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還不認輸嗎?”
歲寒嘆了一聲,輕輕搖頭。
下一刻,他的雙手十指出現一重重疊影,同時按在琴絃上面,在一瞬間彈奏出上千道琴音。
千道琴音重疊在一起,形成共振,頓時,化爲一道震天動地的聲音傳了出去。
古琴在顫抖,歲寒的雙手也在顫抖,就連他自己的耳膜都被震破,耳中流淌出血絲。
千道琴聲凝聚成一柄數十丈長的半透明巨劍,在半空旋轉了半周,猛然揮斬下去,劈向張若塵的頭頂。
任誰都知道,決定張若塵生死的時刻已到。
張若塵深吸一口氣,胸腹猛烈的起伏了一下。
“轟——”
淨滅神火從張若塵全身一百四十四處竅穴中湧出去,在一瞬間,蓋天嬌的手臂就被燒得焦黑,除了骨頭以外,手臂上的血肉竟是化爲了灰燼。
要知道,蓋天嬌的先天極陽體已經大成,最不怕的就是火焰,即便是用無量聖火煉她三天三夜都不可能傷到她的一根頭髮。
在淨滅神火之下,她卻遭受了重創。
懸在張若塵頭頂上方的陣法,自然也被淨滅神火燒得湮滅,失去了威力。
可是,那柄由琴音匯聚而成的巨劍,卻沒有被淨滅神火燒燬,距離張若塵的頭顱只剩三尺的距離。
“改天換地,空間扭曲。”
張若塵的嘴裏發出一聲長嘯,雙手向虛空一抱,頓時,空間力量向外湧出,巨劍的劍尖和劍柄,兩處空間結構發生了改換。
原本斬向張若塵的劍尖,卻是變成了劍柄。
雖然是琴音,卻也無法脫離空間。
張若塵的雙手虛抱着劍柄,使用空間力量,控制音波巨劍,揮斬了出去,劃出一個圓圈。歲寒、迷影子、蓋天嬌都在劍圈之中,遭到了攻擊。
“嘭。”
歲寒手中的古琴和迷影子手中的法杖同時斷裂,下一刻,包括蓋天嬌在內,三人同時口吐鮮血倒飛出去,身體都被斬斷成兩截。
張若塵也不比他們好多少,傷得很重,不過,眼中的殺意卻是絲毫都沒有消減,反而變得更加旺盛。
“阿彌陀佛。”立地和尚念出一句佛號。
張若塵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手臂一揮,一道空間裂縫飛了出去。
立地和尚的身形一晃,橫移另一個方向,避開了空間裂縫,再次勸道:“明知不可爲,何必呢?”
張若塵的雙眼猶如兩盞魔燈,猩紅如血,雙手捏成爪形,撲向立地和尚,同時向着虛空一按。
整個空間都是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裂出上百道紋路。
所有空間裂紋,蔓延到立地和尚的身前,將他包裹在中心,要將他吞食。
立地和尚閉上了雙目,雙手合十,身上浮現出上萬個古老而又神祕的梵文,每一個梵文都蘊含有無上大道,散發出萬丈佛光。
在他的嘴裏,念出四個字:“佛法無邊。”
霎時間,天地變得無比祥和,空間裂縫停止向他蔓延。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縷縷佛光,湧入進空間裂縫,竟是將裂縫填充,使得空間又恢復平整。
與此同時,立地和尚的身後,一尊巨大的佛影浮現出來,散發出威嚴而又神聖的氣息。他打出一道龍象般若掌,向張若塵鎮壓下去。
張若塵的眉心氣海之中,也有佛光浮現出來,照耀着天地。他的雙手抬起,一手龍影,一手象影,猶如是化身爲太古神象和深淵魔龍,雙掌轟擊了過去。
都是龍象般若掌。
一個擁有佛帝金身,一個擁有佛帝舍利子。
“蠻象馳地。”
“飛天在天。”
“龍象歸天。”
“龍形像影。”
……
“龍象神爐”
“龍游九天。”
兩人都是硬碰硬的對轟,使用的是相同的招式。立地和尚擁有佛帝金身,號稱金剛不滅。張若塵擁有先天五行混沌體,號稱最強體質。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兩座金剛鐵山在撞擊,爆發出來的聲音,似乎是要將人的心臟都震碎。
張若塵的傷勢進一步惡化,即便是擁有先天五行混沌體也有一些撐不住,全身上下都出現了很多裂紋,如同陶瓷一般,隨時會變成碎片。
就在這時,身體上的一道道裂紋之間,竟是冒出了淨滅神火。
接下來的交鋒,兩人每一次對碰,立地和尚的雙手都會被燒得赤紅,冒出一縷縷青煙。一直這樣對抗下去,佛帝金身說不定都會被淨滅神火燒得毀壞。
一旦毀壞,佛帝金身就再也不是金剛不滅。
先前,立地和尚是使用自己的力量在戰鬥,佛帝金身只是一具驅殼,一副不滅的皮囊。如今,立地和尚要借用佛帝金身的力量,鎮壓張若塵。
換一句話說,立地和尚是要動用佛帝的力量。
“阿彌陀佛!”
立地和尚的雙臂展開,離地飛起,身上的每一個梵文,都化爲一道佛影,從他的身上飛出來,懸浮在天地之間。
宮門外的那片天地,如同是化爲萬佛之鄉,響起一道道浩渺的誦經聲。
立地和尚伸出一隻手掌,緩緩向着張若塵按壓下去,與此同時,懸浮在天地間的萬千佛影,也是同時打出一道手印。
張若塵披散着長髮,眉心的氣海中,如同是發生了海嘯一般,聖氣在猛烈湧動,下一刻,乾坤界的力量噴湧出來。
“死——”
張若塵嘶吼一聲,雙掌向着上空一按。
“嘭嘭。”
滿天佛影猶如氣泡一般,全部都崩碎,化爲一縷縷佛氣。立地和尚也是口吐鮮血,拋飛了出去,撞擊在城牆的牆壁上面,直接將牆體都撞穿。
張若塵一步一步的走向宮門,渾身都是血肉模糊,在他的前方,只剩下黃煙塵一道人影。
黃煙塵的雙眼有些發紅,手持混元劍,指着張若塵的心口,道:“張若塵,不要再向前走,一旦跨入宮門,女皇必定會殺了你。”
“我繼續往前走,你會殺了我嗎?”張若塵停下了腳步。
他的心口,就抵在混元劍的劍尖位置。
黃煙塵的手有些顫抖,道:“不……不要逼我。”
“當你拿劍指着我的心臟的時候,可曾想過,我的心有多痛……”
張若塵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一道巨大的掌力,打在他的背上,使得他的身體猛然向前一衝。
刺啦。
張若塵彷彿能夠聽到,劍刃刺穿心臟的聲音。
在張若塵的背後,打出那一掌的人,正是一直都沒有出手的歐陽桓。
看見張若塵的身體被混元劍穿透,黃煙塵顯然也是嚇了一跳,一雙杏眸瞪大,沒有料到歐陽桓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她正要上前去攙扶張若塵,然而,張若塵的體內卻是爆發出一股無比強橫的力量,化爲能量漣漪,將她和歐陽桓同時震得飛了出去。
那是玄黃之氣。
在這一刻,張若塵踏入了玄黃境。
張若塵獨自一人站在宮門之下,看着插在心口的劍,慘然一笑,又向摔倒在遠處的黃煙塵盯了過去。
他伸手抓住劍柄,將混元劍從心臟中抽出,一道血泉順着胸口湧出,灑在了宮門之上。
張若塵怒吼一聲,一劍揮斬出去,刺啦一聲,斬斷了一截衣袍,道:“從今往後,恩斷義絕,你不再是我妻。”
張若塵將混元劍扔了出去,雙眼變得有些暗淡,所有精神氣都消散了一般,不再向前,轉過身向着遠離皇城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一道孤獨、淒涼的背影,與一連串血紅色的腳印。
“嘩啦。”
混元劍墜落在地上,就落在黃煙塵的身前。
第1365章 最烈的火,最冷的水
“師尊,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元初聖殿外,黃煙塵趴伏在地上,淚如雨下,連站起身來的力氣都沒有,腦海中,只剩下張若塵離去時的淡漠眼神。
那眼神越是淡漠,她心中的痛,就會更深一分。
池瑤女皇的聲音,傳了出來:“人的一生,總是要做出選擇。既然你選擇站在本皇的這一邊,也就意味着必定要失去另一邊。神都沒有辦法兼顧,更何況是你?”
“可是……”
“沒有可是,做出選擇之後,前方就是一條不歸路。”
池瑤女皇的聲音,顯得格外無情,每一個字都如同一座冰山,狠狠的砸在黃煙塵身上。
太宰王師奇穿着一身紫鯤官服,快步走到元初聖殿的外面,向着不遠處的黃煙塵瞥了一眼,纔是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上,道:“張若塵乃是經天緯地的奇才,若爲朝廷所用,必是人族之雄傑,老夫非常欣賞此子。可是如今,他已經心生魔障,對女皇更是生出滔天怒恨,日後必成大患。爲朝廷,爲天下,爲崑崙界不再受戰亂,臣認爲,不能放他離開,必須殺之。”
遠處,跪伏在地上的聖書才女、滄瀾武聖、青墨,皆是臉色一變。
因爲她們也十分清楚,王師奇識人極準,說得一點都沒錯,張若塵的確是驚世奇才,以一人之力擊敗九大界子,堪稱冠絕天下。今後,一旦成長起來,必定是朝廷的大敵。
正是如此,她們才無比擔憂,擔憂今日張若塵走不出皇城,會被抹殺。
元初聖殿中,響起池瑤女皇的聲音:“必成大患?”
“沒錯。此子一直都是朝廷重點關注的對象,以他那恐怖的修煉速度,恐怕只需五十年就能達到大聖境界,三百年就能成神。臣認爲,張若塵的危險程度,遠超死禪老祖和孔蘭攸。女皇,不可不防,能殺早殺。”王師奇道。
“五十年成大聖,三百年成神。開天闢地以來,有這樣的人?”池瑤女皇的語氣很平淡,可是誰都能夠聽出,話語中的不屑。
“沒有,但是,張若塵的天資奇高……”
王師奇還沒有說完,池瑤女皇便是打斷了他的話,道:“天資奇高又如何?自古以來,沒有人的天資能夠和張若塵比肩嗎?”
“倒也不是……張若塵的天資雖然罕見,堪稱中古之後的第一人,不過,在崑崙界,每隔十萬年,或者數十萬年,總會誕生出一兩個他這樣的妖孽。比如,十萬年前的千骨女帝,各方面皆是不弱於他。再往前推,一直推到上古、遠古、玄古……太古,像張若塵和千骨女帝之輩,沒有一千,恐怕也有八百。”
池瑤女皇道:“這些人可是全部都能達到大聖境界,或者是神境?”
“沒有。就連千骨女帝,也未能成神。”王師奇道。
“既然如此,區區一隻還活在泥沼之中的螻蟻,女皇何必要懼他?”
池瑤女皇的語氣充滿威嚴和霸道,揚聲道:“崑崙界的萬尺厚土之下,埋不盡的英雄骨。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五十年成大聖,三百年成神?王師奇,你修煉了多少年?”
在一位神的面前,王師奇感知到一股巨大的壓力,額頭上冒冷汗,眼睛盯着地面,道:“一千二百四十年。”
“你的天資如何?”
“臣,自認爲不弱於天下任何人。”王師奇道。
池瑤女皇道:“能夠修煉到你這種層次的人,哪一個的天資和悟性不是最頂尖層次?可是,你知道爲什麼,修煉了一千二百四十年,你卻依舊沒有突破到大聖境界?”
“請女皇指點。”王師奇再次叩首。
“想要達到大聖境界,甚至是神境,不在乎你的天資高低,在乎你的心。當你跪在本皇面前的時候,已經註定你達不到大聖境界。”池瑤女皇道。
王師奇的額頭上,汗如雨下,道:“爲何……”
池瑤女皇道:“大聖者,爲聖道中的帝皇。有帝心者,不屈於人。有神心者,百折不撓。大聖之下,靠的是天資。大聖之上,靠的是煉心。”
“有帝心者,不屈於人。有神心者,百折不撓。”
“不屈於人,百折不撓。”
王師奇的嘴裏一邊輕念,一邊參悟。
“當你跪伏在本皇面前的時候,大聖之道,就已經毀於一旦。這一點,你比死禪老祖和孔蘭攸差得太遠。他們未來的成就,註定遠高於你。”池瑤女皇道。
王師奇領悟到其中的關鍵,道:“求女皇指點,如何煉心?”
“煉心如同煉兵,只有使用最烈的火去煉,使用最冷的水去淬,再加上一位最好的煉器師,才能煉出天下無敵的神兵。想要承受住最烈的火和最冷的水,卻是必須先尋找天地間最好的鐵。四最,缺一不可。”
“什麼是最烈的火,什麼是最冷的水?”王師奇問道。
“煉心之火,最烈的,莫過於怒火。至於最冷的水……”池瑤女皇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自己去悟。”
元初聖殿中,響起女皇的自語之聲:“五十年成大聖,三百年成神,談何容易?恐怕使用最烈的火,最冷的水,也是淬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