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於是趙長河摟着就沒放了。
皇甫情抿了抿嘴,不去管他,繼續纏繃帶,口中低聲道:“如果我真殺了你,你後悔嗎?”
趙長河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得看世上有沒有地府,我能不能變成鬼來後悔。”
“別貧,你知道我問的什麼。”
“之前有人問我,面對禿鷲獵牙之時,不怕死的嗎?我回答她,沒想過,一旦想了,就沒有人做了。”趙長河低聲道:“我沒想過自己會怎樣……我只是想,如果我自己躲進來,把空間屏障封上,我是安全了,但你可能一直陷入瘋狂無法恢復,也可能撞上葉無蹤甚至玉虛真人,死於崑崙……我不能讓那樣狀態的你一個人在外面……”
皇甫情想說就算撞上葉無蹤我也揍他,憑什麼就會死於崑崙……可話到嘴邊沒說出來。
能不能打得過葉無蹤,毫無意義,瘋狂狀態之下很難避過各種陷阱暗箭,死於宵小之手的可能性都很高。
意義在於他這樣的心。
他擔心她,都沒在乎過自己要被殺。
“你我之間……”皇甫情憋了又憋,終於還是道:“你我之間,根本沒到這樣的交情,你不會以爲我撩撥過你,在馬背上捱過你的腰背,就和你有什麼情吧?我是魔教妖女,妖女懂不懂,就你這樣被妖女撩兩句就拼命的德性怎麼活到現在的?”
趙長河笑:“還想瞞我,玄武尊者審問你,你都承認喜歡我了。”
皇甫情瞪大了眼睛。
荒漠亂石山,三娘在玄武祕境裏找到了一團沒被挖走的果凍,裹在裏面睡得正香,做夢都在笑。
嘻嘻,讓你平時那麼兇,還敢兇我!
“所以我怎麼可能坐視一個喜歡我的女人出事。”趙長河摟着她腰的手臂更緊了些,看樣子簡直想親上去。
“啪!”皇甫情一掌蓋在他的大嘴上,大怒道:“死烏……尊者胡說,她怎麼可能問過我這種話題!”
“是是是。”趙長河哪肯信這種傲嬌話,你不喜歡我,那現在大傢什麼姿勢?抱我在你肩窩,我還摟着你的腰,你也沒掙啊。
顯然三娘是可信的。
謝謝你,三娘。
於是不但不退,反而嘟起嘴,在她手心吻了一下。
皇甫情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忽地一陣頭暈目眩,手上失去了力氣,倒像是欲拒還迎地輕輕推着他似的。
脫離狂暴狀態之後,即使不會像趙長河那樣徹底虛脫,那也必然會有個短暫的虛弱期,一時半會提不起力氣。
落在趙長河感覺上,這不很明顯的掛不住面子但是欲拒還迎嗎?
這更撩人了,姐姐果然好會哦。
趙長河雖傷,那是外傷,反倒沒那麼無力,見妖女小姐姐都欲拒還迎了,哪裏還會客氣,手臂一緊,脖子一伸,真就吻在了皇甫情臉上。
他……他竟然真敢輕薄我?!
皇甫情腦子一空,要掙又無力,欲罵又無言,耳畔還傳來他的呢喃低語:“我也喜歡你……謝謝朱雀尊者把你送到我身邊。”
我是誰,誰是我?
是了,他心中這是翼火蛇,不是朱雀……
皇甫情腦子裏一時懵懵的,還在捋邏輯,脣上一陣溫熱。
見親臉她果然沒有閃避推開,得寸進尺的男人果斷從臉上挪到了脣。
彷彿有電流炸起,轟進腦海,蔓延身軀,皇甫情徹底失去了思維,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被男人吻了?
我朱雀被一個區區玄關八重、比自己小了八九歲的男人吻了……傳出去還怎麼在江湖立足,還怎麼統領教派,還怎麼見遲遲……
要殺了他嗎?
可他不知道啊。
在他心中,這是個喜歡他的翼火蛇……
可是我喜歡他嗎?
我怎麼可能?我本來只是在逗他的啊……
怎麼變成這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男人再度得寸進尺嘗試叩關,皇甫情終於一個激靈,恢復了一點力氣似的,猛地將他推開:“夠了!”
兩人微微喘息着,皇甫情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想說什麼卻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心中一團亂麻。最終只能化作這麼一句:“你重傷無力,渾身浴血,竟只想着這種事情!”
趙長河眨巴眨巴眼睛:“情者,皇甫情也;事者,從事也。我當然想事情……”
皇甫情簡直被氣笑了:“和唐晚妝學的玩弄文字是吧?”
“沒,沒,一時靈感。”
“你欲事皇甫情?”皇甫情找到了一個推拒的好理由:“我雖非聖女,也是教派高層,就算可以找男人也沒有和外人好的道理,怎麼也該是四象教自己人,有本事你去找尊者入教再說。”
趙長河再度眨巴眨巴眼睛,伸手一摸戒指,再度翻出了一個豬臉面具。
不是原先兩人可愛型的豬豬面具,這豬臉呈火紅色,獠牙猙獰,火紋妖異,氣勢迫人,看着頗爲邪性的樣子。面具材質還挺特殊的,似乎還有些防護作用與力量加持。
皇甫情心裏一個咯噔,他怎麼有這個?
趙長河笑眯眯地搖了搖面具:“我室火豬,是翼火蛇姐姐的自己人吧?”
皇甫情目瞪口呆地看着這豬臉,心中只回蕩着一句話:“元三娘,老孃跟你沒完!”
下一刻死豬頭又吻了過來,皇甫情眼睜睜地看着他的湊近,竟然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拒絕。
兩脣再度相接,這一次可不是偷襲。
永恆的火焰輕燃於數丈之外,彷彿篝火暖暖。
見證着前方朱雀神鳥落入焦土,墜於凡塵。
第326章 心炎
趙長河吻得極爽。
他知道四象教這幫子女人,雖然自稱魔教,號爲妖女,實際上連思思的開放程度都不如,更別想和彌勒教比了。
她們表面好像挺妖,不在乎世人風評和眼光,實際內心個個極爲高傲,且有着教派思維的刻板保守。朱雀玄武看上去性情各異,一個殘酷一個純樂子人,本質上其實是有共通點的,那叫“神性”,視角高高在上,情感封閉在教派裏,投入在虛無縹緲的天之四象、神之追求。
像遲遲這種女人,若非相知於微末的話,要是現在纔開始相識,想得到她的心可以說比登天都難。
皇甫情亦然,將門虎女,名門貴胄,和唐晚妝槓了十幾年,單是爲了和唐晚妝槓個面子都不會肯找男人。做貴妃是政治交易,爲了教派利益犧牲個人名譽甚至生命,別說假夏龍淵了,就算真貨出現,她做的準備是跑路甚至一死。誰能得到她?
就在剛纔,她還屠殺了幾十個崑崙高手,殺得血流成河。
但這一刻她在自己懷裏,懵懵地被吻着,神色迷茫,嘴脣軟軟。
那種心理成就感,把什麼身體的傷痛無力都壓得抬不起頭,感覺這會兒朱雀站在面前阻撓都敢和她打一架。
然而樂極生悲,沒過多久,皇甫情的虛弱漸漸消退,力量稍微恢復了一些。
剛纔那可不是真的“欲拒還迎”,那是沒有力氣推拒,只能找藉口讓他別得寸進尺了……結果被一個室火豬的面具把藉口堵沒了,一時腦子發懵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當力量回歸,皇甫情又哪裏肯跟個小女人一樣繼續被輕薄?
喲呵你手往哪伸呢?
趙長河親得正爽呢,忽地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甩了起來,掄一個弧度極大的圓,“砰”地砸進了黑泥巴里,發出了一聲慘叫。
皇甫情滿臉通紅,氣鼓鼓地站起身來整理衣襟:“混賬東西!”
低頭看着散亂的衣襟,卻看得見盡染鮮血,那是他的血。
皇甫情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真的沒有殺機。
被輕薄了,有惱怒,但居然沒有殺機……
看趙長河栽在泥裏抽搐的樣子,看得出觸動傷口很疼。皇甫情嘆了口氣,過去把他拉了起來:“平日看你也不是好色之徒,爲什麼對我從一開始就滿腦子色唸的……真是氣人……”
是的,皇甫情一直看得出趙長河對自己是色念居多,兩人之間並沒有多深的情感可言,無非互相撩撥,男女遊戲罷了。然而這一次她還是對自己的判斷有了不自信……僅僅男女遊戲,誰能如此捨生忘死?
必須承認那一刻撩動了心絃,連入魔的心火都壓退回去。
唯情而已。
是因爲無力抵抗才無奈被親了麼?
可能未必吧……皇甫情自己心亂如麻,她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被無奈輕薄的!纔不是我願意的!
趙長河悲劇地被拉了起來,揣手手坐在泥地裏,一臉小委屈:“姐姐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誘人嘛……”
皇甫情面無表情:“所以真就是隻想玩我對吧。”
趙長河撓撓頭,男人在這方面有時候還真不太好區分,她的絕世姿容,驚豔是真的,有幾個男人能忍啊?可真就只是因爲好色麼?趙長河感覺是也不是。
誰他媽會單純因爲好色而甘願拿命拼啊,那叫有病。
牽手在劍湖城的煙雨之中奔跑,她是開心的,自己也是。月餘北上,同行同止,同乘一騎,真就沒有感情滋生麼?京師之內的瓢潑大雨,脫下了面具的貴妃,見到她真容的那一刻怦然心動,真的是好色麼?
不否認是驚豔,但也有別的。
真要捋出一個詞來,應該是——
“心疼。”趙長河低聲道:“你爲教派犧牲太大了。”
皇甫情眼眸微動,冷笑道:“你心疼唐晚妝去吧,咳得我見猶憐的。我有什麼需要心疼?”
“和晚妝表現不同,其神相似。”趙長河道:“豬豬面具下肆意歡笑的你,纔是你……既不是在教派的約束下板着臉,也不該是被教派高層派遣接近男人套話的棋,更不該是爲了教派的佈局拋去名譽放開尊嚴去做什麼勞什子的貴妃,單是晚妝的笑話你都受不了,更何況皇宮至險之地,生死置之度外。晚妝爲了帝國做不了自己,你爲了教派同樣如是,我爲什麼不能心疼?”
皇甫情:“……好的,我知道你心疼唐晚妝了。”
趙長河不搭這茬,索性道:“四象教憑什麼啊?朱雀憑什麼這樣使喚你?教派洗腦真就這麼了不起?”
皇甫情抽了抽嘴角:“不可說尊者壞話。”
“我還想罵她呢!不把下屬當人!”
皇甫情偏過腦袋,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笑:“我尊敬尊者,你罵她就是罵我。”
“傻子。”趙長河無奈道:“你本與唐晚妝並駕齊驅,而世人眼中唐晚妝與朱雀一個級別,換言之你本來就不比朱雀差,何必搞得這麼卑微。姐姐,你就不能爲了自己活一回?這裏沒有別人,無需面具。”
皇甫情冷笑道:“爲了自己活指的就是跟你沒羞沒臊嗎?”
“難道不是嗎?”趙長河理直氣壯:“你都跟玄武尊者承認喜歡我了,還管教派規矩那麼多啊。”
我踏馬……皇甫情憋着臉,竟然駁不了這個邏輯閉環。
他深信自己喜歡他,那當然親熱是合理的……死烏龜你給我等着……
可除了最後這蠢話之外,別的卻似是說在了心裏。
爲什麼扮成翼火蛇之後會更加放縱,爲什麼戴上豬臉會表現得如同少女?
誰沒少女之時,誰不喜歡在煙雨湖畔捉蝴蝶,和其他少男少女一樣無憂無慮地玩樂?可身爲朱雀是不行的,唯有戴上面具之後,反而可以卸下包袱,反正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這輩子身爲朱雀,萬畜@怖,教懈┦祝瑥膩頉]有誰會對她有過“心疼”的說法,更不會有人說,希望你爲自己活一回……
除他之外,有誰在意?
也就弟弟多少還有點不甘,就連父親都認爲自己入宮是好事來着……
與唐晚妝本質相類麼……原來如此,從來沒人這樣對比過……
皇甫情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和他談論這個話題,她怕他說着說着又抱上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起意推開。
她轉過身,走向那團不滅的火焰,試圖用正事岔開自己的思維。
此前三娘帶回玄武石,她參悟了一段時間,感覺距離突破三重祕藏就差臨門一腳,但這一腳要如何追尋,還需要契機。
她要的不是寶物,而是來尋求對火焰本源的理解認知。
便如眼下這一團火……它不是基於什麼寶物或者燃料在燒的,火焰的存在就是寶物本身,上個紀元所載的不滅心炎。
火若沒有依存,終究是會滅的……之所以不滅,因爲那是心火。
只要人心之怒尚在,心炎不滅。
所謂“走火入魔”,其實就這意思,當走火入魔的“火”具現於外,便是這團火焰;具現於內的話,就是剛纔瘋狂的人們,以及自己。
不滅心炎存在於此,與崑崙之惡是否相關?
所謂“火炎昆岡”,或許真不是指火山爆發,否則火山爆發的地方多了去了,爲什麼就這裏有傳說……更大的概率是,曾有很多人在這裏被引發了心魔,自焚而亡。
玉虛真人又爲何不取走此物,任由它在這引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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