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洛七神色怔忡,呆呆地看着潭中血龍繞月的場景,眼裏似悲似喜。
過了好一陣子,才低聲回應:“這是開啓了某一項禁制,有可能是原先看不見的暗門現在顯露了,也可能是原先觸之即死的禁制消解,可以進去了。無論是哪一種,範圍應該就在附近,不可能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這樣……”趙長河虛弱地起身,四處打量。
玄幻味兒越發濃了。
“原來血神教入駐於此,就是因爲血神教的功法,血液煞氣可以開啓禁制。”洛七喃喃自語般說着:“你這血煞功的苦……”
“沒白挨是吧?這叫主角命,那麼多學了血神教功法的人也沒誰跑這裏來滴血啊。”趙長河此時虛弱感好了不少,重新元氣滿滿地大步繞潭:“過來過來,我猜如果是有暗門,應該在這。”
洛七有些夢遊般跟了過去,卻見趙長河走向的是瀑布後方山壁。
瀑布後方往往因爲長年累月的濺水,一般都會有個凹陷,或者小溶洞。此處當然也是有的,然而有意尋找東西的洛七顯然很早就看過了,並沒有什麼特別。其實血神教徒更是早就來這裏找過無數次了,有東西也早該被發現了。
而這一刻洛七也同意趙長河的判斷,當禁制開啓,如果有暗門的話有很大概率會出現在這。
果然兩人穿過瀑布後方一看,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岩石凹陷裏出現了奇異的滿天星斗之形,就像半圓形的天穹上點綴着無數星辰一般,看上去很玄奇。
“這還是一個陣法,需要破解才能進門。”洛七沉思半晌:“這星圖有點像蒼龍星宿圖……”
她伸手在蒼龍七宿的對應星辰上逐一點了過去,星圖微微閃了閃亮光,卻沒有更多反應。
洛七臉色不好看:“這反應說明思路是對的,還缺了關鍵點……是什麼呢……”
趙長河也皺眉。
洛七不會解,他當然更不會解。然而東西已經顯露了,萬一被別人捷足先登那才叫晦氣。
雖然他壓根就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暫時來說,這裏短期內應該還不會被發現,畢竟別人應該是早就找過無數次了,不會沒事找事又進去看一遍。”趙長河斷然道:“我們要爭取在這幾天之內,找到這個關鍵之點。”
洛七神色複雜地看着他,低聲道:“你可以旁敲側擊問問孫教習。至於怎麼問……”
趙長河也是蛋疼,這個怎麼問啊……
“我試試吧。”趙長河低聲自語:“無論如何,能不能擺脫眼前處境的最大希望,就在這裏了。”
洛七轉頭看向外面的潭水,那血龍繞月的場景已經消失,從外面看去,什麼都沒有變化。
……
“突破了?”
次日一早,趙長河依然如常去見了孫教習。見他明顯氣勢更兇悍的模樣,孫教習就知道他突破了。
順帶一提,宗師們是否另有妙法不提,正常武者並無法憑看看就看出別人什麼修爲,便如方舵主也需要洛七自曝玄關一重才能知道他的斤兩。孫教習這憑的是明知道趙長河昨晚在突破,否則也看不出趙長河什麼修行。
所以江湖上纔會存在那麼多的喬裝暗殺,多少英雄好漢飲恨於此。
“突破了。”趙長河回答得很平靜,根本看不出他是否藏着意見:“測試了一下,瞬間爆發力快比原先翻倍了,抗擊打能力也有顯著提升,玄關一重確實厲害。”
孫教習沒搭這茬,打量他半晌,倒是主動道:“血煞功練久了,煞氣沸騰,如蟻噬咬,常人無法忍耐,故需本教定血丹來抑制。其實不是突破之時如此,而是時不時都有可能發作,只是突破之時尤爲明顯些……爲什麼血煞功允許傳授編外之徒,就是因爲它……”
話音未落,趙長河就很平靜地打斷了:“我知道。其實教習之前欲言又止,幾次想說……僅是如此,我就怪不了教習,只能怪我自己急功近利。”
他還知道,如果早半個月前就停止習練這門邪功,大約是可以及時抽身的,一旦練久了就來不及了,到了昨天突破的門檻之前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最佳答案,似乎還是一條道走到黑,奔着血神功去。說血神功可以消除這些弊病,這話應該不假。又或者是有更強的宗師指點,一定有辦法。
孫教習也在說:“我很看好你的潛力,姓方的一直這麼晾着你,我始終認爲他這是一己之私浪費人才。過些日子我可能會調回總壇,到時候向教主告姓方的一狀,爭取讓你正式入教,那時再看看是否有修習血神功的機緣。”
趙長河怔了怔:“教習要走?”
“得看情況……有件事的結果……”孫教習沒有多說,只是道:“反正還有一段時日才知道,這些日子我先把血煞刀法教給你……這回放心,血煞刀法雖然基於血煞功的邉鸥型Γ斗ū旧韥K無負面作用,是套好刀法。即使你以後換了其他功法,這刀法一樣可以用,無非是另換一套邉旁E竅去驅使而已。”
趙長河抱拳:“有勞教習。另外,我聽說還有陣法這種東西,我現在這個修行夠不夠學啊?”
所謂有件事的結果……他當然知道是什麼事。如果是以前,說不定他可能上報給教習,你好我好大家好,可現在已經不願。自己不留條路,等着被玩死?
孫教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鄰竊斧,總感覺趙長河今天神色雖然平靜,依然有禮貌,可背後總藏着些其他什麼……說是怪不了教習,內心怪不怪,誰也看不出來。
他也沒放心上。少年人遇到這種情況有情緒很正常,很快他就會知道,身在江湖便是如此,哪有盡如人意之事?恰恰是你受了控制,聖教纔會更信任你,比如陣法這類涉及了教派相對核心的東西,現在說說也無妨了。
“你要學陣法?”孫教習道:“一股腦兒學太多東西,貪多嚼不爛的。你沒有那麼多精力。”
“總要知道怎麼破解吧,萬一行走江湖被人結個什麼陣困住了,完全沒學過豈不是等死……”
“你還想走江湖……呵……”孫教習笑了笑:“不過你這個說法倒也對,最起碼的一些解陣知識還是要懂的。”
“請教習指點。”
“解陣這玩意兒,無非是陣眼和順序兩方面問題。譬如天地人三才陣,解陣的思路便是要找到順序,先破人,再破地。如果一開始就奔着天位去,那就和撞牆沒什麼區別。而諸如北斗七星陣這類,你就得先勘破天樞之位在哪裏,掌握了陣眼方有主動權……”
順序,陣眼。
趙長河想起洛七的操作,她能看懂那是蒼龍七宿範圍的星辰,也能看懂一大片星星之中哪些屬於蒼龍七宿,切入點是對的。這已經不錯了,他趙長河就看不懂,隨便瞎按的話可能門都炸了。
但洛七也僅止於此,她顯然勘不破正確的順序,按照常規的角亢氐房心尾箕去按,所以打不開。
這麼一想,其實不難……研究一下此世關於星圖的說法,哪一宿屬於七宿之中最關鍵的一宿,豈不就是陣眼了?
孫教習又道:“目前來說,你完全門外漢,便是別人結了陣你都不知道,解陣也無從談起,慢慢來吧。起碼先學血煞刀,其中配套的步法,就有那麼點陣法的意味在其中,觸類旁通,總是會慢慢掌握的……”
第22章 嶽紅翎VS洛七
無論如何,孫教習對趙長河的賞識是實實在在的,教學盡心盡力,是真把他趙長河當作得意弟子看待。趙長河心中也有些複雜,暫時拋開陣法的事,潛心學習血煞刀。
反正不敢追問太多陣法要點,否則必定惹人懷疑。
血煞刀是血煞功的配套武學之一,用血煞功的氣血催動之法去催動叩叮淞α扛鼜姡l力猛烈無比,刀式中的花巧套路極少,屬於大開大合的刀法。練到深處,單是劈刀帶出的煞氣都能讓草木枯萎,稍弱點的對手當之即死,威力極強。
其中屬於絕招的,目前的實力都還用不出來,或者極爲勉強地用出來了也是要讓自己透支,失去戰鬥力。
一個有功法、有招數、有絕學的完整體系,肉眼可見地漸漸成形。
包括配套的步法,既然有了走位上的講究,自然和陣法的知識就開始有所搭邊。
趙長河學得很認真。
無論什麼想法……也要有了實力慢慢來。
就個人喜好而言,他也挺喜歡這種猛蓄猛出的刀法,目前的遺憾反而是刀太輕了,不知道去哪找一把重一些的刀……
休息時的趙長河無意識地伸手入兜,輕輕握住了始終沒有去動用的定血丹。
孫教習肯定想不到,這件事對趙長河這種人帶來的逆反心理有多嚴重。
……
晚上回去的時候,洛七不在。
趙長河微微皺眉。
這冬至之日的節點,不僅僅在於趙長河的突破、水潭暗門的發現,洛七同時也處於一個重要的節點上。
——大家來這裏一個月了,始終沒有劫掠到什麼客商之類,也沒有去劫掠城鎮村莊。如今偌大的山寨這麼多人在獵獸,然而寒冬之際哪來那麼多獸,獵了一個多月越來越難尋,這兩天已經越來越多人空手而歸。
這哪還有山匪樣?分明是在和山外的獵戶們搶飯喫,還搶不過,畢竟大家不專業。
要不是獵戶們畏懼山匪不敢深入的話,恐怕他們連之前那點收入都沒有。
造成這副德性,主要是因爲方舵主和其他很多執事的心思都不在這,孫教習的職責也只是傳法,大家都沒太管這方面的事。可這山寨一個月的擺爛表現也已經讓方舵主覺得丟人現眼,前些天下過死命令,非要山寨裏開工一回不可。
洛七已經提早開始踩點,真就按趙長河設想的,去調查山外村鎮有沒有爲富不仁的老爺,去替天行道一回。
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極爲惡毒的鄉紳,前幾天已經在說準備行動了,這麼看來今天似乎就是洛七行動之日。
趙長河心中有點暖意。洛七之前嘴巴里說着他天真,可實際行動卻在按照這個做。無論是本身就是這種意願呢,還是照顧他趙長河的心情,都能讓趙長河心中暖暖。
這長期的同起同宿,以及昨晚的出浴與那喫力的護法,趙長河知道,無論自己口頭怎麼當她男的看,內心真的已經當成了家人。
或者可能可以更直白些,是妻子。
“趙老大,趙老大,不好了!”一個交好的匪徒急匆匆地跑來:“剛纔有一隊把路的兄弟去向執事堂彙報,他們看見了有人路過……”
趙長河一時不明所以:“有人路過和我說個啥?要劫人也不要這麼興奮吧……”
“興奮個啥啊老大!”那匪徒頓足道:“路過的人是嶽紅翎!那可是連教主都打不過的硬茬子,誰他媽嫌命長敢惹她啊!彙報給孫教習,教習都縮了!”
趙長河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這意味着什麼,便聽那匪徒續道:“嶽紅翎往張莊的方向去了,看模樣是有意在那邊借宿。和你一起住的那位洛兄弟,今天不是去劫張莊了?所以兄弟來找你報信啊,你說和你說個啥!”
話都沒說完呢,趙長河早已旋風般刮出山寨,一路衝出了山道。
……
洛七今天的行動本來還是很順利的。
山外荒僻小城,城外地主田莊,哪能有什麼高手坐鎮?洛七玄關一重,帶着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匪徒悍然闖入,那真是摧枯拉朽。
只在頃刻之間,莊上能反抗的全被洛七點穴點倒,纖手一揮:“去搜東西,不可妄動人家女眷,誰動一動,我就剁了誰的狗爪子!”
匪徒們神色都跟喫了翔一樣,都來幹這活了,還不能玩女人?那咱們還是土匪嘛?你以爲你真是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的大俠啊!
但又沒人敢反抗洛七。只有這些跟着洛七的匪徒知道,這個瘦瘦弱弱的洛頭其實比寨中風頭無雙的趙老大更狠。
前幾天有個傻屌喝多了黃尿,看洛頭眉清目秀的出言不遜,說要不是上面安排他洛七做頭目,平時就這樣的兔兒爺也就配伺候大夥玩玩。說就算了,還試圖伸爪子。
然後此人被洛七點了穴道拎到山崖邊,就那麼面無表情地一寸寸放手,眼睜睜看着人摔成了肉醬。那時眼中的冷漠,真是看得人不寒而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也就這樣的狠角和趙老大住一間屋,兩個人還如膠似漆的。
洛七回報寨中,只說那人失足墜崖,寨中也沒較真去查這種案子,那也就真是失足墜崖了。
亂世人命如草,便是寨中本身也一樣。
誰敢反抗這樣的頭頭?老老實實去搜東西完事。
這事兒趙長河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估計都覺得別人誇大其詞。他心中的洛七真的不是個狠人……
洛七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被點癱了的鄉紳一家子,第一次做這種事的她也一時半會不知道該不該殺人。
其實理論上匪徒劫掠未必都會殺人的,沒有遇到激烈反抗的話,必要性不大。倒不是匪徒心善,而是爲了養豬。
這些住在山外的居民,輕易很難舉族遷徙,搶過一次之後他們還是會在這裏生活,也就是把財富藏得更緊了些、然後報官剿匪之類。這樣下次來搜刮還是有東西搜的……更有些默契的,你來了他就很光棍地交保護費,藉此搭上關係,反倒把盜匪引爲自己的外援,更加橫行鄉里。
盜匪們也默契,輕易不會把自己山腳下給薅禿了,說不定遇事還會關照一二呢。
所以很多山匪都很難剿,因爲實際上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
但洛七覺得有些怪怪的……因爲她是先調查了這土豪劣紳的斑斑惡跡,跑來替天行道的,可不是來玩盜匪與鄉紳默契的,所以是不是要殺了纔對?有沒有大俠指南,借本看看?
正猶豫間,忽聽遠處似有馬蹄聲。
洛七皺了皺眉,出門看了一眼,就見到一襲紅裳在夕陽之下飛馬而來。
“媽的還真撞上大俠了!”洛七轉身就跑:“是嶽紅翎!快撤!”
卻哪裏來得及?
只在眨眼之間,嶽紅翎便已攔在了去路上。
她的美目掃過洛七,落往雞飛狗跳的莊內,此時正一羣盜匪從莊內湧出來試圖跑路。
“血神教的盜匪麼……”嶽紅翎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有要事,本來邙山附近有山寨我早知道的,早該來除掉纔對……”
不知爲何,明明心中很慫嶽紅翎,可看她一副俠義模樣,洛七心中就冒起了火頭,居然冷笑起來:“裝個什麼大俠呢,你天天在江湖行走,哪來的營生?日常用度是哪來的?還不是和我們一樣劫富濟貧來的。”
嶽紅翎怔了怔,有點好笑地道:“我確實也搶,不過我搶的是你們的。”
洛七:“……草。”
話說這嶽紅翎和想象中板着臉說教的大俠感覺也不一樣……還真的有點像趙長河。也不知道趙長河的性子有幾分是天生,又有幾分是有意和嶽紅翎貼近?
嶽紅翎好笑地下了馬,拔劍而指:“會和我抗辯的匪徒不多,你是一個。不知道你的劍和你的嘴皮子比起來如何。”
洛七惱火地拔劍,擺了個防禦架勢。其實這件事明明還可以抗辯,只是她不知道爲何壓根不想和嶽紅翎辯,看嶽紅翎就不順眼。
正在此時,彷彿狂風捲過,大老遠的就讓人感覺到血煞襲來的兇戾。
嶽紅翎微微動容,轉頭看去,一條大漢勢如奔馬,踏雪而來。
洛七心中驚喜,卻又忽然有點好笑。
來得真好。
第23章 翻開扉頁
瞧那氣勢,嶽紅翎本以爲是山寨中來了高等級的匪徒,說不定是什麼山寨主。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