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55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感覺這演技還不如東京有點熱,場面倒是很像,不知道嶽紅翎會不會上當?

  嶽紅翎躲在一處亂石之後,從縫隙中冷眼旁觀。

  作爲馳騁三個月的“單人馬匪”,這種十幾二十人的隊伍正是她慣常的目標,確實不會老遠看見就直接跑路,但同樣也不會因爲人少就蠢蠢欲動,會先做觀察,判斷能不能出手。

  本來還需要猜測分析看演技等等,這一回不需要了。

  因爲她一眼就看見了一個披頭散髮的黃臉漢,正是昨晚趙長河易容後的黃臉,背上還是龍雀呢,也不知道怎麼和巴圖混在了一起,巴圖不認刀嘛?

  既然趙長河在這,這夥人還當面侵犯良家女子,說明這夥人肯定不是趙長河的朋友。

  趙長河是知道自己在這的……那不就很明確了,這就是個局,騙自己出手的,而趙長河不知道怎麼混在裏面打算幫忙。

  判斷方式簡單粗暴但又絕對正確。

  男人的淫笑,女子的哭聲,開始傳揚在亂石邊,趙長河一副你們玩我不打擾的樣子,悄悄離隊退開轉角之後,好像去撒尿似的。

  亂石縫中丟出一個小石頭,砸在他肩膀上。

  趙長河不動聲色地解下身上的弓和箭囊,還有一小包暗器飛鏢,從亂石縫中塞了進去,同時用腳在地上黃沙劃了三個字:“陷阱。走。”

  又很快抹掉。

  嶽紅翎笑得彎起了眼睛。

  這種感覺真的比獨自一人浪跡草原舒服得多,不需要去賭、去判斷危機,整個心靈都是愉悅且有底的。

  仗劍攜手,共闖天涯……恰恰是他,彷彿緣法。

  就是很奇怪,爲什麼每次和他一起行事,旁邊都有別人在做男女事?聲音喘得讓人臉紅。

  嶽紅翎想了想,悄悄取了弓箭暗器,又縮回了山裏。

  趙長河系着褲腰帶,一副剛放完水的輕鬆姿態回了隊伍。

  那邊虎烈正在懷疑人生。

  前戲都這麼久了,這嶽紅翎怎麼沒反應呢?是女人哭嚎得不夠賣力?還是嶽紅翎有意在等褲子脫一半的時候發動襲擊?

  真要那樣就頭疼了,真脫一半的時候怎麼和人打架啊?

  正猶豫間,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襲紅裳騎着青鬃馬,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眨眼就剩一個小點了。

  不跟你們玩。

  虎烈:“?”

  他腦子都宕機了一下,氣急敗壞地起身上馬:“還玩個屁,追!只要能纏住她就還有戲!”

  正在此時,狂風乍起,呼嘯而過。

  肉眼可見的,滿地沙塵席捲而上,只是頃刻之間眼前所見全是狂沙漫天,夾雜着碎石砸在臉上身上。所有人下意識抬手護住了眼睛,卻防不住馬,馬匹眼睛被碎石濺到,長嘶亂竄,人仰馬翻。

  沙漠常見場景,不算很嚴重的小型沙塵暴,突兀來去都很正常,但短期對人馬的限制還是極大的。

  前方的嶽紅翎緊急下馬保護青鬃馬,這邊的人也沒法追了,亂成一團。

  趙長河也在撓頭,這事兒搞的……

  如果嶽紅翎沒跑,躲在亂石山裏反而沒太大問題,這一跑陷在沙暴之中反而麻煩。

  當然雙方都麻煩,也很難推演這沙塵將會造成什麼局面的變化……就看大家怎麼應對這突變了……

  可見度極低的黃沙之中,乍起劍光。

  竟是嶽紅翎斷然折返,趁着可見度極低、對方難以協作的時機,發起了主動突襲!

  血光閃過,慘叫聲起,虎烈身邊的下屬已經被秒了一個。

  別說趙長河心中悸動了,這會兒真是連虎烈和巴圖等人心中都難免湧起佩服之意。難怪這女人單人匹馬威震塞北,就這果決的處理,真能把一凶悦⑿鄣拇罄蠣攤兡氲脽o地自容。

  “鐺!”長劍與虎烈的彎刀交擊,嶽紅翎並不糾纏,紅影在黃沙之中鬼魅般一晃,劍光刺向了虎烈身邊的另一下屬。

  虎烈的彎刀就在她身後追劈而至。

  剛纔的交擊可以感覺得出,自己比嶽紅翎確實略強。

  而身爲開啓了第一重祕藏的強者,絕對力量未必強於玄關九重,但其他玄奧非玄關強者可知。便如這種環境對人的限制,砂石吹眼、風聲呼嘯,看不清就算了,連聽聲辨位都不好用,嶽紅翎在這裏的限制是極大的,而祕藏強者則受影響小得多。

  在這裏糾纏,虎烈心中的把握其實是更高几分的,只能說上天相助……

  心中剛剛閃過這些念頭,虎烈頭皮忽地一麻,心中警兆大起。

  彎刀來不及去劈嶽紅翎,緊急向後一掃,一柄闊刀恰在此時砍在身後,發出兩刀交擊的巨響。

  虎烈驚怒轉頭,只見黃沙之中一條大漢被他這一刀擊退幾步,旋即凌空躍起,闊刀狂掃而來,長髮飛舞,如雄獅撲食悍勇無論,威勢極爲驚人。

  虎烈揮刀相迎,同時大怒:“巴圖,你戰獅部族是要造反嗎!”

  巴圖傻了一下,繼而惡向膽邊生。

  事已至此,辯解並無意義,因爲他們本來就要吞了我們。

  你們要吞我,我不能先弄死你們?

  趁着沙塵之中,遠方軍隊就算此時在接近也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麼……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可鬱郁久居人下!

  “嗆!”闊刀出鞘,一個重劈直取虎烈腦袋:“真以爲老子猜不到你安的什麼心?死吧!”

第267章 狗男女

  在一刻之前,巴圖還沒想過自己膽敢向人榜四十一、已開了祕藏的強者揮刀。

  但劈出去的那一刻,心中的戰意瞬息取代了其他所有思緒。

  這些日子壓抑得太難受了,誰他媽都來啃一口。

  一個原本魯莽鐵憨憨的猛漢這些日子被生生折騰得眼裏有了陰鷙,草原雄獅縮在山腳舔舐着傷口,帶血的目光憎恨地看向周遭不懷好意的人潮,胸中的暴戾無處宣泄。

  只要一個引子,就可能撕碎一切。

  我親叔叔是地榜強者,從小見多了!人榜又如何,難道還能刀槍不入不成!

  “哐!”闊刀惡狠狠地劈在虎烈的彎刀上。

  虎烈根本沒時間多應付他,只是隨手一挑。旁邊趙長河的刀,身後嶽紅翎的劍,幾乎不分先後地同時臨身,尤其嶽紅翎的劍可不是鬧着玩的,哪有閒工夫管巴圖?

  然而就這麼隨手一挑,巴圖便覺得巨力狂湧而來,經脈一陣紊亂,按捺不住地狂噴一口鮮血,倒跌而出。

  但他不驚反喜,口中帶血地狂笑:“哈哈……哈哈哈……也就這樣!”

  不是完全無法抗拒的直接被秒就行!這就說明了圍毆是可以打的,不是在找死!

  這些日子的磨礪和進步沒有白費!沒有辜負叔叔留下的寶物!

  “可汗!”身邊的忠實護衛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紛紛上前接住巴圖:“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佈局殺我們,被得逞了一個都回不去!”巴圖揮刀而指:“跟我一起上,先砍了他身邊的人!”

  喊殺聲大起,巴圖的護衛與虎烈帶來的下屬殺成了一團。

  那邊虎烈同時架開嶽紅翎與趙長河的刀劍,看這場面差點沒氣出一口老血。

  一個佈置陷阱圍毆嶽紅翎的計劃,忽然之間變成雙方人數差不多的對戰了,並且反而是自己在單獨面對狗男女的夾擊……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都想不明白。

  巴圖怎麼敢的!他連部族過冬的糧食都沒搞定,難道覺得嶽紅翎可以給他送糧嗎!

  虎烈沒有心思多想,巴圖的實力超出他的預計居然能擋他一刀也就算了,眼下這對狗男女的實力也遠遠超出預計,一刀一劍狂轟濫炸,讓他無法分心。

  哪怕心中儘量高估着嶽紅翎,還是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的實力這麼強。

  當時嶽紅翎踏破黑狼汗帳擊殺黑狼王,聽着很了不起,其實他們身在草原所知更細節,沒亂世書上描述的那麼蕩氣迴腸的。

  因爲那時候黑狼汗帳的兵力在外,汗帳周邊只有少許親兵,黑狼王也屬於輕敵大意,覺得一個區區潛龍榜上的女人有什麼了不起,那不是來送死的嗎?估摸着他都腦補出擒下之後的一堆劇情了,直到出帳迎敵的時候據說都是帶着笑意的。

  這種心態下,虎烈覺得可以理解得了一位堂堂人榜高手爲什麼會被匹馬衝陣砍了腦袋,本質上嶽紅翎並沒有比黑狼王強,無非是利用了各種心態和環境導致,所以她也只是取代了黑狼王的排名,也就是人榜六十八,並沒有被判定成碾壓級的高度。

  人榜六十八和四十一之間差了二十幾位,這可不是潛龍榜那種潛力評估,而是真正的實力排名,二十幾位的差距幾乎可以算鴻溝了。更加鴻溝的是,他可是開啓了祕藏的,在這環境裏他的優勢會成倍放大!

  可不料實戰起來,他一點都感覺不到二十幾位的差距,嶽紅翎的水準最多比自己低幾名頂天了。三個多月獨狼般的草原磨礪,無數戰鬥衝殺,無數生死逃離,她的劍法磨礪越發混融無暇,在這不見天日的黃沙之中,她就是晚霞。

  這是一個單對單的公平決勝之下都需要大費一番手腳的勁敵!要不是身陷沙塵阻礙了發揮的話,虎烈毫不懷疑她絕對能從圍困之中逃離,事先的佈局似乎沒有太大意義,因爲帶的人不夠強,根本攔不住她!

  “叮叮叮叮!”長劍彎刀交擊不知幾許,嶽紅翎撤步微退,而虎烈的靈覺清晰地感知到,一柄闊刀收斂了霸道,輕飄飄地在沙暴之中悄悄向腦後襲來。

  虎烈:“……”

  你他媽一個玩闊刀的野蠻漢子,剛剛交手還感覺巨力無倫,自己碾壓一大截的實力用彎刀去硬架也居然就只能震退他幾步而已,本以爲是個狂戰士,居然玩起了這種無聲劍的套路。

  這到底哪冒出來的縫合怪胎?

  “唰!”

  刀光一斂,後發先至地挑向趙長河左肋,同樣無聲無息,在沙暴之中極爲隱蔽難見。

  不僅如此,這還是人榜一刀,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就算看見了也難防。

  趙長河卻似看得清清楚楚,腳步一錯,竟然極其輕巧地讓開這一刀,與此同時嶽紅翎的劍再奔咽喉。

  “咦……”虎烈放棄追擊去應付嶽紅翎,口中也難免驚異:“兀那漢子,你認得我的刀法不成?”

  趙長河默不作聲,你的刀法我沒見過,但赤離的刀法我是放慢了琢磨得都學了皮毛的那種,同類兵器的哂每傆泄餐ㄖ帲瑥澋哆@玩意對於沒應對過的人來說刀路詭異難測,但反覆揣摩過之後也就有了經驗,就那麼回事。

  他手腕一振,龍雀泛起了血光,已是疊加了神佛俱散之意在其中。

  一刀橫貫,如劍破天,漫天黃沙都似被這一刀撕裂兩半。

  阿鼻之劍,萬魂追索!

  “嗖!”

  虎烈踏步遠遁,竟然不敢在應對嶽紅翎的同時去對付這一刀。

  其感知的敏銳和豐富的戰鬥經驗也不禁讓趙長河佩服,這廝碾壓這麼多的實力,一點都不輕敵的,這就不好打了……

  他心中忽地一動,一刀向後插去。

  混亂黃沙遮掩之下,一個虎烈的下屬正悄悄向他偷襲,卻不料趙長河身後長了眼睛一樣,竟然後發先至,藉由龍雀更長的優勢,一刀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膛。

  嶽紅翎同時也正一劍刺向邊上黃沙之中,帶起一篷血雨。她有些驚豔地轉回頭看着趙長河這一刀,心中暗道闊別這麼久,這弟弟真的長大了。

  他居然是真的可以給人榜四十一造成威脅,讓對方不敢輕視其鋒。而與此同時輕而易舉地應對偷襲,成熟得已經和自己的表現沒有什麼差別,如同一個縱橫江湖已久的名家。

  是了,他已經是名家。

  ——與我的實力別差距太大,可以攜手天涯,這不是還有什麼是?

  沙暴越發大了,視野裏已經很難看見虎烈的身影,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從黃沙之中傳來:“兀那漢子,你叫什麼名字?”

  趙長河的聲音身傳黃沙:“中土趙長河,請虎烈閣下指教!”

  巴圖:“?”

  我去你媽的……

  他看着正在和自己拼殺中的虎烈下屬,心知回不去了……

  虎烈的聲音在黃沙中若隱若現:“原來是你。嶽紅翎,趙長河……名傳天下者,果然非僥倖。但很遺憾,測試完畢,你們的感官敏銳、身手無可挑剔,然而對於祕藏,依然一無所知。”

  “那麼這片黃沙,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聲音越到後面,越是如同有迴響一般,四處迴盪,越來越震耳膜,震得黃沙更卷,日月無光。

  “你們是不是什麼都看不見了?甚至閉氣也快要到了極限。”聲音繼續迴盪:“未曾打通天人之橋,無法以先天內息長期生存,也無法構建天地通識,只是凡胎。或許在外你們可以逃離,我還真不好說能不能留得下,可惜在這裏選擇反擊,是你們犯下最大的錯誤。”

  趙長河飛速扯下衣角兩片布,打開水囊倒成溼布,遞給嶽紅翎一塊,掩住口鼻。

  剛纔的環境還可以勉強呼吸,想不到這貨居然能一定程度利用沙塵,卷得更濃更烈,再不處理還真要窒息了。

  可口鼻遮掩還能處理,看不見的問題怎麼辦?

  剛纔還勉強能看些動靜,這回只有漫漫黃沙,伸出手都快看不見五指了。

  這種環境,如果虎烈看得見,大家怎麼打?

  嶽紅翎傳音恰在此時送入趙長河耳內:“我已窺祕藏,雖然未曾突破,其實看得見他,剛纔是在藏拙,引他以爲我看不見的。”

  趙長河:“草。”

  “要不你以爲我爲什麼會回身入沙暴?你姐姐我可不傻。”嶽紅翎有些促狹地笑笑:“你先走,這種情況未必全看實力,他料敵錯誤,說不定要在我手裏翻個船。”

  趙長河嘆了口氣:“那如果這麼說,他要翻兩倍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