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戰獅部族在附近?”
“不但在這附近,而且他們最近日子有點難,各方虎視眈眈的想吞了他們。如果我沒猜錯,這一批喬家糧食,本來是要賣給戰獅部族的……如今安在?”
趙長河忽地覺得世事真有趣。
原來連這樣的事都能產生莫名的關聯,冥冥之中彷彿有線連在一起。
而且這三娘……你不是說不敢提軍情的嗎?這話算不算?
第260章 剝繭抽絲
三娘應該有她自己的目的……又或者有意無意地在給中原來客泄露消息。
否則自己一來,問個江南菜,她怎麼就另眼相看了?表示不喫江南菜就喫羊腿的時候,她還索然無味。
所謂那個醉鬼在這裏賴了一個月,趙長河估計司徒笑應該也挖了不少想要的信息才走的。
趙長河看了三娘一眼,她依然笑眯眯地喝酒,還直挺挺地伸着一隻手:“還要問什麼?問一次加十兩。”
趙長河笑了,忽然道:“喂,我現在懷疑你是拿組織的情報給自己賺錢。”
“別亂說啊!”三娘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眼珠子四處亂瞟:“我有什麼組織,這都是我自己千辛萬苦收集的情報!”
說着嚶嚶嚶地假哭:“我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在這胡人之地,知道生活有多難嗎……”
“說不定還有烏拔魯之類的仗勢欺人是吧,應付得很辛苦是吧?”
“是啊是啊。”
“知道了知道了,因爲待客之道,所以裝個純是吧。”
三孃的假哭一下就沒了,笑嘻嘻道:“生活不易,生活不易……還要買什麼嗎?”
趙長河想了想,問道:“草原的強者分佈,有嗎?”
三娘垮了臉:“沒有。”
“那有什麼奇怪的祕境嗎?比如現在這個沙漠裏的湖,是怎麼形成的,天然還是另有……”
還沒說完,三娘神色變了:“沒有。我說你這人怎麼盡問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找事兒是吧?不賣你了。”
趙長河偏頭看她,嘆氣道:“好吧好吧,我王道中就是不會看人臉色,走到哪裏都捱罵。”
三娘:“……”
“最後一個問題。”趙長河再度遞過一錠碎銀。
三娘飛速把錢摟懷裏,眉開眼笑:“說。”
“之前嶽紅翎不是在草原殺了什麼黑狼王嘛,她現在還在麼?”
三娘斜睨着他:“怎麼,是想捉她去找大汗領賞呢,還是想去追求女俠的?”
“我就是來買消息的,你管我消息拿來幹什麼用的?別人賣把殺豬刀也不會問這刀拿來殺豬還是殺人啊。”
“有道理。”三娘托腮想了想:“不過她的行蹤如果能在這問出來,也就證明她很危險了,你如果是追女俠來的,那應該祈稕]有人知道她的行蹤纔是。”
趙長河也頷首:“有道理。所以她的行蹤依然沒人知道?”
“沒……你知道嘛,近期這裏,男人出入無所謂,女人一旦出入,立馬就可能被大軍團團圍上。”
“就是因爲嶽紅翎?”
“不錯。”三娘微微一笑:“所以嶽紅翎現在有困境,她怕是無處補給了。就算當馬匪去搶人,但搶到的也未必用得上,無論金錢還是絲綢,搶了不能當飯喫,她需要食物和水,以及馬料。繼續下去,有可能鋌而走險再來黃沙集,你在這蹲着說不定還真能見到她,想要英雄救美也好,想要趁亂弄她也罷,那是你的事,我什麼都沒說。”
趙長河點了點頭:“知道了。三娘這賣的可不僅是消息,還賣分析,物有所值。”
三娘眉開眼笑:“那是當然,還想買什麼儘管找我!”
趙長河總感覺她話裏話外在等你回答“買你”,然後潑你一身洗腳水,可惜他不會配合這個場面,只是道:“我想出去玩玩,三娘有推薦之處麼?比如見識一些特色的東西……我指的不是買什麼西域珠寶香料之流,是這個地方的特點。”
三娘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手,沒掏錢。
她抽了抽鼻子:“好吧,指個路確實不好意思收什麼錢。要不你去市集正中的獸場看看?”
“什麼是獸場?”
“當成黑拳生死鬥看待吧,中原有些黑道勢力也有這種玩意兒,不過這裏斗的是奴隸。”
“理解了,那叫角鬥場不就完事了,幹嘛叫獸場?因爲對手都是猛獸?”
“對手基本也是人。之所以稱獸場,因爲除了鬥,還有賣……豈非人如獸一般?”三娘微微一笑:“無論是被賣的,還是賣人的。”
趙長河抿着酒,抬頭看了她一眼。
三娘淡淡道:“賣的奴隸裏,有健壯男的,說不定還有武林高手,專門斗獸用……”
趙長河點點頭:“知道了,我去看看。”
兩人邊喝酒邊說,到了此刻一壺酒盡,趙長河沒有再續,一搖一晃地離開櫃檯:“三娘也是小氣,我請你酒,你連顆花生米都沒請。”
三娘衝着他的背影跳腳罵:“我是賣家!怎麼不說是你小氣呢,請人喝酒連碟花生米都不買!”
話音未落,趙長河已轉出屋外,直入大街。
三娘氣鼓鼓地收拾空酒壺,身邊忽然冒出一個小二哥:“三娘,這人……”
“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是夏人就行。”三娘磨着牙:“我就不信了,全是機靈鬼,想忽悠他們去殺個烏拔魯,從嶽紅翎到司徒笑再到韓無病,就沒有一個上鉤的。這個姓王的更是陰險,東一句西一句的,我到現在也沒看出來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說他是衝着我們來的我都信。”
“他可未必姓王。”
“王八蛋不行嗎?”
小二很委屈地看着她:“三娘……我也姓王。”
三娘:“……”
小二嘆氣道:“五爺也沒說要殺烏拔魯,你自作主張要殺也就算了,自己要殺的人,信息還賣錢。簡直不要……”
“這是不要臉嗎?豬腦袋。”三娘哼哼道:“白送的信息他們會質疑,花錢買的他們覺得是自己千辛萬苦掏出來的情報,纔不會懷疑有假,你懂個什麼?”
“我看你就是想賺錢,小心烏拔魯先找你的麻煩,五爺鞭長莫及。”
“我在這裏混,什麼時候靠過五爺?”
“是是是……”
三娘很得意:“反正姓王的去了獸場,總有點戲看……”
“等等。”另有個小二跑了進來:“三娘,那姓王沒去獸場。”
三孃的笑容僵在臉上:“那他去了哪裏?”
“他向外,走出市集的方向……”
三娘目瞪口呆。
那邊趙長河離開三娘,一路慢慢走在燈火闌珊的異域之街,像市集之外走去。
四周的環境其實極具異域風情,若是旅遊到了這裏估計很有意思,可惜此刻無心去看,滿腦子都是事兒。
和三孃的交流不敢過深,只能東一句西一句不讓她看出真意,安全是安全,但千頭萬緒缺少一個直接的切入點,需要慢慢捋,很費腦子。
有時候趙長河對這種行事也有點厭煩,從當初拒絕唐晚妝的牌子開始就這樣了,想的是狂歌痛飲縱馬江湖,結果到哪都在燒腦子,累不累?但到了如今,也知道其實不是什麼鎮魔司牌子的事兒,而是實力不到位。
有了夏龍淵的實力,纔可以管你們在幹嘛,老子看猴。沒有那份實力,那就走到哪裏都要動腦子,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不管怎麼說,收穫其實很大了。
至少趙長河此番有八成把握可以確定,那支失蹤的小隊如果沒死的話會在哪裏。
若是在鬥獸場被作爲奴隸販賣,那是不是要和烏拔魯對上?這個操作要怎麼進行……聯繫到三娘對烏拔魯的態度,她可能就希望自己到那裏去做些什麼。
但很遺憾,自己沒必要去,沒有意義,因爲沒辦法救整個獸場的奴隸……任務目標只是找到那支小隊。
喬家的商隊來這裏賣東西——他們途經那個小隊失蹤的部族,空車北上。
有一定的概率,他們的“空車”裏咦诺木陀小芭`”。而進市集必經此路,自己爲了防範喬家人來找事,一直在窗口盯着呢,他們根本沒人入內,可見“貨”還在外面沒有交卸。
所以崔元雍交付的任務,只要人沒死,此時八成就在那商隊裏;如果人死了,在這商隊一樣能問出口風。轉來轉去,切入點就在路上遭遇的喬家商隊,無論如何都得去夜探一次。
第261章 羣英會
夜晚的市集外圍周邊,沙漠四處各有營寨,在這深夜人聲比傍晚少了許多,卻依然有人在搬哓浳镅b車幹活。
趙長河遠遠看着,總想起一些港口碼頭的場景,實是商貿薈萃之地。
也不知道各家商隊之間有怎樣的默契,是不是已經提早劃分好了各自的屬地,看上去各有範圍、互不干擾,人雖多而不亂。
也恰好方便了趙長河查事兒,真要是亂成一團才叫頭疼。
他輕而易舉地找到喬家的商隊營寨,此時也有人往裏面搬貨,看上去是珠寶香料羊皮一類,準備帶回中土的。送貨的看似是市集中的胡商直接送出來的,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胡商不滿的抱怨聲:“喬二爺現在架子是越發大了啊,躲在帳中連個面都不見,這就是你們中原禮數?”
有個看似管事的在賠笑:“本來喬二爺帶公子進了市集的,在三娘那邊喫飯被人給打了……”
“喬二爺膽子肥了敢惹元三娘?烏統領都不敢強要這個女人,聽說她有後臺!”
“嗐,哪能是惹了三娘呢,不過對方來頭可能也不小,聽說是王家的王道中。實力不愧是地榜,腋下一夾居然能把二爺的手生生給夾斷了。”那管事做了個夾腋的動作,齜牙咧嘴:“這也太恐怖了……”
胡商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麼天神下凡?既然是地榜實力,可能真的是王道中。”
“是啊,我們也這麼想。就算是假冒的王家人,二爺也不敢賭啊,萬一是真的呢?回中土還要不要混了。”
“說來王家還有人敢在戰獅部族附近出現啊?”
“這就不知道了。反正戰獅部族現在泥菩薩過江,怕也沒心思去找什麼王家人的麻煩……”
兩人說着一路入內,身邊一堆力工在搬貨,還有幾個護衛模樣的跟在背後。
誰也沒發現搬貨熱火朝天的力工之中啥時候多出了一個黃臉漢子,混在裏面進了寨,甚至還很老實地在幫人扛貨,一路直送到車馬邊去裝車。
因爲他覺得這倆對話很有信息,值得多聽兩句。
果然就聽胡商在問:“那之前說的這次帶了六名奴隸?在車上麼?”
那管事下意識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這次的可都是中土武林高手,最低的都有玄關五重,高的有七重,價錢可不低。二爺是打算押到獸場去拍賣的,說不定烏統領都會很感興趣。”
那胡商皺眉:“這可不算好貨……太強的武林高手控不住,容易逃跑還可能反噬。恐怕除了烏統領之外,一般勢力也不敢輕易接,你們這不但拍不出價,倒可能被烏統領壓價纔是。”
那管事顯然也被說到心裏,嘆氣道:“我也覺得不太妥當,可二爺覺得這是商機……”
胡商道:“二爺怎麼捉住的?這可不容易,我見過六重的高手,那輕功一跑,比馬都快,持久力都不比馬差。”
“他們去偵察荒狼部族,被發現了追殺,逃命之中看見我們的商隊,見是中原商隊,以爲得救了。”那管事微微一笑:“二爺迎了他們入隊,反手就把他們給捉了。”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死死捏着拳頭忍着沒有拔刀。
崔元雍交辦的任務線索找到得比預期中的容易多了,還好之前在酒樓沒殺了喬家兩人,否則商隊大亂,多半直接撤了,反把線索給斷了,人還可能被他們殺了以免麻煩。
可趙長河此刻心中卻毫無輕鬆之感,反倒比來時更加惱火萬倍。
這小隊可是熱血漢子,是來幫助雁門防禦,不辭生死出關偵察的!不是出來旅遊的!
他們抵禦胡人,保護的是誰?
恐怕這些漢子就是死都沒想到會被自己保護的人給賣了,這種心靈上的打擊遠遠勝過摧毀肉體。
不幸中的萬幸,應該都還活着也沒殘疾,救出去還是六條好漢。
就連出名重利的胡商都有些聽不下去,問:“就爲了幾個奴隸錢?”
“倒也不止,我們這批糧食正是要交接給荒狼部族的,他們跟在隊裏豈不是被看光了?回頭跟皇甫永先或者跟唐晚妝一說,我們怎麼辦?要麼殺了,要麼捉了還能賣錢,不就這麼回事。”
胡商當然也懶得多說,只是道:“大家老熟人了,這批直接賣我完事,別去拍了,聽我句勸,不合算……烏統領起意要你們白送說不定都得送着。”
管事道:“這我沒權力決定,你得去問二爺。”
胡商道:“他們裝貨也要時間,我正好去探探二爺的傷怎樣了。”
兩人說着往營帳走去,趙長河一邊裝着搬貨,心中暗自沉吟。
這裏人太多了,沒法救人,並且稍微有點動靜必將引發整個千人商隊圍攏,就算強行救了也跑不掉。這就顯出獨身一人的不便來,但凡有個搭夥的,在另一邊鬧出點動靜聲東擊西,這邊就可以操作了……
是不是要去找點幫手,比如出錢讓三娘幫個忙,她肯麼?
正琢磨間,營寨門前忽地發出喧鬧聲:“哪來的醉鬼,快走!”
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醉醺醺地在說:“媽的~當爺沒錢怎麼的?你們的胡姬呢?出來跳舞!”
趙長河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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