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嶽紅翎:“?”
心裏什麼羞憤和歉意都飛了,還沒來得及罵娘,傷口一陣清涼,已是敷上了傷藥。
繼而軟布一圈一圈纏繞包紮,痛苦都減緩了許多許多。
嶽紅翎有點恍惚,在想自己這已經是第幾次在他面前受傷,被他救助包紮了?快要記不清。
每一次最虛弱的時候,身邊都是他,都在照料着自己。彷彿上蒼在耳邊說,嶽紅翎,一個人是不夠的,你要有個伴兒,能夠並肩攜手,共闖天涯。
和以前不同的是,那時候他能幫上忙的真不多,像個弟弟一樣。
而這一次,說他是個主力也沒問題。
就是嘴巴變壞了,沒那麼甜了還會罵人臭。
嶽紅翎恍惚之間,趙長河自己也已經給自己整好了傷口,長長吁了口氣,把嶽紅翎身上挎着的弓給解了下來,自己用。
轉頭一看,軍隊已經快要追到一箭之地了。
一匹馬載兩人,怎麼跑得過?
趙長河張弓搭箭,“嗖”的一聲,一名將領應聲而倒,軍中瞬時騷動。
這距離,快比別人遠一半了……
“這不是辦法,復刻不了當時和央央逃命的過程,那時候才一個人在追,這是一支軍隊。”趁着對方暫時稍微滯澀,趙長河急促道:“往北,順着這條山尾,去遠處那山脈的位置。”
嶽紅翎道:“想借着山林遮掩沒用……那邊我去過,全是荒山,連樹都沒有的。而他們對那邊的地形或許比我們更熟悉。”
“不是衝着樹木遮蔽,那邊有祕地,別人未必知道。”
嶽紅翎眼睛一亮,忍着小腹痛楚,加快了馬速,疾馳而去。
趙長河再取三支箭,一起搭在弦上,三箭同時離弦,又是三人應聲而倒。
但這麼片刻,別人也即將進入了射程,紛紛取弓欲射。
趙長河一按馬背,忽地向後騰身而去。
夕陽西下,蒼鷹翱翔,血色的長刀劃破黃沙,重重劈落。
頭顱飛起,人仰馬翻。
趙長河順勢奪了這匹馬,勒馬轉身,狂刀再起。
身邊刺來的長矛斷成兩截,連帶着刺矛的胡人士兵整個人都被砍成了兩截,鮮血噴得趙長河一身都是,直如魔神。
神佛俱散的恐懼效果肆無忌憚的散發,羣情震怖,馬匹長嘶。
“擋我者死!”趁着周遭這麼一滯,趙長河衝陣而出,追上前方岳紅翎。
嶽紅翎策馬之中回首而望,夕陽下的身影映在心間,單刀匹馬縱躍在先,身後千軍震怖,弓矢凝滯,勒馬不前。
明明披頭散髮渾身浴血,卻如天神一樣耀眼。
直到趙長河都快跟上嶽紅翎了,胡人軍馬才緩過神來似的,有將領怒喝:“都他媽怕什麼!他再強也就一個人!每人一箭就射成刺蝟了!”
軍馬這纔再度開始啓動,追來的氣勢都比之前弱了一截。
趙長河喘着氣,果然自己神佛俱散那種效果就應該用在這種地方,對高手從來沒大用……
可惜剛纔舉動看似文鴦似的牛逼得不行,實則自己負着傷,這時候傷口裂得痛苦不堪,差點策馬的力氣都沒有了,根本無力再來一次。只能默默調息,希望六合神功的癒合能力更強一點。
過不多時,軍馬再度接近一箭之地,那將領抬手:“準備!放……”
“嗖!”一枚飛鏢在絕不可能的距離之下直貫入他的天靈蓋,將領話都沒說完,自己腦門現出一個血洞,栽落馬下。
人們這纔想起,那可不止是一個人,除了趙長河之外還有更強大的嶽紅翎!
這是連甩手扔暗器都比別人弓箭射得遠的變態,人榜宗師!
嶽紅翎側身揮鞭,指向軍隊:“誰敢再追,便如此人!”
袑⒚婷嫦嘤U,都放慢了速度前行。明明知道一擁而上的話這兩人根本沒辦法,可誰又肯衝在第一個去挨一鏢?
這雌雄大盜有點恐怖。
有人道:“我們也不需要真圍上,只要在身後逼着就行,他們受着傷,無處調理,早晚自己都要栽到馬下。”
立刻有人應和:“不錯,這裏的動靜這麼大,別家部落也會收到消息……比如赤離也在找嶽紅翎,說不定就快到了。我們只需要保持壓迫即可……”
夕陽徹底落入地平線,天上星月生輝。
月色之下的場面極爲怪異,千軍萬馬跟在區區兩個人身後,卻都默契地保持着一箭之外,始終沒有更接近半分。
其實某種意義上他們想的也沒錯,保持壓迫就足夠了,這對男女顯然受了不輕的傷,傷口只不過簡單處理,顯然是不夠的,只要繼續壓迫,讓他們沒辦法停下來休息養傷,他們自己都要昏死在馬上。
即使不會,這裏這麼大的動靜,也能吸引到別人來看,只要赤離之類的接近,那就一切完事。
事實上此刻嶽紅翎和趙長河兩個人都快撐不住了,完全是強弩之末硬撐一口氣,奔着最後的希望之地前行。但凡沒有這個希望吊着,說不定都已經撐不下去了。
山脈極遠,在白天都只能看見遠方隱約的輪廓,在這夜裏更是連看都看不見,更顯得空落落的心虛。
但還好,身邊有他。
有她。
兩人並馬馳騁,不經意地互望,又都很快挪開目光。
一種難言的情緒同時在心中升起,那是有了依靠的感覺,無論哪一方。
有你在旁,就沒有什麼值得畏懼。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深濃得都快看不見路了,前方隱隱約約也傳來馬蹄之聲,似乎有人從前方接近。
嶽紅翎神色微變,低聲道:“前面也有人攔截。”
彷彿被牽引一般,身後的軍隊也驟然加速。
趙長河抬頭看去,山已在前。
他飛速摸出圓性給的地圖,左右略作對照,旋即勒馬西北:“這邊。”
兩人策馬疾馳,在身後的軍馬洪流與前方單騎的前後匯聚之下,從西北飛竄而出,直入山間。
赤離飛掠而來,只看見兩匹已經累死的馬橫屍山道,馬上的人已經不見。
赤離憤怒地指向身後跟來的軍隊將領:“千人追逐兩個傷者,竟然真能被人遁入山中!都是廢物!”
將領尷尬道:“沒關係,這山我們熟悉,把手各處要道,他們缺糧少藥,跑不掉!”
赤離深深吸了口氣,抬頭望向山間。
夜晚的山脈,黑漆漆的,如同吞噬一切的暗影深淵。
一道金光在天空乍現,亂世書降下新篇:“九月初,嶽紅翎趙長河與虎烈戰於沙暴之間,兩敗俱傷,虎烈斷臂而走。”
趙長河:“?”
合着虎烈還沒死?人榜要是死了,肯定會位次遞補,巴圖這鐵廢物啊你媽的這都殺不掉?
那邊正在跑路的巴圖瞥了眼馬後綁着昏厥的虎烈,吁了一口氣:“亂世書果然可欺。兄弟們,給我回族,整軍突襲荒狼部族!戰獅崛起,便在今日!”
虎烈也是部族首領之一,對巴圖來說,生擒的意義遠遠勝過殺死,趙長河居然沒想到這一層。
今日的巴圖可不傻。
但亂世書不是專門只說這一件事的,根據上次送央央的經驗,亂世書會等一整個戰事結束了纔會給個完整評價:“趙長河玄關七重,以重傷之軀,箭射刀劈,斬將奪馬,衝陣而還。千軍震怖,莫敢追者。”
“潛龍榜變動。”
“潛龍第六,趙長河。”
“黃沙掩落日,長河照晚霞。”
赤離皺眉抬頭,心中有些困惑。
這個評價裏……是評了嶽紅翎呢,還是沒有她的事?
第270章 相濡以沫
亂世書這一閃,吐血了好幾個。
司徒笑剛剛押人回到雁門關,看着天跳腳大罵:“媽的怪不得叫我送人回來,自己又去出風頭!老子不是你們俠客營的,爲什麼要替你們做任務!”
崔元雍笑吟吟地接過他帶來的喬家少爺和喬二人頭,吩咐左右:“傳下去,司徒兄是我們副統領。”
司徒笑跳腳:“老子算是知道爲什麼你們會是一家人了。”
崔元雍抬頭看着最後的批語,很是無奈:“這一家人可不好做……那時候在山寨我就知道,以後央央在家打得過嶽紅翎不?”
“?”司徒笑忙道:“嶽紅翎和趙長河居然那麼早就開始了?細說!”
“來我們俠客營,我們邊喝酒邊說。”
“好好。”
“當時嶽紅翎伸手往下掏……”
崔元雍爲妹妹擔心家庭弟位問題,崔元央自己倒是沒想那麼多,她正在家裏托腮看天,低聲自語:“第六了,我就知道,三年人榜對趙大哥不算什麼。”
崔文璟正在面前板着臉:“剛纔教你的劍訣再背一遍?”
“啊?”崔元央賠笑:“風、風太大,沒、沒聽清。”
“之前還用功,去一趟琅琊回來天天臉紅紅,還會偷偷看春宮!”崔文璟大怒起身,拿了個雞毛撣子作勢欲抽:“再這麼下去你打得過誰,嶽紅翎還是唐晚妝!老子怎麼會有這麼不上進的女兒,抽死你!”
崔元央飛快逃跑。
崔文璟一把揪住她的後領,壓低聲音:“給我滾去祠堂,清河劍近期有微微鳴響,疑似劍靈重歸,你去看看有沒有機會讓它認主。”
“啊?這不是該讓哥哥去嗎?”
“都去,你以爲我會單單寄望於你嗎?”崔文璟恨鐵不成鋼:“想想自己的表現配嘛?”
崔元央:“……”
四象教總壇。
夏遲遲在祭壇盤坐,修行之中睜開眼睛,歪着腦袋看天。
旁邊有護法躬身道:“聖女,您位次被取代了……”
夏遲遲抽抽嘴角。
一羣人嚷嚷:“不能忍啊聖女,這個趙長河,我們不殺他是氣度,這還壓你身上來了!”
那不是挺好……
夏遲遲面無表情:“亂世書專門挑事,只有崔元雍那種蠢貨纔會因爲被人擠了位置就急匆匆去挑戰,亂世書要是有人操縱,怕是肚子裏在笑。”
腥嗣婷嫦嘤U,說得好聽,怎麼看你表情不對呢,那惱火的樣子都快咬牙切齒了。
夏遲遲看着最後的批語看了又看,直到金光消失,才磨着牙:“區區玄關七重的憨瓜,有什麼了不起。本座已破玄關八重,正在衝九重之坎。一旦破關,直入人榜,和一羣小孩子爭什麼排位,爭果果嗎!潛龍第六有什麼用,他有本事就去當第一,當一輩子去!”
腥酥缓玫溃骸奥}女志向高遠。”
夏遲遲忽然道:“你們說,一條河水映照着落日晚霞,那是河水擁抱着晚霞呢,還是晚霞進入了河水?”
腥耍骸埃俊�
您在說啥……
無論司徒笑崔元雍崔文璟夏遲遲內心怎麼個跳腳的,真正最跳腳的另有其人。
遠在江南,彌勒教的勢力範圍裏,一位白衣刺客迷茫望天,半晌忽然暴怒:“沙七,你說他往南走,這是什麼?”
……
外界會有什麼風雨,狗男女暫且無心去想,他們只知道此刻胡人軍隊封山,赤離等人已經入山搜尋了。
好在這是夜間,山裏可不是那麼容易找人的。
兩人悄悄逃竄,一路竄入山腰。
這是龐大的山脈,連綿極廣,包括此前的亂石山也只是這個山脈的一小部分。嶽紅翎不知道趙長河爲什麼會選擇這個位置入山,看上去這個山峯比別的峯頭還糟一點,沒有其他山峯那麼大,而且山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最多有些嶙峋亂石稍作遮蔽,真的不合適躲藏養傷。
怕是天一亮就會被人找到了……
說是有祕境,完全看不出來。
話說他哪知道這裏有祕境的,自己在這晃盪了三個月,結合了大量信息和自己的踩點,才隱隱有點猜測,他這纔剛來……手裏的地圖誰給的,該不會被人忽悠了吧?
此時的嶽紅翎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極爲虛弱地靠在趙長河身上,低聲道:“要麼先找個山洞之類的應付一下?再不調理,一旦被找到真無力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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