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一日就一月。
果凍包裹之中,慢悠悠地伸出一隻白玉般的手臂,把蓋在身上的果凍全部撥開,露出下方交纏的軀體。
男子盤坐,女子盤繞在他腰上。
很淫靡的姿勢,卻出奇地看着寶相莊嚴。
正是彌勒教最核心的雙修祕法。
嶽紅翎看了看正在入定的趙長河,撇了撇嘴,繼而慵懶地順着頭髮站起身來。
褪去了青澀的女俠已經如同盛放的玫瑰,渾身上下都是誘人的風情。
雪白修長的腿踏足地面,丟在一旁的紅衣卷在身上,長髮束成馬尾,風情收斂,女俠重歸。
經過不知時日的雙修、寶物的輔助,嶽紅翎突破了第一祕藏,進窺天人之門。
如果說之前的“人榜”只是矮子裏拔高個,在玄關九重裏選幾個人湊數,如今則是真正的宗師了。
整個天下,進窺祕藏者,也就百人。
多少人踟躕一生的門檻,在此而破。
嶽紅翎輕輕吁了口氣,轉身輕撫入定中的趙長河面頰,眼裏不自覺地閃過柔情。
真沒想到此生對自己最重要的節點竟是途經趙厝……當時的少年,不但在今日與自己攜手並進,還給自己帶來畢生追求的武道機緣。更沒想到的是,自己會心甘情願地被他征伐,宛轉逢迎。
甚至食髓知味,夜夜笙歌。
嶽紅翎有時候會隱隱泛起一絲感覺,是否有天意?
可看着他入定中沉靜的臉,柔情湧動,便又覺得,即使是有天意那也當感謝這月老的善念。
趙長河睜開了眼睛,對上了她溫柔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都是一笑。
趙長河道:“怎麼穿起了舊衣服……打算走了?”
嶽紅翎道:“你感覺如何?”
趙長河內視片刻,不得不說這不知時日的雙修效果確實恐怖無比。
嶽紅翎改造了身軀,似乎並未向“先天道體”的方向走,她甚至沒有全盤接收寶石的洗禮,主要只是在吸收能量,與其說她在用寶石,還不如說在用果凍呢。作爲一位年輕的宗師,她有自己的方向和武道理解,早已不是被天材地寶牽着鼻子走的階段了,只需要能量的供應,化爲己用。
換句話說,寶石應有的道體改造效果其實還在,減少的只是能量而已。
而這種能量經過嶽紅翎的吸收化用,變成她的東西,又通過雙修與趙長河循環。這就沒有直接讓趙長河去接觸寶石的體質洗禮,有了一手中轉渡讓,對他的“血修羅體”沒有衝突,卻取其精華改善了內在。
血修羅體是肌肉骨骼的變化,而道體的改造更講究丹田經脈。
長期和合之下,趙長河那一直拖後腿的經脈此時終究擴展成了正常武者的水準,最多略細幾分,已經沒有什麼太大差別了。
與天纔不能比,但終究正常了。
經脈一旦正常,帶來的連鎖反應是恐怖的。
他的六合神功修行速度本身就極快,無非受限於經脈的孱弱導致始終卡着上不去。隨着經脈拓展的過程就等於六合神功不斷在攀升的過程,從六重到七重幾乎跟喫飯一樣自然,當經脈擴展到了正常水準的那一刻,便已直接怒破八重。
歷來拖後腿的內功,在這一刻反超了外功。
血煞功彷彿不服氣似的,媽的一直只是作爲輔助的六合神功居然壓頭上了?
於是血煞怒轉,洶湧澎湃。
“果凍”裏蘊含的能量幾乎是被抽水機似的抽了出來,絲絲進入肌膚表裏,沁入骨骼內腑。原本山洞之中快有堆滿了果凍,在這段時間已經消失了很多,只剩一些用來做牀鋪被褥了……
武道修行的根基歸根結底都是能量,從初時跟人搶飯搶肉,到了後來用輔助丹藥,都是爲此。一旦有了龐大能量的供應,突破就變得很容易。
血煞功八重,宣告突破。
呼之欲出的煞氣暴戾,在雙修之中直接傾瀉在嶽紅翎身上了……然後又被蓮臺高坐,直接摁了回去,什麼事都沒發生。
內外兼修,真正的玄關八重。
他們自己在山中不知歲月,並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實際入山,已經二十幾天了……外界已是十月。
十月,除了宣告秋去冬來之外,還有一個很特殊的意義。
那是趙長河穿越的時間,穿越至今,整整一年。
第279章 初雪
實際上玄關八重並不是此番最大的收穫。
最大的收穫是,雙修之中,嶽紅翎的精神和他全面共享,終於讓始終缺失祕藏級功法的趙長河知道了第一重祕藏是什麼個玩意。剛纔的入定,就是在感悟這個。
其實對於一位看過太多小說動漫的穿越者,這個事情很容易理解。
所謂的幾重玄關,就是古早的打通任督二脈的過程,換個說法而已。或者說,更爲簡化,直截了當。
趙長河的修行過程就感覺非常直觀,從會陰啓竅第一重,然後一路向上突破,丹田,膻中,玉堂……最後開啓天靈之竅便是九重玄關,一重玄關一重天,是爲步步登天之意。
當九重玄關達成,便是貫通二脈,湧泉達於地、天靈達於天,形成一個完整的人體修行環節。無論內功外功,不過殊途同歸,最終指向的都是這個節點。
但到了這個程度,對於絕大部分人而言就是終點,玄關九重便是武者之極。
世間武者萬萬千千,達成玄關九重的各大門派高層、家族首腦,可謂不計其數。大家都在這個層面上無法更進一步,猶如隔着一層天塹,只能以技法分高低,有了無數的“近於人榜”者,其中極少數出類拔萃者被填進人榜末尾湊個數。
武者們把這個關卡稱爲天地之橋,只有開啓第一層祕藏,才能跨過這道橋樑,從此天人如一。
到了那個時候,真氣的性質從此會有了一種質變,慣例稱之爲從後天真氣變成先天真氣。可以進行自我內循環,生生不息,也就是虎烈說的,在沙暴之中嶽紅翎呼吸不暢會有憋死的可能,而他不會。
只不過真氣性質的改變在短時間內並不能帶來過於明顯的力量跨越,虎烈的真氣強度也就是比嶽紅翎略強,沒能碾壓。但是到了這一步,上限被拓展了,今後的發展無盡,還需要時間的積累。
這是真氣上的,硬條件在那,暫時學不了。
但可以學另一些方面。
在整個玄關突破的過程中,五感是不斷在得到強化的,幾乎所有內功的咝芯�路都會涉及眼耳鼻舌,於是貫通眼竅耳竅,遠視能力、夜視能力、聽風辯位等等普通人做不到的感官敏銳,是習武的最大價值之一。
但這樣的能力還處於凡人範疇,而祕藏的開啓,則開始超凡。
在很早以前,趙長河瀏覽血神教武學概論的時候,就看見上面的闡述:“人體祕藏者,神通也。”
“常人破玄關、開眼竅,無非明目遠視,細查入微。唯祕藏神通,可視身後事、可窮萬里目、可照人世悲喜、可察天道之理,世間萬態,盡入眼中,可曰天眼通。”
各家的道理在這方面是一致的。
當開啓了祕藏,講的便是精神識海,不再依靠耳目本身。這個時候即使閉眼也能“看”見周遭的情況,萬里目能不能窮另說,至少“可視身後事”。
是的,趙長河穿越自帶祕藏特徵。
並且這個身後眼比正常的一重祕藏更深入,別人的“看”其實是打引號的,只不過是對一切動作細節感知入微,真說要看見身後的人長得啥樣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他的看是真的看,真可以看見畫面,這或許已經不是一重祕藏所能達到的成就。
在嶽紅翎的精神雙修引導之下,趙長河開始對身後眼有了第一次的進化磨鍊——將視角抬高。
於是不再只是觀察身後,變成猶如空中俯瞰,無論前後左右,將周遭的一切環境觀察在心。
如月映水。
這也是唐晚妝教的心法所指向的最終境界,那本來就是地榜心法,二重祕藏級。
這種狀態,有個專業名詞:神識。
只不過如今趙長河所能控制的程度還較爲初級……但再怎麼初級,也拉開了天人之分,這就是超凡入聖的第一步階梯,踏過去便是一重祕藏。
他可以清晰地看見手中的戒指,內部有丈許方圓的小空間,裏面有一把劍、一本書、一個令牌。
現在所缺的就是找一門功法,可以把東西吸出來,從此就真的可以用得上儲物戒了。
這便是“已窺祕藏之門”,提前做到了一部分開啓祕藏之後才能做的事情,通俗點說,“半步祕藏”。
別人的是九重巔峯才能勉強尋找這扇門,他在八重就做到了一部分——或許可以說,其實他在還沒開始習武之時就已經做到了一部分,只是完全被動不知所以然,現在到了自我可控的時段。
現在的趙長河,或許比當初打薛教主時的嶽紅翎還要強幾分,如果說有所不及的地方,或許是戰技的磨鍊還不夠精微。
畢竟他混跡江湖,才區區一年。
“差不多了。”趙長河內視良久,忽然一笑:“還好當時你住在山寨裏的時候我真的什麼都沒有想過……但凡有點偷窺之類的念頭,怕是早都被你抓住了。”
嶽紅翎也是一笑:“你啊……那叫放長線釣大魚。別人瞎拱火喊出來的壓寨夫人,你爲什麼不駁,豈不是心中藏着歪念頭。”
“沒有啊,別胡說啊……”
“不管怎麼樣,現在本單人馬匪要出去重新劫掠了,你要不要做本馬匪的壓寨相公?”
“要。”趙長河再度抱了過去,嶽紅翎飛起一腳。
兩人笑嘻嘻地打鬧着,目光卻都同時落在了那個原先放置戒指的祭臺上。
在這裏混了這麼久,兩人當然把各種狀況摸了個清清楚楚。祭臺就是一個機栝,推開底下就有一條通道,通向湖底最深處的次元出口。
不需要考慮,兩人都知道出口在哪裏。不是黃沙湖,而是亂石山。
這些日子,兩人潛心修行,其實心中都有些焦慮。內裏不知日月,到底過了多久都不知道,說不定一兩個月都過去了,外面的仗都打完了,那大家來這裏幹嘛來了?
既然都突破了,就該是尋求出去的時候了。
所以嶽紅翎披上了紅裳。
“走麼?”趙長河有些不捨地看着祭壇,低聲問。
嶽紅翎也有些小小不捨,目光掃了半天,低聲道:“東西帶走麼?”
趙長河點點頭,把那塊寶石收進懷裏,想了想,又把剩餘的“果凍”全部鏟了起來,丟進了戒指。
現在拿不出來,先做收納之用,以後再說。
見他收好了東西,嶽紅翎依依不捨地看了一圈兩人洞房新婚的小窩,終於一偏頭,推開了祭臺:“走。”
……
亂石山上,有了細微的飄雪,飄到人間已經化成雨,觸臉冰寒,不知是雨是雪。
兩人毫無意外地出現在山頂,站在微微雪雨之中,遙望此前與虎烈戰鬥不遠處的荒野。
那邊喊殺震天,千軍萬馬正在交戰。
確切地說,是一方壓着另一方打,另一方正在節節敗退,逐步接近亂石山。
“巴圖!你這是以下犯上,無視倫常!”一箇中年人在軍馬護衛之下不斷後撤,回首怒罵。
巴圖揮刀剁翻一個阻擋的士兵,策馬衝鋒:“真他媽稀奇,我們草原講倫常那套,到底是我去中土觀過光還是你?”
說着又“呸”了一聲:“老子纔是叔叔指定的繼承者!你身爲叔叔的親弟弟,霸佔兄嫂,煽動你的侄兒們擠我位置的時候,什麼時候講過倫常!老子去你媽的!”
那人大笑:“老子看是你想要嬸孃吧!”
巴圖懶得理他,揮刀直衝入陣:“取赫山首級者,賞金百兩,牛羊千頭,獨開一帳!”
喊殺聲沖天而起,鮮血染透了黃沙。
巴圖已經衝到了赫山近前,卻沒發現自己衝得太前,已經把自己的親衛都甩開了。
赫山此前憤怒帶着點畏懼的眼裏終於露出了笑意:“莽漢終究是莽漢,真以爲自己勇猛無敵,竟敢衝到這裏……難道你不知,我打不過你的兵,卻可以取你的命?”
隨着話音,勒馬轉身,一個回馬槍直衝巴圖胸膛。
身爲赫雷的親弟弟,他未入亂世榜,但也是堂堂的玄關九重!
巴圖今日,不過七重!
只要誘他入陣,取其首級,那便是敗中取勝之機!
巴圖猝不及防。他也是這段日子太順了,有些昏了頭,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只會玩點陰衷幱嫷氖迨寰尤话荡链恋木毜搅诵P九重。
如果平日對戰,身邊親衛團團圍着,倒也不怕。
這會兒追擊赫山,赫山的馬是汗血寶馬,跑得飛快,他怕被對方跑了,這回追得上了頭,脫離了親衛數個馬身。
玄關九重的回馬槍,他怎麼擋?
難道剛剛崛起,就要死在這一次疏忽之下?
正在此時,紅影掠過。
赫山的回馬槍纔到半途,眼裏得逞的喜悅僵在臉上。
嶽紅翎跨上他的汗血寶馬,喜道:“好馬!”
巴圖傻愣愣地看着她,就見趙長河笑吟吟地出現在身邊:“巴圖兄,你邭獠诲e,我老婆自己的青鬃馬丟了,看上了這匹紅馬。”
赫山的屍身此時才栽倒在地,“砰”地濺起黃沙,怎麼也沒想過自己的死因竟然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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