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54章

作者:姬叉

  當然,等寶物到了手之後會不會翻臉誰也不知道,即使是先給了糧食,他們都還可以搶回去。

  要不要賭一把虎烈的信譽?似乎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

  見他沉默,虎烈看看天色:“我來黃沙集另有要事,沒空在這陪你閒聊。你不妨考慮清楚,等晚上我辦完事情回來了,我請你喝酒,再議。”

  巴圖道:“來殺嶽紅翎的?”

  虎烈敲敲腦袋:“是了,你見過嶽紅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趙長河:“……”

  巴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沒有心情。我再問問別人……”

  虎烈簡直氣笑了:“沒腦子的莽夫。你再多問幾個人,我怕你都沒法活着離開黃沙集!現在是各家多少還要點臉面,不好公然在大汗的地方對你出手罷了,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也罷,讓你碰碰壁也好!”

  說完拂袖而去。

  巴圖在原地默然半晌,抱膝坐在攤位裏。

  他居然是在這賣珠寶!

  趙長河不動聲色地踱到他的攤位前,隨手拎起一串手鍊:“怎麼賣?”

  巴圖懨懨地指了指身邊的牌子:“不要金錢,只換食物,牛羊。”

  趙長河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上萬人的食物,靠這樣換?”

  巴圖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想說什麼,中原人。”

  “你也不是沒和中原人做過生意是吧。”

  “當然。你有大量糧食?”

  “我沒有,但我知道哪裏有,並且是你們真能喫得下的。用消息和你換消息,怎麼樣?”

  巴圖問:“你要什麼消息?”

  “他們殺嶽紅翎,是什麼個佈置安排?”

  巴圖目光凌厲起來,虎目瞪着趙長河一眨不眨。

  趙長河淡淡道:“嶽紅翎殺的是黑狼王,和你們戰獅部族可沒有恩怨。你是覺得她的命比較重要呢,還是你部族的糧食比較重要?”

  巴圖目光黯淡下去,嘆氣道:“你說得沒錯。但我也不知道他們的佈置。”

  “他們剛纔不是還邀請你了麼?只要你參與就可以了,順便帶上我?當我是你的護衛如何?”

  巴圖道:“我哪來中原護衛?”

  “我換套你們的衣服,誰認得出來哪裏人?”趙長河不耐煩道:“草原雄獅就是這麼墨跡的嗎?行不行一句話!”

  巴圖咬牙:“好。”

第265章 策反

  虎烈正在市集外的軍營駐地和昨晚那個洗掠商隊的將領交談,沒說幾句,外面士兵彙報:“將軍,巴圖說來見虎烈將軍,說是虎烈將軍邀他來的。”

  虎烈愣了一下:“他剛剛還說沒心情。”

  那將領壓低聲音問:“邀他幹什麼?”

  他們是大汗鐵木爾直屬部族,想法和別家不太相同。值此各家聯軍南下之際,鐵木爾沒什麼心情橫生枝節去吞戰獅部族,但按理這種當口他更應該調停,先把南下大事做了再說,卻又放任戰獅部族內鬥,各族虎視眈眈的他也不發話不調停,自然是有小九九的。

  無非就是要讓巴圖識相自己交出寶物求庇護,再順理成章地喫掉整個部族,不費一兵一卒,名聲也好聽。

  虎烈笑道:“大汗也是不想在這齊心南下之際搞出不好看的事情,但可以做得好看。比如若是巴圖死在嶽紅翎手裏,我們又把嶽紅翎殺了,那不就順理成章?”

  那將領恍然:“原來如此。快請巴圖族長進來。”

  巴圖進入軍帳,身邊還帶了幾個護衛,虎烈等人看了一眼也沒在意。巴圖現在再落魄、族中再分裂互相攻伐,好歹也是嫡傳的族長,掌握了赫雷祕傳的寶貝,有一批忠盏淖迦耍瑤ё艓讉�護衛太正常了。

  虎烈便笑:“怎麼忽然又有心情了?”

  巴圖悶聲道:“反正在那東西也賣不出去,還不如來捉嶽紅翎,好歹她是中原來這鬧事的,當爲叔叔報仇。”

  虎烈心中暗笑這憨瓜,面上卻道:“不錯!這個時候我們各族就要同心協力!你若是能在捉拿嶽紅翎之事上出了力,大汗也高看一眼,有些事說不定更好辦些。”

  巴圖道:“你們知道嶽紅翎在哪?”

  “本來不知道,昨晚她在市集邊上的商隊露面就大致能猜到了,多半就在西北亂石山。”

  “但她又不傻,亂石山上視野遼闊,軍隊一出現在地平線上她就老遠看見,跑沒影了。”巴圖道:“以前不就有過類似的事情?哪有那麼好圍上的?”

  趙長河也是困惑這一點,就算你們能猜出嶽紅翎的具體位置,可那種視野遼闊之地,嶽紅翎居高望遠,看到半點不對就跑沒了,憑什麼覺得能逮住人的?

  昨晚的將領笑道:“有中原人給我們出過主意,說岳紅翎這種俠女,極重道心,你說如果我們在獸場裏找兩個中原女奴帶出去,她會不會試圖救援?”

  巴圖道:“看見人多的話肯定不會啊,俠客又不是沒腦子。”

  虎烈道:“所以我們只去少量人,帶着兩三個女奴化裝成剛剛被搶來的良家女子……她見我們人少,又慣性沒遇上過太強的高手,有沒有可能試圖來做這麼一次‘單人馬匪’?”

  巴圖愣了愣,不說話了。

  結合嶽紅翎的性情和之前曾經做過單人馬匪劫掠的情況看,這種事是絕對有可能的。

  而其他軍隊不需要靠近,先在遠處看不見的地方等着,一旦這邊真的糾纏起來,軍隊再突然奔襲圍困,那即使嶽紅翎能在虎烈手裏逃走,也不可能再逃得過大軍圍困了。

  成事幾率還真挺大的。

  虎烈道:“原本我們高手也不算多,並非十拿九穩。既然巴圖族長來了,你是潛龍之列,如今繼承了寶物應該也有所長進,怎麼也能和嶽紅翎過那麼一兩招,這就是很好的助力,所以我邀請你來。”

  巴圖道:“知道了,什麼時候去?”

  虎烈看看天色,笑道:“不能等入夜,夜黑風高的情況她戒心不同,恐怕見人就跑,不會多事,所以必須白天。現在就差不多該走了,此去也要一段時間,趕在傍晚之前抵達。”

  巴圖點點頭:“那就走吧。”

  說着下意識看了邊上一個披頭散髮的野蠻人一眼,野蠻人面無表情。

  其實趙長河心中覺得這套對嶽紅翎沒用纔對……嶽紅翎可不是本子裏的傻女俠,別看她年輕,其實浪跡江湖很多年了,是個十足的老油條。江湖風波惡,她什麼鳥事沒見過,類似這種手段估計她遇過的沒十回也有八回,要是那麼容易上當,哪有今日的嶽紅翎?

  但不管怎麼說,別人設了計在這兒,怎麼也要去幫一把……趙長河默不作聲地跟着他們上了馬,一路風馳電掣地往亂石山趕去。

  過不多時,身後軍隊開拔,悄悄接近。影影綽綽人數同樣上了千,只爲了捉一個人,這手筆可謂巨大。

  行路之中巴圖湊近趙長河,神色很是難看:“喂,老子這怎麼真被搞得一起去對付嶽紅翎了?不是說了只換信息的嗎?”

  老兄你才反應過來啊……你參與了才能獲取信息,但參與了又怎麼能不去?

  趙長河心中好笑,傳音道:“老兄,你真覺得他們缺你一個‘高手’?還是缺我們這幾個‘護衛’?”

  巴圖愣了愣,臉色忽然變了。

  敢情也不算傻得過分。

  趙長河續道:“等着吧,到時候如果真捉住了嶽紅翎,下一刻他們的刀劍就轉向你我了。又或者和嶽紅翎打的過程裏,嶽紅翎的劍刺向你我的時候,是不會有人幫忙的……”

  巴圖神色抑鬱,沉思不語。

  看來這些日子的狼狽,他也對人心險惡有所認知了,心知這黃臉漢的分析絕對有可能發生。

  但能怎麼辦?

  臨陣倒戈,反而幫嶽紅翎攻向虎烈?要是能在軍隊來臨之前快速把虎烈的人殺光還好說,要是殺不光,被後續跟來的軍隊看見了,整個部族都要遭遇滅頂之災!

  可憑什麼把虎烈的人殺光?人家人榜四十一,誰殺光誰呢?

  怎麼換個信息換成這樣了?巴圖氣得簡直要吐血,差點壓不住傳音:“反正信息你得到了,老子現在就跟虎烈說有事不去了,他總不能勉強我去。你的信息呢?糧食在哪?”

  趙長河也不打算忽悠他,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喬二的糧食本來是賣給你的對不對?但到了黃沙集卻是空車,你也拿他沒辦法,對不對。”

  巴圖越發喫驚:“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知道他半路先把糧食賣給荒狼部族了。”

  巴圖臉色越發難看。

  荒狼部族確實只是一個小部族,一共只有幾千人。紙面實力和道義上,他都完全可以血洗那個部族把糧食搶回來,連錢都不要花。但問題在於他現在焦頭爛額,根本不具備紙面上的實力。並且荒狼部族爲什麼敢這麼做,是不是得到了大汗撐腰?至少是這區域的統帥烏拔魯在撐腰。

  趙長河淡淡道:“巴圖兄,我建議你收起僥倖,要吞掉你部族的不是別人,正是大汗。”

  巴圖忽然問:“你是誰?”

  趙長河有些尷尬,赫雷可是被“王道中傷了”的,裝王道中的話說不定巴圖這會兒第一個先要砍了自己,可用本來身份就更是可能鬧出不可測的風波,想了半天居然想出一個絕活:“吾乃彌勒教塞北佛法顛,巴圖兄當初下江南,曾經和我教對接過,大家有點香火緣。”

  巴圖:“?”

  彌勒教啥時候冒出塞北佛了?

  “不是我信不過閣下,能否證明一二?”

  趙長河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眸忽然變得幽深,似有漩渦在深處旋轉,蓮臺隱藏。

  巴圖只覺精神一陣迷濛,差點墜下馬去,忍不住道:“夠了……果然是貨真價實的極樂大法。佛陀來此有何貴幹?”

  趙長河道:“本座不過想玩玩嶽紅翎,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喫獨食。”

  “……”巴圖信了,這真他媽是真實的彌勒教。

  卻聽趙長河又續道:“本座要幹嘛巴圖兄不用管,倒是意外看見巴圖兄這個狀況,本座頗爲巴圖兄不值。說實在的,換了我是巴圖兄,這會兒要考慮的應當是集全部力量,速滅荒狼部族,俘虜人力、取得糧食,以此爲基礎席捲其他叛亂的兄弟,整合戰獅部族。唯有整個部族在手,大汗纔不敢對你輕舉妄動,否則人爲刀俎,你的腦袋早晚被叛徒割下來當酒壺,指望託庇於他人還是醒醒吧。”

  巴圖道:“上佛豈不是與大汗有盟約?爲何幫我?”

  趙長河冷冷道:“我們的同盟是呼應起兵,真能破了中原,敵我就變了。”

  巴圖默默點了點頭,心中不齒這種還沒成事就先內訌的行爲,卻也沒說什麼,這種事近期自己見太多了。

  卻聽趙長河道:“我要幫你的原因很簡單。巴圖兄若是得勢,別的不提,單論荒狼部族的奴隸,我能不能玩玩?”

  巴圖頷首道:“真能如此,當然任由上佛選用。”

  趙長河很是自得地淫笑兩聲,看看前方策馬馳騁的虎烈,又再度壓低了傳音:“草原部族,起起落落不過常事。誰拳頭大,誰便是王。今日是他金帳汗國,明日又如何不能是戰獅爲王?巴圖兄,男兒豈可鬱郁久居人下!”

  巴圖深深吸了口氣:“上佛有多少人能幫我?”

  “我們潛勢力可是很大的,巴圖兄信不信?”

  巴圖點點頭,這他還是願意相信的,在江南就知道彌勒教暗中忽悠人的手段有多高了。

  如果彌勒教願意暗中支持,自己糾合人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平荒狼部族,好像是行得通的……

  巴圖沉思良久,正待說話,前方虎烈放慢了馬速。

  趙長河與巴圖也下意識放慢,抬頭看去,遠方晚霞漫天,一簇亂石穿雲,景緻壯觀奇崛。

  隱約可見亂石高處,有人紅衣獵獵,身與晚霞融於一處,如同站在晚霞之中遠遠眺望。

第266章 狂沙

  紅影很快消失,不知是已經跑路還是躲到哪裏暗中觀察去了。

  一行人當作不知道這裏有人,繼續前行,接近亂石山。

  離得近了,趙長河才發現這個所謂的亂石山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想象中就是一片亂石堆,不會比一棟樓大。越靠得近就越是發現這山其實不算小,不是一棟樓,起碼是個頗大的小區範圍了,倒是高度一般,整體顯得較爲低趴,像一隻大烏龜趴在沙漠裏似的。

  而這“烏龜”居然還真有“尾巴”。

  一條細長低矮的戈壁亂石,從山的北部一路往北延伸,通向北方遠處皚皚的另一片遙遠的山脈。

  這亂石山壓根就不是腦補中沙漠裏單獨崛起一片亂石,它其實屬於遠處一座龐大山脈的尾部一小部分延伸到這裏罷了。

  趙長河心中一動,這個特色有點明顯,他見過這個山脈的圖樣。

  當初圓性大師給的寶藏標記圖……那不是一個區域的地圖,只是一座山脈標識,點出山脈之中的哪個位置進去能找到類似王家雪泥的氣息,並未涉及其他地理。所以趙長河此前沒想過地圖上的山脈原來就在黃沙集北部,還以爲是什麼遙遠的所在,想不到這條線索居然就在這裏。

  這麼看來,無論是元三娘還是嶽紅翎,她們駐留於此很可能都和這個祕地相關?

  怪不得嶽紅翎補給缺失都沒捨得走,估摸着發現了點什麼,還約自己過來一起找。

  這亂石山遠遠看去,居然能發現最下方的岩石邊是有青綠色的,居然是有草的……只是草很少,繞着石邊長了一溜過去,像是大烏龜長了點腹毛一般。

  說是綠洲算不上,但證明應該有水,只不過可能極爲稀少也可能深藏地下,不知道是否有采集飲用的法子。從嶽紅翎近期都駐紮此地來看,估計是真能提取出飲用水的,但應該不太適合族羣聚居,也無法形成集貿地,始終就是一片荒山。

  虎烈率械搅松侥_,作勢揮手:“天色已晚,在這暫歇,喫點東西。”

  腥讼埋R暫歇,靠在岩石上取出乾糧清水就食,虎烈解下綁在馬上的“良家女子”,嘿嘿笑着就開始解衣服:“媽的憋了一路了,給老子爽爽!”

  腥藝诉^來淫笑,女子嚶嚶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