事不會亂探。”

  “突破第一祕藏就好多了。”

  “也就是說這個戒指能屏蔽天書氣息是吧?”

  “當然……”瞎子道:“你這個戒指很有來頭,知道是什麼嘛?”

  “應該不是玄武的東西,是屬於夜帝的?”

  “對。”瞎子再度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這不僅是夜帝的戒指,還是成道之前的隨身用戒,其象徵意義很濃。”

  趙長河趁機問:“這戒指裏的劍坯、山河圖錄之外,還有個令牌,烏漆嘛黑什麼都沒有,你知道是啥不?”

  瞎子並不打花腔,直接道:“這令牌是夜帝予以玄武鑄劍方便的職務令牌,配合戒指基本就是見之如面的意思,否則四象互不買賬,玄武要做事就沒那麼方便……不過你也別當有多大價值,一時的職責已經煙消雲散,此時也沒人認這玩意,它更大的價值其實是可以熔鑄,材料恰是補完鑄劍之用。”

  趙長河並不糾結那令牌幹嘛的,手頭的奇怪令牌多了,嬴五一文錢賣的血牌,葉無蹤賭注送的墨玉令牌,這牌能融了鑄劍好歹有用:“玄武列出了鑄劍之法和尚缺的材料單,我是沒有細看,如果令牌能做材料的話,那還缺哪一項?”

  瞎子道:“缺一層夜流沙吧,這不重要,你缺其意,這才重要……鑄劍對你尚早。”

  真全能……

  趙長河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出現在面前說話?一定要夢中纔可以麼?”

  瞎子道:“我只因天書之事和你扯這麼多,做完這事我就走了,你管我出現不出現?”

  說着“呵”地一笑:“你想見我?那就努力夢到我啊。”

  趙長河翻了個白眼:“你挺妖女的哈。”

  瞎子心中一跳,不說話了。

  趙長河也只是隨口一言並未多想,因爲此時天書的融合已經完成。

  金光燦燦,但並不刺眼,反倒感覺很是柔和,整個人沐浴在光華之中,暖洋洋的,很舒服。

  天書並不提供能量予人修行,但它自身蘊含的能量不知道是怎麼來的,是否它們的存在就代表了整個世界的能量反應?

  不確定,感覺嬴五的收集祕境還是挺有道理的,世界越完整,應該會對整個世界“升格”有利,更加靠近神魔之能。

  每個人都在做着不一樣的事情,但最終指向的東西其實挺一致的。

  金光漸斂,兩張書頁成爲“合訂本”,雖然僅僅兩頁的“合訂本”有點寒磣,跟個商品宣傳單似的,但真的已經勉強可以稱“書”了,不再是單頁了。

  金箔的材質有了變化,變成了類似聖旨那種黃絹,只是更硬,像是納了千層。同樣也拖累得新一頁原本逼格滿滿連摸都摸不出材質的也變成了這種黃絹款,兩頁連在一起,可以開合。

  展開一看,上面依然是沒有字的,不過有了底紋隱現。

  紋理就是山水自然,就像此前祕境裏見到的相似,能夠感到有很玄奧的意在其中,精神探進去,可以感受到自己彷彿身處一片綠水青山,別無他物。

  但這次的綠水青山好像不是VR了,說進化到MR好像也不止,真就是一片新天地一樣。

  趙長河試着問:“我還在嗎?”

  瞎子有點想笑,但也知道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便答:“在,那不過是你的識海與天書對接,另成精神世界,並非身軀穿進了書中乾坤。”

  “……這是我區區玄關九重辦到的事嗎?”

  “你本就無限接近第一祕藏,其實有一些祕藏高手的精神力還不見得強過你,你缺的是融會貫通,而不是絕對屬性。”

  “那我現在對接這樣的精神世界,然後呢?啥都沒有啊,灌頂的老爺爺呢?”

  瞎子冷冷道:“我給你開顱要麼?然後把你很愛抹的東西灌進去,算不算灌頂?”

  趙長河:“……”

  兩句話間,面前的山水裏飄然行來一個仙子,凌波縹緲,如風拂雪,雙目輕閉,如神女從雲端漫步而來。

  趙長河看直了眼睛。

  你說叫我努力做夢見你,這不是來了麼?

  呃不是,這瞎子啥時候變得這麼漂亮了……

  以前說漂亮,在現代都無數鼠鼠人去偷看她,那還是在正常人認知的“美女”範疇裏的。而之前幾次見面也是維持着現代見到時的裝束,黑色武士勁裝,關鍵還是短髮,說是個占卜巫女,其實更像一個暗影之中的女刺客。

  可這一次穿上了仙子裝,衣帶飄飄的,整得和唐晚妝似的,頭髮也變長了,氣質仙起來了,連帶着閉上眼都像女神了。

  這就是天書解鎖之後的用途?看你變裝?

  趙長河差點想噴出一口老血,我出生入死圖啥啊,圖看金箔變個宣傳冊,再圖看你換個裝?

  你脫了看看還差不多……呃不對,也不行!

  “不用那副心浮氣躁的德性。”瞎子飄然到了面前,嘆氣道:“此頁天書是自然之道,你心中之景便是貼合此意,我沒有換裝,不過是你被環境影響之下自然在心中如此呈現罷了。”

  趙長河:“……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看得出你眼中的我。”瞎子繼續嘆氣:“有一說一,你好好感悟這頁天書,能對你的修行有什麼好處倒是未必,畢竟和你的路子真不算很貼合,只能作爲觸類旁通的參照和心境的打磨。”

  趙長河聽出了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有其他好處?”

  “你看我的樣子,想起了誰?”

  “……唐晚妝。”

  瞎子再度“呵”了一聲。

  趙長河板着臉不說話。

  “所以這頁天書不對應她,還能對應誰?”瞎子淡淡道:“你如果想治療唐晚妝的問題,那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東西比這頁天書能夠帶來的幫助更合適了。哪怕是你的回春訣都不行……”

  趙長河一個激靈:“細說,爲什麼回春訣不行?我覺得回春訣效果相當牛逼啊,再練深一點怎麼也不該治不了區區一條肺經吧?”

  “她並非所謂的傷了肺經,那只是人們基於表象得出的誤解……她傷在更玄之神,不是身軀治療可得的,否則區區一條肺經,你以爲夏龍淵真連這都治不了?還是涼薄得這都不肯治?不至於,便是爲了讓一個忠臣能幹活兒,他也不可能不治,他再涼薄也不是傻子,純粹是因爲確實沒有辦法而已。”

  趙長河道:“那靠這個天書,怎麼治?”

  “她讓你慢下來,貼近了自然之境。你也還她以自然,便是了。至於怎麼做,天書在你手裏,你不琢磨,你問我?”

  “……”

  瞎子的身影慢慢淡去:“金箔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琢磨的,這一頁你也自己慢慢琢磨去吧,短時間內我不會再出現了,好自爲之。”

  趙長河總覺得瞎子這謎語人做的,純粹是在報復自己琢磨金箔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