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葉無蹤瞥了他一眼:“行了,教你這個,倒也不是純送,你也幫我做件事?”
趙長河忙道:“前輩請說。”
“思思偷了我盜門的核心功法祕籍……祕籍在外,不是什麼盜即我道的問題,而是容易被人研究針對我們盜門武學,將有大不利。看你所展露出來的,可以看出她只是給了你易容之法,沒有把功夫胡亂外泄,算是有分寸,那就沒什麼不可解的恩怨。你將來若是見到思思,告訴她,把祕籍還來,我不怪她。若是再拖下去,我就真要出山找她麻煩了。”
趙長河暗道這氣度真是非常好了,沒幾個人能做到祕籍被偷還這麼淡定的,真堪稱一代宗師。
話說此前思思那可不止是異族人,根本就是個異界人,她的情感和邏輯都和世人不一樣。初臨此界之時,看人可能比夏龍淵還要NPC,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經歷,也不知道是不是思維會有點變化……
想當初季成空說那些話時,思思的表情明顯有點出神。
人非草木。
“如果有機會見到,我一定會替前輩轉達……”趙長河終於道:“其實她應該知道的,之前季兄說過類似的話,她聽見了,我看她應該是有所觸動的。只是她另有一些其他要事……前輩可以再寬限一段時日。”
葉無蹤淡淡道:“你這話的意思……爲她擔保?”
趙長河愣了一下。
葉無蹤的眼眸凌厲起來:“是也不是?”
趙長河只能道:“我無法擔保,甚至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見到她。但既然我承了前輩控鶴功,這件事我一定會放在心上,當自己宗門祕籍被盜來辦。”
葉無蹤露出笑意,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拎着手中毒蜘蛛走向了丹爐。
作爲以“盜”名世的盜聖,寶物在前,他竟然像趙長河一樣並不當成第一要務,扯了半天犢子纔看一眼。
當“盜”成爲“道”,追求的早就不是寶物,而是行爲本身。
“一個放在那裏等人去取的爐子,無盜可言,索然無味。”葉無蹤打量了一陣,淡淡道:“你說取走爐中之物就會離不開這裏,倒也小覷老夫了。老夫最多對裏面到底是什麼玩意有些好奇,如果未必合我興致,倒也不一定非要拿。”
趙長河道:“多半與毒相關,前輩盜門之技還是會用毒的,晚輩這邊對此才更無所需。”
“倒也未必。”葉無蹤伸手在毒蜘蛛肩頭一摁,昏迷的毒蜘蛛悠悠醒轉,開口便是:“盜聖前輩,是天靈子背叛你,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葉無蹤道:“無所謂有關無關,我只要你解開這個丹爐。”
“解、解了丹爐,前輩可以不殺我?”
“再討價還價一句,現在就死。解了說不定老夫心情好了還有一線生機,你自己選。”
毒蜘蛛果斷閉上了嘴,艱難地從懷中摸出幾瓶毒藥,繞着丹爐外壁小心均勻地潑灑。隨着毒物潑灑,丹爐光華更加明顯了,彷彿鑄成一體的爐蓋終於也有了點鬆動感。
趙長河之前的判斷沒錯,光是這慢慢潑灑均勻的過程就得小半時辰,此前毒霧未散的情況下她確實做不了這事兒。
這種以毒爲禁的法門第一次見,以前見到的不是血液就是陣法。各家體系,自己見到的還太少了……
葉無蹤道:“看來你帶走的東西不是別的,是那本《百草毒經》,看完學會了這裏的毒術和以毒爲禁的特殊法門之後,又把毒經丟了回來,僞裝東西沒少的樣子。”
毒蜘蛛賠笑道:“瞞不過前輩……這裏的毒術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緊急學了針對性的部分,以後還打算繼續精研……哦,當然現在是前輩的……”
葉無蹤不置可否,繼續讓她開爐。
不知道抹了多久,足足把爐子抹得一處都沒漏過,才終於聽見輕微的“咔嚓”一響,爐蓋終於脫離爐身,露出了一絲縫隙。
毒蜘蛛賠笑道:“前輩,好了……”
葉無蹤不爲所動:“揭開。”
毒蜘蛛起身去開蓋,爐蓋揭開的瞬間,白光衝起,毒蜘蛛連反應都來不及,半截身子都被衝沒了,剩個下半截栽倒在爐邊。
趙長河倒吸一口涼氣,真他媽邪門,到了這個時候還有暗算。這煉丹的主兒絕非善類,與這惡人之地可謂一脈相承天造地設了,從上個紀元開始就這麼惡劣。
葉無蹤卻彷彿理當如此似的,連看都沒看慘死的毒蜘蛛一眼,定定地看着丹爐上方。
隨着白光消斂,一個青白相間的丹藥自動上浮,懸於爐口之處。
明明煉丹者是毒人、遍地是毒氣、禁制是毒物的地方,煉出來的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毒意,光華柔和,氣息芬芳,甚至隱隱約約有點摸不清的感悟,像是玄武祕境裏的感受,與道相連。
而那青白相間的色彩,此時也可以看得詳細,竟然是青龍白虎環抱交會之形!
夏遲遲瞪大了眼睛。
本來以爲自己已經完成了想做的,出去捉了楊虔遠,這崑崙之行就圓滿,別的純粹是陪情郎了……怎麼莫名其妙感覺忽然就和自己扯上關係了……
葉無蹤和趙長河也同時轉頭在看她,兩人的神色都有些怪異。
顯然都沒想到和她的屬性如此貼合。
趙長河簡直都想把毒蜘蛛拼回去,問問她知不知道情況了……
葉無蹤沉吟片刻,彎腰撿起了此前天靈子散落在地的墨玉令牌和《百草毒經》,翻開毒經看了一陣子,忽地笑了起來:“和四象教沒關係,不過可以算萬事殊途同歸吧。”
夏遲遲忙道:“前輩請指教。”
“世間萬物,均可歸類爲四象五行去體現。單是青龍一象,囊括多矣,醫毒之類均屬其中。此人把毒練到了極致,便呈青龍法相,是他的毒已然登峯造極。”
這夏遲遲倒是聽得心領神會的,四象教青龍一脈也講醫和毒的,朱雀還對四象教的丹藥很自信來着,她繼承自母親的男裝易容也屬此道之列。
但怎麼說呢,四象教終究還是個人數不算多的、被朝廷打壓暗中發展的教派,所得傳承也不完整,比如回春法則就沒有。這就研究不了太廣泛,只能集中於武,別的涉獵雖然也有,相對比較一般。她夏遲遲就更沒去涉及這些方面,專精於劍,下面的長老倒是有點興趣分工,但專精也有限。
以青龍爲信仰的四象教青龍一脈對毒的研究都不咋地,結果這邊完全和青龍沒半點關係的其他練毒者居然練出了青龍法相……
趙長河替夏遲遲問:“那這白虎法相是……”
“這不是丹藥,更不是想象中的龍虎金丹,而是劍丸……”葉無蹤抖了抖毒經,失笑道:“此人根本不會煉製劍丸,用的是以煉丹的思路,以毒爲引,另闢蹊徑而成。所以龍虎交會,龍者毒也,虎者劍也。”
夏遲遲真的佩服:“另闢蹊徑,竟二者均成法相,這位前輩在上古也必是大大有名。”
“倒也沒那麼厲害……真讓他收服劍丸之後纔是厲害。”
“收服?”
“不錯。”葉無蹤道:“如果我沒猜錯,此人的死因就是劍丸成時,控不住溢散的劍氣,把他自己殺了。”
夏遲遲:“……”
“但劍丸殺了他,也等於磨了鋒銳,此時就真可以用了。此人一時未死,便封印劍丸,試圖將來取用,但封印之後卻又沒熬住,還是死了……這便是此屋場面的成因。”葉無蹤滿臉都是解謎了的快意:“屋中的無形之毒,是開爐之時散發的,就那些,所以耗完一定量就慢慢消失了。”
趙長河接口道:“但劍丸終究已成,算個神物至寶,當紀元崩潰之時,至寶自有異力,防護這片空間獨立於崑崙之外,便是如此了。”
葉無蹤撫掌笑道:“不錯,必是如此。”
夏遲遲神色古怪地看着這倆貨,知道這是神物至寶,你倆的樂趣竟在解謎,聊得可開心了。
你們在一起算了……
正這麼想着,就見葉無蹤轉頭看着她,笑容漸漸消失,眼裏有些銳意:“聖女有意此物乎?”
第320章 盜龠[戲
夏遲遲也是傳承淵源,知道劍丸是幹什麼的。
那其實是一種飛劍,形爲丸而意爲劍,甚至可置於腹內,張口取人首級。和冰魄並無多少衝突,可以作爲一個壓箱底的絕技來用。
而其意與自己的龍虎之形極爲貼合,如果其他劍丸自己不夠資格去用,這個劍丸大概率是真可以試試,從中還能更加感悟龍虎之意,對青龍之木、白虎之金的理解,必將更上一層樓。
四象教的記載中,有一種劍體,可能就得靠這種東西來煉。
這還算小事。更重要的大事是,這種東西在此世是失傳的,此世就沒人會劍丸。這是屬於上個紀元的神魔之能,對於本紀元辛苦追逐上古腳步的人們來說,此乃進窺神魔之能的階梯,這纔是最大的價值所在。而且說不定解析此物之後,以後就能大批量製造飛劍劍仙了,這是團體的意義。
此外,此世三重祕藏是頂點,再也沒聽說過誰達成過更高層級,但四象教這些有傳承的教派心知肚明,上限不止於此,只不過是大家缺失了往更高處走的路徑。比如回春訣,比如這個劍丸,那都是指向了上古更加本質的東西。
當然四象教底蘊也強,類似之物還是有的,並不是就缺這麼個東西。只不過此物確實對四象教以及夏遲遲個人都很合適,堪稱量身定製。
但夏遲遲沉默了好一陣子,居然回答的是:“我不要。”
葉無蹤極爲驚奇:“爲何?”
“德不配位,必有其殃。”夏遲遲神色平靜:“上古神魔之階,前輩不可能沒有興趣,我非前輩之敵,強行要取,代價必然難以承受。東西在前輩這兒,好歹我知所在,將來再讓二位尊者拜會前輩,到時尊者自有計較。”
葉無蹤神色更驚奇了:“你這樣知進退不貪妄的小妖女,應當是極致清醒冷酷之輩,怎麼會跟個男人在這談情說愛攜手逛街互喂餛飩不可自拔的,根本不合道理。”
夏遲遲:“……”
趙長河:“……您能少幾個形容詞嗎?”
“不能。”葉無蹤道:“我還有詞沒說,等我想想……”
“別,前輩,東西你收了去吧。”趙長河也道:“遲遲說得對,知道東西在哪,便是心中有底,將來大家還有可合作之處。在這和前輩爭這個,我們又不是傻子。”
葉無蹤抽抽嘴角,心裏頗有幾分蛋疼。
這倆怎麼都這麼人間清醒。
如果說這裏的東西哪個對他有用,其實是毒經和爐子對他有用,毒經纔是源頭活水,爐子則是工利其器。
單要這劍丸幹屁用……窺探上古的階梯,別人沒有,他以盜爲道的人,一生偷過多少好東西、勘過多少祕境,他當然有。現在他是二重祕藏還是三重祕藏,外人根本不知道,天榜都忌憚的地榜第一,是大變活人變出來的嘛?
之所以不能達成夏龍淵那樣的程度,原因很多的,可不是缺這麼一個劍丸。此物一點都不合他的修行,要了基本無意義。
當然再無意義那也是個至寶,葉無蹤當然有收藏的興趣,但直接這麼拿了實在是索然無味。小兩口哪想得到這惡劣老貨在想什麼,他想夏遲遲承諾了一堆不平等條約好不容易拿了東西之後,又悄悄偷走,那多有意思!
結果現在這算什麼啊,孔融讓梨嗎?
葉無蹤面上不動聲色,循循善誘道:“此物算是我們共同尋得,你們本來就有份,若是想要,給我一點補償便可以拿走。你說以後讓你們尊者來談條件,和你們自己現在談有什麼區別?”
這麼說是很有道理啦,但在崑崙這一畝三分地,哪有這麼講道理算大家都有份的分配方式?
葉無蹤不這麼說還好,這麼說了兩人更是覺得怪怪的,都道:“前輩拿了就好,要麼我們分點別的?”
葉無蹤道:“別的有什麼可用的?毒經?爐子?還是那個令牌?”
夏遲遲道:“晚輩還確實對這毒經感興趣,對我聖教青龍一脈有很好的補充。”
葉無蹤很是無語地問趙長河:“你呢?”
趙長河道:“我對那令牌有點興趣……”
葉無蹤奇道:“這令牌拿來幹嘛用?這必是宗門身份牌,應當是宗主,但這個宗門早已消失了,還有什麼意義?你該不會是覺得以後遇上什麼遺蹟還可以用這個來解密吧,勸你醒醒,我年輕時也曾這麼認爲,收集了一堆看似有點用的玩意兒結果到老了都沒一個用得上。”
趙長河笑道:“人與人的氣卟煌铩,F在我能用儲物戒了,多收點東西不虧。”
“媽的。”葉無蹤實在懶得在這和兩個小輩浪費時間,索性道:“不好意思,這兩個東西我要了。”
現在你們總該覺得劍丸要分給你們了吧?
小兩口對視一眼:“那我們要那個爐子。”
葉無蹤:“?”
求你們要劍丸吧……
“算了。”葉無蹤捏着腦袋,索性攤牌:“這幾個東西我帶走,劍丸你們帶走。明着告訴你們,我會來偷,偷走了就是我的,你們一無所有。”
小兩口其實隱隱猜到了,趙長河便道:“前輩要玩遊戲,我們當然陪前輩玩,但總有個時限吧,不會是偷一輩子?”
葉無蹤道:“三日之內,我若偷不走,那東西就真是你們的,連帶着這令牌也送你們。至於毒經和爐子,我要了,如果你四象教也想要毒經,可以謄抄一份,倒不是什麼問題。”
說着有些不耐煩地把劍丸直接丟給夏遲遲:“現在開始計時。”
趙長河一把搶過劍丸:“放我身上,來偷我。”
葉無蹤道:“你不會以爲放在戒指裏有用吧?”
“不。”趙長河面無表情:“只是不想前輩碰到她,哪怕你再老也不行。”
葉無蹤目瞪口呆,夏遲遲憋着臉轉過腦袋。
過了好半晌,葉無蹤才哭笑不得地一揮衣袖:“世上不是誰都對男女事感興趣……說來你最好聽老夫一句勸,沉迷這種事情,對武道大不利。”
趙長河一臉我知道但就是不改的表情:“多謝前輩指教。”
葉無蹤隨手一揮,令牌、毒經、丹爐,都瞬間消失不見,看似塞進了儲物戒指,也不知道怎麼塞進去的。
“好了。”葉無蹤興致勃勃地指着通道口:“你們離開一炷香後,遊戲開始。”
趙長河就地盤坐下來,掂着劍丸翻來覆去地看。
葉無蹤:“?”
“前輩不好意思,這東西可能很快就不屬於我了,我得先研究一會兒……前輩是想偷,不是想明搶吧?”
葉無蹤簡直氣笑了:“你該不會覺得自己短短時間就能把劍丸感悟琢磨透了吧?”
“那倒不是。”趙長河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劍丸的祭煉材料裏,有一味龍象血蔘?”
“有又如何,提取不出來了,除非你把它祭煉成你的東西,融於體內,或許可以吸收其成分。”葉無蹤說着倒是有樂子起來,笑道:“所以你要和你的小情人搶劍丸?”
趙長河再度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陣子,心神沉在金箔裏,看着VR虛景上的字樣:“龍虎劍丸,至鋒至銳之飛劍。亦可用於祭煉四象劍體,尚缺冰華之魄,火炎之精。”
“若三缺其一,則驅使劍丸可感知最後一物所在方位。”
趙長河看了看夏遲遲手中冰魄,示意拿來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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