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74章

作者:姬叉

  這種駐留一方“相夫教子”的心思,可真是藝成出師之後從來沒有誕生過的……真把自己當壓寨夫人了啊……

  正有些走神,身後腳步聲起,趙長河熟悉的臂膀從身後擁了過來:“在想什麼?”

  嶽紅翎道:“傷勢如何?”

  “基本沒什麼問題了,剩一些根子未除,要多呆一段時間……禿鷲獵牙果然厲害,真氣殘留如附骨之疽,極難拔除,我可能是第一次受這麼麻煩的傷。要不是有雙修神技,怕是要纏綿病榻挺久的。”

  嶽紅翎撇撇嘴:“你就算不把禿鷲獵牙當地榜,那人家的人榜之首也是板上釘釘的,我都不敢招惹,你也真敢上。還說巴圖無知者無畏呢,你能好哪去……”

  “那是戰陣,總要有人扛的。”

  “死了呢?”

  “當是時,根本不會去想這個。有些事情一旦去想了,就沒有人做了。”

  嶽紅翎微微一笑:“你是英雄。”

  “要不怎麼做你男人。”

  嶽紅翎沉默片刻,問道:“因緣至此,你有沒有組織一個小勢力的想法?”

  趙長河道:“留在這裏做什麼勢力領袖那是不可能的,我留不住。”

  嶽紅翎終於鬆了口氣似的,笑道:“你要是過幾天傷愈就走了,感覺他們魂又要沒了。”

  趙長河道:“我並不需要對他們負責……但作爲曾經的寨主,給他們指條路倒是可以的。”

  “想讓他們去參軍啊?他們不會幹的。”

  “這你就別管了,短期內他們要做山匪就先做着,到時候再說。”趙長河轉了話題:“此番回來,有沒有一種時空變幻之感?”

  嶽紅翎道:“有的,很有趣。”

  “我在想一件事兒……”趙長河把和嬴五的對話略說了一遍,又道:“當時嬴五說到古今最大的差異是世界不完整,我沒有繼續和他討論這個事情,只是直接和他談合作。畢竟人是初識,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我對此特別感興趣,那到時候就不是合作了,是我自己興沖沖……其實我真的非常感興趣。”

  嶽紅翎眼波流轉,笑道:“你肚子裏的腸子真多,和這臭狗熊模樣一點都不搭。”

  “你說的那人是巴圖……”

  “哈……”

  “你說,嬴五追求的到底是失落的時空之悟呢,還是通過尋找這些空間搭建找到上古神魔的階梯通道?又或者是,一旦空間完整,天地靈氣會更濃郁,全體的修行都可能拔高一截?”

  嶽紅翎想了想:“應該是兼而有之。這事是個大手筆,不會只有一方面的意義,他也不可能無私地爲了所有人修行拔高。”

  “嗯……如果會導致靈氣濃郁,大家的修行拔高,那麼更有可能導致神魔甦醒纔是……所以夏龍淵是放任各個祕境不去收集,他並不願意當空間完整之後大量上古神魔甦醒,會很麻煩。也不知道嬴五後面是不是站着一尊神魔……”

  趙長河捋着思路,心中忽然在想,這會不會也是瞎子想要做的事情?而夏龍淵不幹。

  當然瞎子未必是要世界完整,或者不止是要,她至少還有一項目的:收集完整的天書。

  夏龍淵必然是知道天書存在的,有一定的可能性他手頭也有一頁天書,可他連集齊天書的想法都沒有,否則當時和自己的交談不可能不問的。

  至少可以證明這不是一個集卡玩家……而趙長河倒偏偏有點集卡欲。

  這就是瞎子明知道趙長河對她不滿,卻沒啥反應的原因吧……因爲趙長河在做的事就是她想看見的,雖然進度有點慢。

  可趙長河明知如此,又不能不去做,只有循着這樣的路徑走,纔有可能窺破時空之門。

  嶽紅翎道:“你心裏藏着一些事兒……或許不太想對人言?”

  “呃……其實是不知道從何說起。另外也擔心你們本來與這些事情沒有關聯,貿然讓你涉足不知道是好是壞……一些事情不是你我現在可以承擔得起。”

  “所以你像是背後有老虎在追你,死命向前。”

  “是。”

  嶽紅翎微微一笑,轉過身來,輕撫他的面頰:“其實啊……你也沒把我當家人,你和我一樣的,心是浪子。”

  “呃不是這樣說的……你咋不說這是男人有事咬牙自己擔呢……”

  “好吧,無論你是不是,總之我是。”嶽紅翎道:“決戰之前,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戰後想要辭行,去西南。因爲你受傷的緣故才拖到現在,既然傷好得差不多了,也是該走之時了。”

  趙長河明明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十分不捨,拉着她的袖子撒嬌:“姐姐……”

  “姐姐都叫給你聽了,還想咋的?”

  “……”

  嶽紅翎瞥了眼演武場上熱火朝天的練功場面,心知自己這次要走確實急了點,本來起碼要等趙長河傷勢徹底痊癒了再說的……可她忽然有點怕。

  怕這樣做他的夫人,管家管事的心。

  “好啦,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嶽紅翎輕撫他的面頰,輕輕一吻:“你也說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我現在可以承擔,那你我就別貪戀一時,當再往前行……等到你覺得我可以承擔的那一天,我等你說出來,姐姐幫你。”

  趙長河沒說什麼,只是用力把她抱在懷裏,低頭吻了下去。

  嶽紅翎閉上眼睛,宛轉相就。

  飄雪的山頭,男女緊緊擁吻,下方練武的人們一個一個面無表情地停下了手。

  趙老大不是人,以前還知道藏在屋裏避着兄弟們,現在開始公然虐狗了。

  尤其當大家知道那是真正的嶽紅翎時,心裏的滋味更是難以言喻。

  可是這場面看上去,卻又不得不承認,很配,也很美。

  或許也只有趙老大這樣的豪傑,才配得上這樣的夫人……

  正這麼想着,嶽紅翎輕輕推開趙長河,低聲道:“那就後會有期?”

  “嗯,後會有期。”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希望下次相見,我已破祕藏之門,到時候或許真有些事會告訴你。”

  嶽紅翎微微一笑:“嗯,我等你。”

  說完轉身入院,牽出赤兔,策馬離去。

  匪徒們張大了嘴巴。

  趙老大又雙叒叕被甩啦!

第296章 多面使者

  由於早有心理準備的緣故,這次嶽紅翎的辭別沒引起什麼波瀾,只是難免有些鬱郁不捨。

  趙長河知道她的心還沒駐留下來……只是這次離去顯得有些匆匆,感覺在逃避什麼。

  看着演武場上的人們,趙長河心中忽有所悟,微微有了點笑意。

  誰說她無心駐留,這不是已經有了苗頭?她是在怕這苗頭啊。

  趙長河的心情忽然變好了,揮手道:“兄弟們,要不要教你們幾招?”

  腥舜笙玻骸熬偷壤洗筮@句話呢!”

  趙長河隨意拿了柄普通單刀掂了掂,笑道:“血煞刀法你們都懂,我教你們一點更特別的,人榜宗師的黃沙刀法。其借風沙之力,爆發時風捲雲殘、狂沙暴起,威不可當;偷襲時融風沙之跡,無聲無息,無所不在,縹緲難防……是一門極爲上乘的刀法。以後學會了,建議廣佈天下,誰都能學。”

  如果虎烈在這裏,不知道會不會重新煥發生機,掐死趙長河之後再躺回去。

  但實際上趙長河倒不是針對一個已經完犢子的虎烈,而是他發現草原沙漠的部族武學都有很類似的特性,比如赤離的靈狐刀法和虎烈的這種刀法特性也是本質暗合的,推而廣之應該有很多部族相似。讓中原武人多熟悉熟悉,將來有利。

  趙長河所得的黃沙刀法也不過是其皮毛,但以如今的武學認知,他已經可以自己根據這樣的特性和刀意,整理創出一門成套的“自創刀法”,這整理且傳授的過程,也是他自己再度熟悉掌握一遍黃沙刀法的過程。

  所得劍法多矣,刀法很少,這次是一個很有益的補充,對自己“地獄如是”的刀意發揮都很有啓發。

  這段時間在北邙,趙長河就是打好主意做一段時間的積累沉澱,磨鍊一下刀法,消化一下塞外所得。

  唐晚妝說的“慢下來”,無非是一個收與放的過程。塞北縱橫,戎馬倥傯,缺失了沉澱,現在就是沉澱之時,急不得。

  此外……他在等一個人,有預感她會來。

  ……

  這一批山匪,其實底子挺好的。

  都是一個老師教的……

  雖然有各人資質悟性區別、努力程度區別,當初一個個看着歪瓜裂棗讓老孫很是頭大,搞得分外青睞聰明又努力的趙長河……但老孫還是很負責任的,一個個基礎還是打紮實了,無論是外功基本功還是刀法,耍起來都似模似樣,起碼沒有形變。

  趙長河混跡江湖這麼久,見過比他們菜的到處都是。

  教了大家約莫五六天刀法,趙長河傷勢日漸痊癒的同時,也自覺對刀法的領悟更精進了一層,更可喜的是好多人居然都有所突破了。

  以前就有一些玄關一重的,現在都出現了兩個二重的,就是之前在臺上準備比武的那兩位。而原先連一重玄關都沒破的,現在也出現了大規模的突破趨勢。

  其實這大半年的坐牢,也是沉澱和積累吧……至少把浮躁的心磨圓了些,於是按捺得住性子修行了。

  大開花的突破潮讓趙長河心情極佳,講道理一大羣玄關一二重的,拿到軍中也是精銳軍隊了。他確實有意稍微培養一下這撥人,好歹算是“嫡系”,將來送哪去?當然不是軍中,是爲了血神教。

  胡人雖退,中原不見消停,反而更亂了。值此天下大亂之際,薛教主又登臨人榜,必有舉措,這些人理論上也是血神教的人,他會需求這批人手的。

  到時候自有用處。

  別把人家薛教主當諧星,人家是魔教之主,殘暴着呢,趙長河從來沒小看他,即使現在都不太敢直接找上門的……

  “喲!”香風拂過,身畔傳來笑嘻嘻的聲音:“瞧我發現了什麼?上百精銳誒!”

  演武場一片人仰馬翻,正在練刀的人們頭都差點扭了。

  這嫵媚的娘們又是哪來的?渾身散發着的都是成熟妖嬈的風情,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你究竟有幾個壓寨夫人?

  趙長河卻彷彿早有預料似的,連頭都沒回:“練你們的刀,看什麼看?要女人是不?等你們練到玄關八重,你們也有。”

  “草……老大你咒我們這輩子雛兒就直說吧。”

  “雖然當初很感謝你們起艚o我製造了和紅翎的緣法,但這次我還是要澄清一下,這位不是我女人,我可沒資格碰人家,不要瞪那一圈牛眼。”

  趙長河說完,終於轉頭,衝着來人微微一笑:“我等三娘多時了。本來以爲北邙這邊有你們的情報網,會比較容易找到我,沒想到還是過了這麼久。”

  三娘饒有興致地看着趙長河對下屬澄清,此時才笑道:“我有別的事兒,你以爲沒事就盯着你呢?德性。”

  “行吧。”趙長河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去屋裏喝一杯?”

  三娘轉頭看着腥搜郯桶偷谋砬椋Φ溃骸把疫M屋,就不怕被誤會了?”

  趙長河道:“我澄清的話已經說完了,別人該怎麼想我也管不着。屋子又不是一間單間,老子是寨主,有獨院的好不?”

  三娘笑噴出來:“是是是,威震北邙大寨主,好威風呀。”

  “自然是比不過黃沙集元統領的。”趙長河當先引路:“請。”

  三娘饒有興致地跟他進了屋,看着他拿出一壺酒,一盤牛肉乾,一碟花生米:“這次是真的我請三娘了,山寨條件一般,莫嫌簡陋。”

  “有人請客,我就開心。”三娘悠悠然地抿着酒,笑道:“你知道我會來?”

  “嬴五和我的合作,說了個開頭,具體接下去做個啥還沒說,最後我們說到找龍象血蔘的事,我估摸着他去找線索了,有了線索自然會找使者告訴我。我與他之間的使者,還有比你合適的麼?好歹我舉薦你做黃沙集統領誒。”

  “是啊。”三娘悠悠道:“問題是這麼一來,可能在巴圖眼裏我這就有主了,你說我該感謝你的舉薦呢,還是該揍你一頓?”

  趙長河很是無語:“我一個正常舉薦,別人怎麼猜關我屁事。”

  “那你和你下屬解釋澄清有什麼用?怎麼不去找巴圖澄清一下?”

  “……哪有特意巴巴地去信澄清這種事情的,別人看來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聽人說,和你接觸了的女人風評都會變得不幸。”

  “那倒未必,起碼朱雀的風評是正常的。”

  三娘眨巴眨巴眼睛,差點沒笑出聲來,半晌才道:“說使者吧,其實我覺得我更合適做你和另一個人之間的使者……你嘴巴里說嬴五,肚子裏說的是皇甫吧。”

  趙長河果然道:“翼火蛇有話讓你帶給我?”

  “沒有。”三娘面無表情:“我是四象,她是二十八宿,她讓我帶口信?她哪位啊?倒是我回去揍了她一頓,讓她跪下懺悔,不應該和教外男子亂起私情!”

  “喂!她又不是聖女,再說也不是你直屬,關你屁事,管得真寬!”

  “怎麼着?”三娘道:“你以爲朱雀不揍她?也就是貴妃不能亂動,否則朱雀不殺她就不錯了。”

  趙長河氣道:“邪教,傻逼。”

  三娘一本正經道:“其實吧,咱倆這麼熟了,也不是不能賣你點面子幫你一把。你如果去偷翼火蛇,我是沒什麼意見的,朱雀發火,我幫你攔着她。算是回饋你的舉薦了,怎麼樣?”

  趙長河居然還真扭捏了一陣子,才嘆氣道:“這個感謝是感謝啦,問題是我和翼火蛇沒到那份上,別誤會……她最多對我有點好感而已,距離你們想的情況十萬八千里遠……”

  “沒誤會啊,我都說我讓她懺悔私情,她沒否認啊。”

  趙長河眼睛都亮了:“真的?”

  當然是假的……三娘肚子都快笑破了,面上正兒八經:“當然是真的,我堂堂玄武,還能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