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慈航尊者擔心張若塵說漏嘴,繼續道:“大梵天本就信佛,本就癡迷於佛法,是以十七歲了,依舊木愣呆癡。六祖只是一提西天佛界是佛門聖土,他便興高采烈跟着一起去了!”
張若塵瞥了凡塵一眼,道:“貧道有所耳聞,據說大梵天一直很木訥,修煉了六個元會,壽元都快耗盡,也無法突破無量境。反觀七姑娘,這個年齡都達到天尊級了!”
“但貧道認爲,這絕不是地藏王禁足於地荒的真正原因。新郎沒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不去見孟未央?”
周遭安靜下來,所有人好像都陷入沉思。
或許是因爲這個故事太過曲折,充滿人生的無奈,讓他們都想到了某個時間段的自己,明明與乾闥婆是絕對敵對的關係,明明乾闥婆的修爲遠遠高於他們,明明自己纔是階下囚,但,他們就是對乾闥婆生出了一絲同情。
若當年地藏王早早的就戰勝了六祖,成功還俗。
若地荒佛門和西天佛界佛門,沒有正統之爭。
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或許就不會有乾闥婆,或許孟未央也是一位可敬的前輩,或許世間就有地藏王和孟未央神仙眷侶般的傳說。
生在這個時代,無論修爲多高,其實都是身不由己,充滿悲情和無奈。
“乾闥婆是否一直在聽着呢?她是否能夠諒解地藏王?”凡塵幽幽說出一句。
張若塵笑着搖頭。
一百多萬年的枯守,熬盡青春和美貌,不肯渡灰海去天家,卻等不到自己所愛之人。
就憑地藏王一個弟子的這番話,便想獲得乾闥婆的諒解?
那麼她這一百多萬年的失望與所守的恨意,未免太廉價。
愛可以至死不渝,恨亦是刻骨銘心。
張若塵爲地藏王和孟未央感到惋惜,但,並不會因此就忘了自己的處境,忘了敵人的可怕。
因爲,乾達婆不是孟未央,是一個被恨意、偏執、憤怒改造和扭曲了的女人,是要他命的人。
與此同時,張若塵發現了另一個問題,寶珠地藏的行爲和話語至少有兩處漏洞。
爲什麼會這樣?
他明明能夠感受到,寶珠地藏講的都是事實。
……
乾闥婆自然一直聽着,她的分身佇立在情山客棧二樓鬼一居的外面,臉上看不出波動,但心中所想,又有誰能知?
山下,一道沉厚的聲音響起:“情山枯守百萬載,至今不肯渡灰海。好重的怨氣!”
另一個聲音響起:“世人只看到了其中的怨恨,卻沒有看到其中的深情。若非情至深,何以枯守此地百萬載?若非情至真,何以不肯渡灰海?那是心中尚有期待!過了灰海,便是嫁入了天家。不過,就不算。”
那沉厚的聲音贊同了這個觀點,道:“你是對的!若非情至深,何以凝聚出如此一座宏偉的情山?此情,便是冥祖的灰霧,都不可侵犯。”
兩道聲音一邊交流,一邊沿石階,登山而上。
到達客棧外的時候,卻不是兩個人。
是三個人。
第三人“三映天”,只是不能開口,被禁錮。
剛纔那沉厚的聲音,自然是屬於商天。
走在商天和三映天前方的,乃是一箇中年儒士,兩鬢齊胸,儒雅中帶有一股震懾人心的英氣,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有着洞悉宇宙一切奧祕的精神力量。
中年儒士瞥了一眼尚血跡斑斑的石磨,上前敲門。
不多時,客棧大門,自動打開。
“進來吧!”
裏面,響起乾闥婆淡淡的聲音。
中年儒士率先步入進去,與張若塵當初進情山客棧一般,仔細觀察裏面的佈局,看向站在二樓的乾闥婆,問道:“還有客房嗎?住店!”
乾達婆冷哼一聲:“軒轅太昊少來這套,你本事不小,居然能來到這裏。二君天、九首犬他們幾個呢?全都敗了?”
……
鬼一居中的張若塵等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但,六慾神爐中的情湯,卻是已經熬好,散發出奇異的芳香,就算在場幾人個個修爲強大,都被勾起食慾,很想品嚐一二。
“譁!”
孟凰娥從梵火中飛出,笑道:“湯已好,寶印地藏,你去盛兩碗來。我現在是相當好奇,這六慾神爐熬製出來的情湯,是否真能影響二位的情感和意志?”
張若塵並不放在心上,眼睛餘光看見,凡塵向他輕輕點頭,心中頓時瞭然,笑道:“貧道本來是抗拒的,但若七姑娘可以親自餵我,我一定心甘情願喝下。”
“道長心態果然很好,我又怎能不成全你?”
孟凰娥接過寶印地藏遞過來的碗,走到張若塵面前,道:“有那麼一瞬間,我在想,若給你喝下的情湯,是用我的血液熬製,該是多麼奇妙。”
“不衝突!如此濃香的湯,貧道不介意再飲一碗。曾有一位前輩說過,愛上一人是愛,愛上兩人也是愛。”
張若塵見凡塵和寶印地藏遲遲沒有出手,看着遞到嘴邊的碗,恐孟凰娥察覺到異樣,只得張口喝下。
孟凰娥一直盯着碗中的湯,要確定張若塵真的已經飲下,而這個時候她的專注,恰恰是凡塵和寶印地藏出手的最佳時機。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凡塵是相信區區一碗湯,影響不到張若塵。
控制寶印地藏的荒天,是根本不在乎聖思道士會不會被情湯影響。他在乎的是,他們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孟凰娥拿下。
一旦乾闥婆加入進來,他們將前功盡棄,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這裏就是他們的葬身之所。
第4055章 大軍圍山,征伐昊天
站在孟凰娥身後的寶印地藏,率先出手,身形一晃,一道降魔手印打出。
偷襲,顯然最應該追求的是速度。
寶印地藏這一掌,力量滔天,似平地起驚雷,將空間中的始祖秩序都打得凹陷,力求在孟凰娥釋放護體神光之前,給予她重創。
哪怕是天尊級,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不滅無量中期結結實實打一掌,也絕對是不好受的。
“轟!”
寶印地藏一掌擊中孟凰娥背心。
他怒目圓睜,鬍鬚飛揚,無盡浩瀚的佛力從掌心湧出。
金色的光華,刺目無比。
但,只是擊中孟凰娥的一瞬間,寶印地藏眼神就猛然一變。
這一掌,按理說,孟凰娥就算修爲通天,也休想避開,必然受創。
可是寶印地藏卻感覺不到自己擊中了她,手掌彷彿打入虛無世界,空落落的,所有力量都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以爲,本座真的完全信任你了?殺大爺,不是因爲你可信,而是他該死。”
孟凰娥冷聲道,體內一圈圈天尊級的規則神紋和神氣湧出,每一圈都是一道力量風暴。
她尚未轉身直視寶印地藏,第一圈力量風暴便是將寶印地藏掀飛出去。
第二圈力量風暴落下,飛在半空的寶印地藏,臟腑受損,口吐鮮血。
第三圈,第四圈……
只是一瞬間,寶印地藏遭受數十圈力量風暴的衝擊,身體狠狠撞擊在石壁上,化爲一灘血肉爛泥。
“阿彌陀佛!”
凡塵單手捏印,身上迸射出耀目的金光,將穿透心臟的金線震斷,身形似白鶴展翅一般飛起,一指點向孟凰娥。
孟凰娥微微詫異了一瞬,便恢復自然,道:“原來你這和尚纔是深藏不露。”
她打出菩提銀花樹。
銀白色的光華,在二人之間的空間中綻放,一棵參天大樹生長出來,撐起廣闊的佛國。
菩提銀花樹和佛國空間,化解了凡塵這一指,亦拉開二人的距離。
孟凰娥感受到了凡塵的強大,能夠掙斷神器“金線縛龍繩”的一根金線,這已經不是尋常天尊級可以做到。
她不想與如此強橫的人物硬碰,只需略微爭取一些時間,乾闥婆自然會出手將之鎮壓。
孟凰娥打出菩提銀花樹的時候,順勢將忘情伏魔棍和人頭幢取出,一左一右提在手中,目光不忘向檀陀地藏、寶珠地藏、慈航尊者掃視而去。
沒有了寶印地藏執掌金線縛龍繩,金線對三大不滅無量的壓制減弱,她們皆咿D神氣和規則神紋,欲要衝破禁縛。
“轟隆!”
凡塵一指擊中佛國之際,孟凰娥身後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傳出。
“怎麼可能?”
她心中剛剛浮現出這樣一道念頭,所有護體神光皆被打穿。兩道手印,結結實實落在她身上,將她打得向前撲飛出去,墜入佛國。
不是別人,打出這兩掌的,正是衣袍鼓脹的聖思道士。
此刻的聖思道士雙掌一黑一白,就是身體都是一黑一白,生死二氣精純渾厚。
他可不是寶印地藏,他出手更快,掌力更雄勁,縱然孟凰娥修爲再高,警惕之心再強,也絕對是要重創。
沒有被這兩掌的力量撕碎肉身,已經是因爲孟凰娥修爲足夠深厚。
“哈哈!貧道在進入鬼一居後,便有衝破石鎧的能力,只是一直在等待機會罷了!”
張若塵捻鬚大笑一聲,沒有追進佛國再出手。
因爲,檀陀地藏、寶珠地藏、慈航尊者皆掙脫金線,追進佛國。
也包括,從寶印地藏體內飛出的荒天。
“萬佛照乾坤!”
佛國中,凡塵施展出自己獨創的大神通,一招定乾坤,被重創了的孟凰娥哪裏抵擋的住?
在五人的圍攻下,她迅速敗下陣,被鎮壓下密密麻麻的規則神紋中,身體無法動彈。
“奇怪,乾闥婆怎麼沒有出手?”
張若塵一直警惕着,直到孟凰娥徹底被鎮壓,才走進菩提銀花樹撐起的佛國中。
有這座佛國在,就算乾闥婆調動始祖秩序,他們亦有反抗之力。當然,前提是乾闥婆的真身,被第四儒祖牽制。
收回忘情伏魔棍和人頭幢,張若塵看向孟凰娥。
孟凰娥很狼狽,臉上盡是血污,長髮凌亂,拼盡全力抵擋四大高手的規則神紋,眼中充滿幽怨之色,道:“好你個聖思,我那麼信任你,你竟然從背後襲擊人家,虧你還口口聲聲將愛提在嘴邊。”
她性格便是如此,哪怕生處絕境,依舊可以像之前的張若塵一般嬉笑怒罵。
最重要的是,孟凰娥很清楚,眼前這些人要殺她絕非易事。
身處乾闥婆的始祖秩序場,處境轉瞬間就可能改換。
張若塵長長一嘆:“貧道也不想如此,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寶珠不負卿?”
“怎麼,情湯已經發作了?”
不遠處,寶珠地藏心情極佳,似笑非笑。
她當然開心了,不僅沒有喝清湯,還成功脫身。
更重要的是:
聖思道士喝了!
寶珠地藏纔不信情湯真的對聖思道士毫無用處。
乾闥婆那樣的存在,若沒有一定的把握,何必大費周折熬製這一爐湯?
張若塵淡淡一笑,並不理她,道:“還是先將孟凰娥封印起來吧,乾闥婆纔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封印的手段,凡塵不擅長,檀陀地藏不熟悉。
因此,是荒天、寶珠地藏、慈航尊者出手,各施手段,在孟凰娥身上佈下了三重禁制,壓制她的神海、精神力、神魂、肉身。
張若塵圍繞孟凰娥走了一圈,一拳打在虛空,將她的神境世界震了出來。
天龍號上的數十萬修士,皆困在她的神境世界。
其中,包括孟凰妳和孟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