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飛奔而上,離得近了,已經可以看清女子的容顏。
火焰般的眼眸之下,是皇甫情久違的臉。
第324章 唯情而已
趙長河看傻了。
遠遠還以爲這麼強的火屬女性高手是朱雀呢……居然是皇甫情?
哦對,朱雀確實說過,會讓翼火蛇或者尾火虎來這個地方,出現倒是不算突然。
她現在的打扮不僅和朱雀天差地遠,甚至都不是以前的翼火蛇祭袍了,穿的居然是件很貴氣的貂裘,藍白配色,如京中所見貴女之時。
在外紅色祭袍不挺好看嘛,換這個幹嘛……當然換成不知火舞的更好看……
不是,問題是皇甫情有這麼強嘛?場面這表現怎麼看都不可能是“玄關九重”啊!你這水平妥妥該上亂世榜了,人榜都不知道壓不壓得住,感覺禿鷲獵牙都沒這麼猛的……
地榜?
腦子念頭剛動,皇甫情發現有人接近,驟然轉頭。
幾乎已成火焰的眼眸凝注在趙長河臉上,神色暴戾殘酷,雙手鮮血仍滴。
趙長河心中一個咯噔,轉身就跑。
這小姐姐也入魔了,死在她手裏就搞笑了!
這類狀態趙長河很有經驗,血煞上頭之時六親不認就是這樣的,那種時候確實BUFF疊滿,戰鬥力遠超正常時,但事後脫力也嚴重,本質上其實是全面激活潛力的結果。皇甫情這種狀態只會比自己血煞上頭更猛,假設自己增幅一兩成,她這模樣可能增幅一倍以上了。
怪不得這麼猛!
此時圍攻皇甫情的那些人也一樣,否則在趙長河已經無限接近人榜的現在,去哪一撈就一大把讓趙長河覺得比自己還強的人?這裏全是入了魔的、遠超正常狀態的狂暴者,所以無論死傷多少也沒有人逃,一味地拼盡最後一條命,誓死要將所見的一切生物撕得粉碎。
其實趙長河不敢靠近接觸,沒有發現皇甫情並沒達到別人那種瘋狂程度。她是有理智、認得人的,只不過是心中殺機難耐,趙長河在她心中的好感值也沒讓她達到抑制心魔喚醒溫柔的程度,相反,倒是想起了自己好幾次對此人起過殺意,那還不殺了等過年嗎?
換言之,她的實力沒什麼增幅,現在表現出來的實力就是她身爲朱雀應有的……
自身應有的實力,就把這羣入魔者如屠雞殺狗一般,拉一起A了……也就是即使有幾十個趙長河一起上,都要被她一個人A了。
南方朱雀,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支撐起四象教兇名的蓋世魔頭!那摸魚的龜基本不算。
趙長河以爲是翼火蛇得到增幅,這點想岔了,但危機判斷可一點沒差,知道此時皇甫情是不可交流不可理喻的,若是不跑必死無疑。趁着還有一羣入魔者沒死完,還在纏着皇甫情,自己還來得及拉開距離。
果然皇甫情正要追上來殺了這個讓自己最想殺的臭混蛋,左右刀槍劍戟又已狂暴襲來,皇甫情驟然伸手破開身邊一劍,一爪將對方腦袋插成了爛泥,繼而隨意一扭,整個頭顱扭向了後方:“滾!”
轉眼一看,那混蛋已經跑沒影了。
皇甫情暴怒:“死!”
“轟!”烈焰焚天,消盡冰雪。
媽耶好強……趙長河趁機掏出劍丸,跟看羅盤似的對着那一絲劍氣所指的方向,繞路直奔祕境。
跑是肯定跑不過這暴走狀態的小姐姐,能衝進祕境裏就是活命的機會。
只要拖得一段時間,以趙長河的經驗來看,皇甫情必將陷入虛弱脫力,並且逐步恢復理智,能拖過這段時間就完事了……
劍氣滴溜溜地轉着,指向的居然是山巔。
那不就是火山口?
趙長河沒法多想,繞道飛奔而上。
“死!”皇甫情已經殺盡入魔者,飛速追了上來。
趙長河拼盡老命展開踏水凌波踏血無痕一股腦兒都用上了,飛也似的直衝山頂,沿途驚訝地發現,這一路還有好多屍體,從傷口看全是皇甫情殺的。
她到底殺了多少人啊……
好在這山並不高,在周遭各種險峯環繞之下只能算個小矮子,這也是火山噴發沒有覆蓋周遭諸峯、只限制在這個小範圍內的緣故。
山不高就意味着路程短,皇甫情飛速殺光所有入魔者,追到半山腰之時趙長河便已經抵達了火山口,探頭往下一看,心中微凜。
趙長河探索祕境也很多了,能夠感應到這火山口本來有空間遮蔽,正常跳下去可能就是普通的火山腹,實則內部另有一個獨立空間,但這個空間遮蔽此時已經被人破解了一部分。
於是有一股和此刻皇甫情身上很類似的火焰氣息和暴戾魔氣,隱隱從火山腹內向外散發,可以想見,皇甫情和剛纔那些入魔者都是因爲這魔氣沾染而引發心中之魔,才陷入狂暴的。
但奇怪的是,趙長河卻覺得自己不怎麼受這魔氣影響,咂鹛仆韸y所授如月映水的心訣基本就可以抵禦了……自己這點水平都能抵禦,皇甫情爲何抵禦不了?難道是因爲自己血煞上頭的狀態多了,有免疫?
不對……
趙長河再度想起剛纔老樵夫的話,外魔可殺,內魔難禁。
因爲心中起了暴戾殺心,纔會被魔氣沾染,尤其皇甫情這種火屬性修行,本來距離心火成魔也就是一念之隔,嗯甚至沒隔,她本來就是火系魔女……而自己不被影響,是因爲心平氣和、心無惡念,於是有了唐晚妝的心訣護持就可以免疫。
趙長河基本已經可以腦補出此前這裏發生了什麼。
因“火炎昆岡”的傳聞,皇甫情被朱雀派來這裏調查,由於屬性貼合併且見多識廣的緣故,她恐怕是真找到了祕境空間,並找到了開啓的方法。
但可能需要一定時間去解、並且可能很耗心神,恰在此時,有一羣同在此地尋寶碰邭獾膷媿憪和桨l現了端倪,趁皇甫情難以分心之時襲擊。
皇甫情那脾氣能不盛怒麼……這一怒之下,外魔引發內魔,陷入狂暴。而這些人心起惡念,自然也逃不過魔氣侵襲。雙方同時入魔,從山上打到山下,屍體鋪滿了山徑。
趙長河一時有些猶豫。
如果以這個模板分析,和血煞上頭不太一樣,皇甫情還真不一定能自行恢復理智,說不定會一直這樣……久而久之就真成不可理喻的大魔頭了。
就這麼遲疑片刻,皇甫情已經追到身後:“死!”
趙長河明明可以破開禁制跳進去,卻居然沒跳,一個懶驢打滾避到一邊。
皇甫情一爪就轟在他剛纔下蹲觀察的位置,生生抓碎了一片山石。
“鏘!”龍雀從戒指之中跳入手心,趙長河剛剛握上刀柄,驟然揮刀迴旋。
不是劈向朱雀再度襲來的一爪,而是完全相反的身後。
一枚毒鏢從身後雪巖遮掩之中悄無聲息地越過趙長河身邊,直射皇甫情咽喉,卻恰被趙長河一刀盪開,擊飛老遠。
與此同時皇甫情這一爪也插進了趙長河肩頭。
趙長河一聲悶哼,血流如注。
空氣彷彿凝滯了剎那,皇甫情的手指插在肩頭竟沒有再下一步舉動,已呈火焰之形的眼眸微閃,似是有些驚詫。
趙長河忍着痛楚,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涔涔而落,卻居然在笑。
她有理智殘存……那就好。
“嗖!”龍雀脫手擲出。
後方岩石,一道身影正悄悄逃竄,龍雀呼嘯襲來,把他釘在地上。
一個沒有沾染魔氣,想潛伏撿漏的崑崙惡徒。
他臨死都沒明白,自己偷襲那個恐怖的女人,爲什麼這個被女人追殺的傻逼反而要幫她擋鏢,爲此差點要被抓死?
夕陽已經落山,風雪輕飄,山風有着硫磺火石的特有氣息,還有濃郁至極的血腥味,趙長河肩頭的血還在汩汩外流,瞬間半邊紅透。
明明四處在動,但一切依然像是靜止一般。
皇甫情定定地看着趙長河,好久才很是艱難地組織出除了“滾”“死”之外的人類語言:“爲何?”
趙長河辛苦地笑笑,從懷中摸出一張豬豬面具,顫抖着戴在臉上:“我想試試……再看看,還舍不捨得殺?”
火焰明眸再度閃爍,彷彿殘燭搖曳,即將熄滅。
只是火焰之中映照不出畫面,不知在她眼裏,是怎樣的景。
外魔可殺,內魔難禁,唯情而已。
一股草木生機無聲無息地從趙長河的傷口悄悄沁入她的指尖,彷彿帶着趙長河的鮮血,蔓延她的心田。
回春訣……治的不是自己的傷,是她的魔。
也不知道有沒有用……這畢竟不是受傷。可按照三孃的說法,青龍之生機,朱雀之浴火,按理是一個性質,對她有點喚醒重生之意不?
無論如何,這柔和的生機之意,對安撫脾氣總有點用吧,乖哦……
遠處似有風起。
葉無蹤追逐區區一個小娃娃,自然不會太過遮掩自己的行跡。
一直默默不說話在感應他回春訣的皇甫情似有所覺,驟然轉頭,眼裏再起殺機。
趙長河沒她的靈覺,但也猜到是葉無蹤差不多該到了,嘆了口氣:“你打不過他,我們躲一下。”
說着試探着伸手去握皇甫情至今插在他肩頭不放的手腕。
皇甫情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睜睜地看着他伸過手,慢慢地把她的手拿開,繼而踉蹌着走到龍雀邊上,收回龍雀,又把那屍體拖到火山口丟了下去。
一邊解釋:“這裏的屍體不能被看見,否則很容易猜到我們在哪裏。”
皇甫情彷彿聽懂了似的,下一刻漫山屍體盡數起火,焚爲灰燼。
趙長河一把拉住她的手,縱身跳下火山口。
剛纔丟下去的屍體進入的是正常山腹,而他們此入,到的是另一個地方。
皇甫情落在半空,忽地向上彈指。
一縷火苗跳了出去,以常規的火焰氣息遮蓋了此地的魔氣泄露,勉強遮掩住半開的空間壁障。
幾乎與此同時,葉無蹤出現在山外,看着滿目瘡痍的戰後之景,頭大無比。
第325章 事情
沒有與嶽紅翎掉入玄武祕境時的邭夂茫軌虻粼谲浘d綿的果凍牀上。
但好歹也沒太慘,下方不是岩漿……終究是另一個獨立空間,不是火山。
下方是土壤,焦黑的、被焚燒過的、但卻沒有結成硬塊,蓬蓬鬆鬆的。
兩人栽進土裏,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一看,神色都有些驚詫。
這裏雖然也是無日無月的空間,但並不黑暗,因爲有火。一團半人高的火焰安靜地在前方不遠燃燒着,經過了整個紀元,經過了無數時光,永恆不滅。
趙長河感覺牛頓們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知道這本質是玄幻世界,可以前真沒感覺玄到這個份上,也太誇張了,你這燃料是啥,空氣又是怎麼維持的?
但此時此刻他暫時也無心去思考太多,也沒有力氣湊近去看看。
他傷得半邊身子已經不能動了,疼得汗水直冒,至今血流不止。不僅疼,失血的眩暈開始襲來,趙長河勉強想要起身,又悶哼一聲栽回了土裏。
傷就算了,不知道皇甫情理智恢復沒有,還那麼兇的話真要死這了……
從她掉下來之前還知道彈指封住空間壁障的氣息,應該是理智恢復了?
正這麼想着,就感覺被人扶起,靠在了香香軟軟的肩窩裏。
抬眼看去,火光映照之下,皇甫情的神色平和,眉眼溫柔,再也沒有了之前眼眸都成火焰形的妖異與殘酷。
抱着血淋淋的趙長河,她也沒有任何避忌,任由鮮血把她漂亮的貂裘盡染紅色,就像恢復了固有的紅色祭袍……
以血爲祭,染我紅裳。
她摸出一粒丹藥塞進趙長河嘴裏,又輕輕撕開趙長河肩頭的衣服,繼而猶豫了一下:“有乾淨的包紮之物麼?”
趙長河暗道當年央央都肯用肚兜……
算了,提這個怕是要被打死,這時候好不容易溫柔的翼火蛇姐姐,別一句話黑化了。
反正進山之前把留在楊虔遠驛站的行李包裹盡數丟戒指裏了,可比當初和嶽紅翎荒島求生時的物資齊全多了。趙長河勉強用最後一點力氣從戒指裏吸出藥材包,牽動傷口痛得差點沒昏過去。
皇甫情低着頭,給他敷上傷藥,小心地纏上繃帶。
趙長河抬眼看她。
看得出她沒照顧過人,簡直和央央一樣笨拙,她的手是用來殺人的。
然而這樣一個暴戾屠殺的兇手秒變大姐姐、眉宇間的兇戾盡化溫柔的樣子,讓人看得心癢癢的,感覺很想抱一下。
於是他就真的摟上了她的腰。
皇甫情腰肢一僵,纏繃帶的手下意識一緊,勒得趙長河“嗷”的一聲痛哼。
皇甫情沒好氣道:“別得寸進尺啊,不然勒死你!”
說是這麼說,她卻沒有用力去掙,怕再一用力會讓趙長河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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