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的凝視似是讓對方有所感應,老者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小兄弟這酒葫蘆不錯……看來是同好者。值此清秋時節,暴雨初歇,長亭微曉,能飲一杯無?”
第249章 我對你特別好
趙長河很難判斷這是不是一般的偶遇……如果不是,是專門在這等自己的話,就有點逆天了。
十八長河四散而去,在此之前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哪個門,完全隨機挑的,這人能預判?還是跟在身後,後發先至,比踏雪烏騅還快了這麼多?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趙長河索性當個普通偶遇來看待,爽快地坐到老者對面:“雖然我也喜歡喝兩口,但是老丈,早上空腹喝酒不好的。”
“誰說是空腹了,這不還有花生米麼?”老者把花生米往他面前推了一點:“喫點?”
趙長河衝夥計打了個響指:“來幾個饅頭。”
很快熱氣蒸騰的饅頭端了上來,趙長河也往老者面前推了推:“墊墊肚子。”
說着自己也不客氣,抓了一個饅頭幾口就喫了個乾淨,這才悠悠地倒了杯酒,權當飲料下饅頭。
老者也拿了個饅頭慢慢喫着,看趙長河狼吞虎嚥的樣子,沒有出聲打擾,眼裏頗有笑意。
直到看他喫完一個,纔開口道:“胃口不錯。人雄壯,刀也雄壯。”
趙長河啃着第二個饅頭,抬頭看了他一眼:“老丈認得這把刀?”
“這麼與胁煌牡叮雾氁娺^,誰也會多看兩眼吧。”
“老丈是個大官?”
“算吧。”老者抿着酒,反問道:“不像?”
“是不太像,起碼我沒見過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的大官。”
“那麼小兄弟覺得這種官怎麼樣?”
趙長河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才慢慢道:“官好不好,從這種地方看不出來的。”
“那要怎樣才看得出來?”
趙長河伸手一指驛站邊上,一名乞丐蜷縮在牆角,還在睡覺:“這是京師,天子腳下,老丈覺不覺得很刺眼?”
老者道:“既然刺眼,殺了怎麼樣?”
趙長河目光轉厲,老者若無其事,繼續自斟自飲。
趙長河卻忽然笑了起來:“我覺得胡人更刺眼,老丈殺一殺?”
老者再度露出了笑意:“確實,也可殺。”
“我若看老丈不順眼呢?老丈自己抹一抹脖子?”
“那就請小兄弟自己來殺。”
“無人無我,無不可殺者?”
“只不過拳頭就是道理。比如你要讓世上沒有乞丐,首先你要讓別人聽你的辦法,如果你只能問別人,那隻能得到別人的辦法。你再不同意也沒有用,因爲你管不着。”
趙長河微微頷首:“不錯。”
“小兄弟離京,打算去哪裏?”
“雁門。”
“京中纔可以解決乞丐。”
“雁門纔可以解決胡人。”
“是麼?”老者笑道:“正如殺了乞丐,不能讓乞丐消失。殺了胡人,也不能讓胡患消失。解決胡人的根子,那還是京中,而非雁門。”
趙長河沉默片刻,慢慢道:“如你所言,京中我不同意也沒用,我管不着。”
“你本來是不是想管一管?”
趙長河眯着眼睛盯着他,口中無意識地一口一口啃着饅頭,彷彿要讓自己儘快喫飽,有力氣應對變故似的。
老者啞然失笑,忽地轉了個話題:“小兄弟昨天傍晚張家酒樓,喝一碗酒揍一個人,酒罈盡時,人皆噤聲,不亦快哉。何以天尚未明,匆匆而去?似是有意未盡,諣懣上АG『门加觯芊駟枂柧売桑俊�
趙長河謹慎道:“不過進京玩玩,覺得沒事幹了就走了,有什麼值得流連?”
老者笑道:“如此虎頭蛇尾,難道不是有事情未完成,抱憾而去?”
趙長河索性問:“老丈在這裏等我,就是爲了助我完成這個未盡之事?”
“你可以這麼認爲。”
趙長河把饅頭嚥了下去,差點沒哽死。
自己的未盡之事是什麼?
是親眼見一見夏龍淵。
唐晚妝和皇甫情都看得出來,自己在酒樓鬧大就是打算引起夏龍淵注意並召見的……自己無論如何也是夏龍淵的六合神功與龍雀傳承者,夏龍淵不可能不知道,他既然放任,那就不是不能交流。
大概率自己和夏遲遲的事情夏龍淵從頭到尾心中都明鏡一般……來都來了,趙長河覺得不如直接一見,有什麼好藏着掖着的。
結果去賭坊探個情報被嚇到了……夏龍淵如果會殺兒子,那精神狀態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問題,此去交流後果難料。再結合皇甫情的信息,真夏龍淵也不是自己能見到的,大概率見到的是假貨,毫無價值,假貨說不定更想殺自己。
唐晚妝都知道,擔心的是陛下。
情況與之前的預計不符,還是走爲上。所以此行虎頭蛇尾,灰溜溜的趁夜跑路,想面見夏龍淵的想法徹底收了。
結果眼前這個人說,是來助你完成未盡之事的。
你媽的!
不要告訴我這是夏龍淵!
不但是夏龍淵,而且是真貨!至少至少,也是真貨派來交流的。
但趙長河覺得派人的意義很小了。要找比唐晚妝更忠盏某紝俣疾荒屈N容易,她就是最好的傳聲筒,沒有必要再派別人。既然會來相見,那多半就是本人。
趙長河此前就算預估過無數這個老者的身份,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狀況下遇到夏龍淵,還跟個路邊老頭一樣笑眯眯的坐在這裏聊天。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整個人都懵了。
如果這貨要殺自己,直接洗洗睡吧。
抱着最後一點僥倖,趙長河小心地試探:“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老丈高姓大名。”
老者似笑非笑:“你覺得是誰,那就是誰。”
媽的。
趙長河索性道:“你這樣的牛人,有話直接說就是了,爲什麼要裝什麼大官老者,試試探探,有意義麼?平白降低格調。”
“有。”夏龍淵淡淡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人並不因爲我是誰,只當一個老人,勸我不要清早喝酒,要墊墊肚子,並且買饅頭給我喫。”
趙長河:“你們高手就是愛這樣試人的?”
夏龍淵:“……”
“但我並不覺得,你這樣的人會因爲這點事對人另眼相看。在你眼中,這應該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任何人在你的視角里都是以強弱利弊來量化的。”
“這是你眼中的夏龍淵?”
“不是麼?當我說那乞丐刺眼時,你的反應是殺了。”
夏龍淵想了一陣子,忽然笑道:“也許你是對的。至少我不會單純因爲這麼一個善意的饅頭,而不殺你。”
“所以你不殺我,還因爲什麼?兒子嗎?”
“你難道不覺得,我對你特別好?”
“?”
“你看,我知道你此去抱憾,特意來滿足一下你入京所求,讓你此行圓滿,不讓你白跑一趟。你說對你好不好?”
趙長河無語道:“這麼說,確實。”
夏龍淵悠然抿酒,繼續道:“我的功法,我的女兒,我最忠實的臣子,以及我名義上的貴妃,你看,都是你的。我找過你的麻煩麼?我對你不好的話,這個世界上誰對你好?瞎子?”
趙長河:“……”
這夏龍淵和想象中的真不太一樣……當然那是因爲大家話題還沒深入,大佬還在逗人玩。
但不管怎麼逗人玩,趙長河終於遇上了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個,能用這麼隨意的態度,和他交流瞎子的人。
原本以爲這次來京來錯了,毫無意義,狼狽離去。
卻不料真正的意義等在這裏。
“你早就該來了。一幫小娃娃,妄自揣測,自我驚嚇,惹人發笑。誰耐煩和一羣小螞蟻算計,自以爲是。”
“……”
夏龍淵喝盡杯中酒,起身道:“秋日正好,朝陽看得人心情愉悅。陪爲父走走?”
趙長河:“?”
長河飄零半生……
不是,剛剛你還在說女兒,說明你什麼都知道。怎麼轉個頭你就直接以爹自居了!
天下第一的武力暫時看不見,天下第一的跳躍性倒是真跟不上。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追了上去:“我沒認過,別亂自稱。”
“岳父不是父?你有本事別叫。”
“……”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區區一句話,直接絕殺。
第250章 家事
朝陽正起,卻又細雨如絲,本該相悖的兩個自然環境同時出現,世人並不覺得突兀。
太陽雨嘛……
老者負手悠然漫步在官道,少年牽馬在後,悶頭跟隨。
場面看上去像極了父子倆出門辦事。
這老傢伙站起身之後才發現他很高大,即使如今蒼老縮水,肌肉不再分明,依然能從骨架上看出壯年時的影子。雖老而不佝僂,英挺如山,反而更增老人的氣質。
然後一個高大少年,身負闊刀,委屈巴巴地牽馬跟在身後,看上去可太像一家人了。
非說眉目五官的話,其實不是太像,但如果先入爲主想要去找共同點,那必然能找出少許相似,至少同屬英氣俊朗,帥哥是有共性的。可以想象老人年輕之時也是美男子,只是如今看來少年更陽剛豪氣些,老人已經鋒芒內斂,看着清癯文氣了許多。
唯有趙長河馬後炮去對應,真能處處對應出屬於遲遲的相似基因,尤其是當初洛七打扮的時候。
老帥哥才能生出那麼漂亮的女兒,雖然以年齡來說,可能夠做遲遲的爺爺還有餘。
誰知道這老貨居然會很得意地拿着岳父身份說事啊,趙長河預計了千百種和夏龍淵的見面模板也沒預計過這一款,只能老老實實跟着。
夏龍淵卻似很悠閒,在官道上怡然四顧,彷彿在欣賞他的江山,半天都沒說話。
趙長河終於沒憋住,無數個話題想要問他,總要找一個切入,那就先說看似他挺樂呵的家事好了:“你知道遲遲是你女兒。”
“這有什麼很難知道的麼?”夏龍淵想了想,拍拍腦袋:“哦,別人可能確實不太好猜。莫名其妙冒出一個你,遲遲還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身份給了你,幫你誤導……換我在唐晚妝崔文璟的角度上也得發愣,哈哈哈……”
趙長河面無表情。
不知道你笑什麼,這事的本質難道不是女兒不認你?
但看上去夏龍淵還真覺得各方猜得團團轉是件很可樂的事情……
“不過這倆也是狐狸。”夏龍淵笑眯眯道:“你道他們真覺得就是你?到了他們看上了你,那你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可以讓你是。現在就是遲遲站在他們面前驗明身份,他們都會把遲遲給殺了。”
這說來屬於天大的欺君,君王還笑眯眯地說出來,彷彿事不關己。趙長河聽得心驚肉跳,小心試探:“不會的,你想多了。”
“何必自欺欺人。”夏龍淵道:“文璟的選擇可以說是爲私,晚妝不是,我就算會生文璟的氣,也不會氣晚妝,你不必膽戰心驚。”
你生崔文璟的氣我也膽戰心驚啊,而且如果你們修羅場往這個層面修羅,那就真他媽嗜血修羅了。
趙長河一肚子老槽,卻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夏龍淵什麼都知道,那他幹嘛什麼都不做不說?
因爲很好玩嗎!
“是不是很奇怪?”夏龍淵道:“我不知道遲遲和你怎麼說的,或者說,不知道遲遲母親和她是怎麼說的……估計把我當成千古渣男吧,小作文少看點,可以聽聽雙方的說法。”
趙長河:“???”
你這話……
“她的說法裏,是不是漏了一個關鍵前提,那就是遲遲的母親爲什麼要刺殺我?”夏龍淵笑笑:“四象教的教義算是君王不容,誰在臺上都會把他們打成魔教。但那個時候它們還稚嫩,什麼打破次元讓神臨大地,八字都沒一撇,把這事當成一羣傻子在夢囈也沒什麼不可以。也就是說雙方雖然算是對立,卻還沒有極爲激烈的衝突對抗,她爲什麼突兀要來刺殺我?你想過麼?”
趙長河撓頭:“沒想過,當時覺得魔教刺殺皇帝很正常……我倒是困惑過她憑什麼刺殺天下第一人,哪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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