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池瑤看向其餘諸神。
無人敢與她對視,紛紛低頭。
池瑤道:“以刑天戰神今時今日的修爲,能認錯,並當姓f出請罪二字,我相信你絕對是發自真心。但言重了,你其實沒有做錯什麼,爲什麼要去請罪呢?”
蚩刑天知道池瑤是在照顧他的臉面,心中感激,但卻無法原諒自己。
因爲,他的確對張若塵心存怨念,多有暗誹和埋怨,這與忘恩負義有什麼區別?
池瑤繼續道:“每一尊不滅無量,都是劍界的擎天之柱,是撐起一方天地的脊樑。若帝塵真的有做錯的地方,你應該站出來,也必須站出來,當着他的面,指出他的錯誤。”
“受教了!”
蚩刑天拱手行了一禮,知道池瑤的話只說了一半。
損他顏面的那一半,沒有說出來。
池瑤獨自一人離開,進入歸墟。
八翼夜叉龍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好厲害,好可怕的氣場,明明平靜似水,卻就是給人以無形的壓力,她現在的修爲也不知達到了哪一步。”
蚩刑天道:“她說得對!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我早該當面去指出帝塵的錯誤,而不是在背後埋怨。這一點,我竟連那位喫米山的都不如!換做以前,以我的脾氣早那麼做了……哏哏,原來變的人是我自己。”
……
冥國與劍界一起,都位於歸墟的汪洋大海之上。
兩者所處的位置和格局,似太極的兩個魚眼,形成一座最爲恐怖的大陣。陣眼,便是七十二層塔。
許多神靈都認爲,憑藉這座太極大陣,足以力敵始祖。
本源神殿重鑄,坐落在冥國內,曾經風閣所在的位置。
池瑤化爲一道流光,落到本源神殿外,抬頭望去。
張若塵顯然是收取了原本掌握在白卿兒、紀梵心等人手中的大量本源奧義,全部匯聚到本源神殿。
使用神目觀察。
可以看見,周圍天地本源規則匯聚,密密麻麻,似一座本源神海。
本源之鼎“地鼎”,化爲萬米高,立在神殿大門左側。鼎身上脫落下來的洪荒世界光影,投映在神殿上方的雲層中,像是一座真實的懸空神聖大世界。
厚重和大氣磅礴的氣息,撲面而來。
本源神殿已經足夠雄偉,但,更加惹人矚目的是,神殿後方若隱若現的七十二層塔。
塔身聳入雲端,與洪荒世界的光影相連。
可以說,任何修士站到本源神殿面前,都會心生自我渺小,帝塵獨霸寰宇的卑微之感。
“譁!”
葬金白虎從池瑤的天宇世界內飛出,出現在她身旁,一雙金色瞳孔望着眼前的一切,道:“張若塵現在還真是高調,不怕招來始祖?”
“就歸墟中的陣勢,與帝塵現在的修爲,始祖來了也未必討得了好。”
池瑤邁步走進本源神殿外的玉石廣場,看向廣場東北角正在喫米山的小黑。
小黑坐在米山堆裏,拽着雙拳,氣鼓鼓的模樣,察覺到池瑤和葬金白虎的目光,卻是絲毫都沒有要求助的意思,大口大口的喫了起來。
他的肚子,已經撐得圓鼓鼓的。
“被圈禁了,有點意思。”
葬金白虎金瞳閃爍,看到了米山周圍高深玄奧的秩序紋路。
“拜見女皇!”
站在本源神殿外的九天玄女,齊齊快步走下石階,向池瑤行禮。
鎮守在殿門外的墟鯤戰神和名劍神,則是對視一眼,並未走下石階迎接。
池瑤指了指東北角的米山和小黑,問道:“什麼情況?”
納蘭丹青嘴脣低念,以傳音的方式密語。
池瑤露出恍然之色,道:“我明白了!他這是在與帝塵較勁,所以沒有求我幫他說情。言語上的冒犯而已,何至於此?”
“這是對錯之爭!只要他堅信自己是對的,就永遠不會低頭,我相信夏宗主終有一天會將米山喫空!”九天玄女中的萬滄瀾道。
池瑤道:“看來你們心中也都有怨言了!”
“不敢。”
九天玄女齊道。
來到本源神殿大門前的時候,池瑤停步,道:“打開門吧!”
“對不起女皇大人,沒有帝塵的命令,神殿的大門不能打開。”墟鯤戰神仰着一顆碩大的雞頭,傲然的說道。
池瑤看了墟鯤戰神一眼,繼而又看向名劍神,道:“閣下昔日何等心高氣傲,自稱劍道不折,怎麼也淪爲看守神殿大門的童子了?”
名劍神白衣勝雪,氣質高貴,不卑不亢道:“爲帝塵守門,亦是劍道。”
“嘩啦!”
神殿的兩扇大門,徐徐打開。
無月和月神一左一右,從裏面走出,穿着隆重華麗,妝容精美,身上飾品滿目琳琅。
她們皆有天下第一等的身姿、美貌、氣質,玉肌仙膚,穿着相同的霓裳神袍,裙襬垂地,神色清冷,臉上皆沒有一絲笑容,難辨誰是誰。
她們從池瑤身邊快步走過,沒有一句言語。
池瑤眉頭首次深深的皺起。
無月也就罷了,她出身黑暗神殿,一貫心機深沉,手段極致,並不在乎聲名,是典型的妖女邪姬。
但月神何等潔身自傲,數十萬年都守身如玉,清純典雅,不知多少修士視她爲唯一的夢中女神。
她們剛纔的穿着和妝容,猶如舞姬一般。
月神真能忍受這樣的輕賤?
池瑤走進本源神殿,裏面安靜無聲,道:“對月神,有些過了吧?她乃九天之上的絕塵神女,內心甚是驕傲,極爲在乎天下修士對她的看法,你這樣做比殺了她都更殘忍。你有沒有想過,她的心,有可能已經被你殺死了?”
“當年她對你恩情極深,爲了幫你討回公道,可以以身撞功德神殿。爲了救你,可以與卞莊同遊天河。就算她有一些性格上的缺陷,愛佔你的便宜,卻也真的是將你當成了自己人。月神,絕對算得上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前輩,亦或者良師益友。”
第4012章 對弈之人
張若塵獨自一人坐在神座上,明明修爲絕世,風華正盛,珠玉王冠,卻偏偏有一種垂垂老朽纔有的孤寂感。
似整個天地,都只剩他一人。
“瑤瑤,你回來了!”
放下鼎形的青銅酒杯,張若塵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旋即,他眼皮微抬,雙瞳似兩座星海般七彩絢爛。
瞳中湧流出一道明亮的劍芒,劈開星海飛出,化爲實質的殺伐光束。
本源神殿內景象大變,燭火搖晃,排山倒海的能量急湧。
池瑤盈盈如月,立在神殿中央,緩緩抬起手臂。
手掌化爲金色,掌紋變成一座座山嶺,打出驚世絕妙的混元掌印,與飛來的劍芒對碰在一起。
“轟隆!”
掌印和劍芒破碎,似氣霧一般消散於無形。
本源神殿劇烈搖晃,衝擊波外湧,致使冥國天空風雲色變。
神殿的兩扇大門,轟然關上。
殿外的墟鯤戰神、名劍神、九天玄女、小黑,皆望過去。有人驚異,有人擔憂,有人平靜自然。
劍界、冥國,無定神海上的諸界,更多的目光亦望了過去。
……
殿內。
張若塵看着池瑤頭頂上方一閃而逝的重重天宇世界光影,露出發自內心的歡喜笑容,道:“二十五重天宇世界,看來你和葬金白虎在北澤長城,是獲取了天大的好處。”
天宇世界可不是那麼容易修煉。
到了池瑤現在所在的高度,每提增一重,都如逆水行舟,千難萬難。
張若塵此刻的語貌神色,讓池瑤心中的擔憂消散,步伐輕盈,向神座行去。
跟在她身後的葬金白虎,走路似貓,無聲而優雅,道:“與帝塵相比,我們這點成就算什麼?”
池瑤看向桌案上七座空空如也的酒觥,與數只東倒西歪的青銅酒杯,道:“塵哥還沒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張若塵身上不見任何頹廢,四平八穩坐回神座,道:“你太小看月神了!你只看到她的聖潔、美貌、自傲,卻忘了她曾經也殺伐果斷,經歷過大起大落,入過魔道,也心思狡黠。”
“她並非是不染塵埃的明月,也不會腐儒一般的將名聲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我對她的精神內在有十足信心。”
張若塵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騙過月神和無月,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在配合自己演戲。
但卻知道,將來真相揭開的那一天,自己一定會非常頭疼。
月神真的是一個能夠逆來順受的人嗎?
回憶曾經種種,她是真沒有怕過誰,骨頭比誰都更硬。
神座寬大,池瑤輕捋裙襬,坐到張若塵身旁,道:“北澤長城是一處建立末世堡壘的妙地,無定神海和劍界隨時可以遷移過去。”
張若塵道:“能稱史前文明遺蹟,必有其非凡之處。黑暗之淵不用說,那裏是太古生物建立末世堡壘的地方。”
“神界應該是早就將末世堡壘的位置,鎖定在無色界,也就是現在的永恆天國。或許……神界本身,也可算是末世堡壘的一部分。”
“冥祖派系的末世堡壘,大概率會是玉煌界。”
“對我們而言,神古巢和北澤長城皆是選擇,甚至,可以將兩者融合到一起。”
池瑤道:“我們的敵人,會給我們這個機會嗎?”
張若塵笑了笑,道:“所謂的末世堡壘,不就是一個噱頭?最頂尖層次的人物都知,這只是給下面那些修士畫的一個餅。”
“大量劫到來,就連長生不死者都沒有把握扛住,可謂自身難保,又如何經營末世堡壘,庇護大量修士進入新紀元?這可能嗎?”
漸漸的,張若塵臉上笑容消失,變得極爲嚴肅,手指敲擊桌案,擲地有聲道:“別的人或許在畫餅,但在我這裏,每一個餅都必須能喫。建立末世堡壘,我們要全力以赴。此事,我交給你了!”
池瑤輕輕點頭,道:“放心,金猊老祖守在那邊。而且……”
葬金白虎站在下方,體軀圓潤高大,搶道:“而且本座與所有北澤長城的殘牆,都有微妙的掌控能力,即可輔助劍界修士將它們收攏聚齊,也可在生死危急關頭,做半個器靈。這是別的那些掌握史前文明遺蹟的勢力,不具備的優勢。”
張若塵心情極佳,調侃道:“腦袋揚那麼高做什麼,等我誇你嗎?”
“本座是想告訴你,哪怕你現在擁有了對決始祖的戰力,笑傲古今。依舊有你做不到,而本座能做到的事。你說,本座有沒有資格仰着頭跟你說話?”
葬金白虎聲音清脆悅耳,很像一個兇巴巴的少女。
張若塵道:“有,太有了!以後北澤長城、劍界,還有瑤瑤,都得仰仗你。”
這話倒並不只是誇讚!
而是真的有寄託這一份期望。
葬金白虎似打了勝仗一般,喜滋滋道:“既然如此,本座是否有資格知道你的計劃?”
“不行。”
張若塵不再理會葬金白虎,抓住池瑤的玉手,低聲道:“若有一天我不在了,這天下間,唯有你和閻無神相對安全一些。”
池瑤道:“我不及他。”
張若塵搖頭:“你繼承的,是大尊的道,也是須彌聖僧和我的道,我們四人的努力,都不能與閻無神相比嗎?”
“你要知道,你是當今天下唯一一個將《明王經》修煉到第十八重天宇以上的存在,你要建的是三十三重天,是大尊都沒有達到過的高度。嗯……王山那個老不死的就算了,他就一個僞神,成就有限。”
池瑤像是聽不進去他後面的話,道:“什麼叫做你不在了?”
張若塵道:“我是說如果!如果那一天到來,冥祖和神界在我身上押的籌碼,就會被迫轉移到閻無神和你的身上。”
“你們二人,本身就是除我之外的次選擇。”
“否則你們覺得,你們爲何能夠遠遠超過其他人,快速而平穩的走到今天這一步?”
“其實,昊天、天姥、酆都大帝他們皆有始祖之資,距離始祖也更近。但他們修煉了十個元會以上,精神意志成熟,長生不死者很難去影響他們,更無法左右他們。”
“像我們這樣的小年輕,在長生不死者眼中,才最容易控制,可以從我們年少的時候就開始佈局,如培養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