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張若塵當然知曉，這兩卷冥書不是給他的，看着她包裹在光雨中的背影，難受得要命，如有一劍抵在心口，道：“老祖，可有什麼話，想要帶回白衣谷？”
“生來本就無一物，何須遺言留人間。”
空印雪抬手搖曳，走出無間世間，冷喝道：“混沌老祖，空印雪取你性命！”
無間世界外，混沌族的一尊尊神靈，懸浮在虛空各處。
無間滅絕祖陣已經開啓，與地勢、天勢相結合，引動了整個無間嶺的混沌之氣。一道道陣法光束，連天接地，使得十萬裏疆域，變得與無間世界一樣，沒有了時間和空間。
“轟隆隆！”
土皇、木皇、火皇皆召回了鎮壓在蓋滅身上的神器，與雲混懸聯手，向先一步走出無間世界的九死異天皇發起圍攻。
九死異天皇釋放出來的黑暗神氣，席捲四方，將四皇不斷震飛出去。
但，在無間滅絕祖陣的壓制下，他難以脫困，身上承受的空間重力越來越大，時間亦在侵蝕他的壽元，修爲在不斷下滑。
無間滅絕祖陣，乃是無間嶺的第一殺陣，乃是始祖留下。
當然，此陣之所以能夠壓制九死異天皇，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混沌老祖所化的空間裂縫眼睛懸浮在陣法中心。當然，混沌老祖的注意力，一直鎖定在無間世界的出口處。
讓他忌憚的，唯有空印雪。
“譁！”
光雨飛灑。
天地間的黑暗，被一道白光撕開。
隨着空印雪的那道冷喝聲響起，在場所有修士，皆感覺到渾身冰涼，身體無法動彈，猶如在一瞬間，陷入冰封之中。
“唰！”
空印雪飛出去，像是一道白色的明亮劍光，直衝向懸浮在天穹的那道空間裂縫眼睛。
混沌老祖早已等待多時，立即引動無間滅絕祖陣的所有力量，向空印雪碾壓下去。
“轟隆隆！”
所有陣法力量，皆被明亮劍光穿透，不可阻擋。
來不可遏，去不可止。
“噗嗤！”
明亮劍光與空間裂縫眼睛撞擊在一起，頃刻間，空間裂縫崩塌。
裂縫內部的那團神光中，響起混沌老祖慘烈且不甘的嘯聲：“你……你這是同歸於盡……啊……”
神光隨之湮滅，混沌老祖的氣息逐漸消散。
天空中，降下了血紅色的雨。
兩人都處於壽元即將枯竭的狀態，一瞬間就分出勝負生死。
有人震撼，有人惶恐，有人欣喜……
在各種眼神的注視下，空印雪所化的那道明亮劍光，飛出無間嶺，從阿鼻嶺、始祖嶺上方飛過，進入莽荒遼闊的太古平原，直向大冥山而去。
整個下界，所有太古生靈皆顫抖不安，仰望天空飛過的白光。
如有一劍，劃開天地。
漸漸的，空印雪的身體越來越虛淡，散發出來的神光越來越微弱……
白色光點在不斷流失。
終於，她看到了地平線盡頭浮現出來的大冥山，而這時她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化爲一粒粒光雨，灑落在了大冥山下的黑河之畔。
她本想臨死前，再見靈燕子一面，可惜，未能如願。
黑河嘩啦啦的流淌，浪濤不絕，但，千百萬年後，誰又記得曾有一位半生癡戀半生怨的半祖隕落在這裏？
終是大夢一場空，世間再無印雪天。
第3578章 頭七
無間世界入口所在的這片疆土，已經四分五裂，到處都是空間裂痕。
塵土濃厚，四處飛揚，令人不知天在何處，地在何方。
好在敢參與進此戰的太古生靈，皆是一等一的強者，且位於陣中，否則，只是剛纔的餘波，就能讓神靈灰飛煙滅。
混沌老祖氣息消散，腥藘刃木镁脽o法平靜。
空印雪的生命波動淡去，讓他們懸着的一顆心落下，壓力頓減。不少人爲之感慨，只覺得修煉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縱然笑傲數個時代，縱然天下無敵，又能如何？
遲早會隕落，化爲一抔塵土。
生於天地間，又歸於天地間，無法打破這牢弧�
也不知是不是空印雪故意爲之，混沌老祖隕落後，在光霧的包裹下，優曇婆羅花墜落向無間世界的入口，正好被張若塵接住。
九死異天皇目光鎖定優曇婆羅花，腳下屍氣瀰漫，大步向張若塵而去。
“轟！”
“轟！”
……
沒有了混沌老祖，單憑雲混懸和混沌族的生靈催動無間滅絕祖陣，根本壓不住他。
九死異天皇將陣中大地一片片踏碎，向張若塵靠近。
他要奪的，可不僅僅只是優曇婆羅花，更重要的是魔心。
在發現空印雪隕落在太古平原深處後，他就知曉，自己做了一件平生最後悔的事。若是剛纔，他心懷不敗之信念，不屈之傲骨，拼死一戰，絕對可以在自己死之前，先耗死油盡燈枯的空印雪。
就是這一低頭，加上此刻的悔意，已然重創了他的心境。
心境的創傷，足以讓他始祖之路，變得千難萬難。
不奪回魔心，何以修成圓滿的九生九死陰陽道？
不屠盡空印雪一族，何以念頭通達，補全心境？
雲混懸哪想到九死異天皇強橫到了這個地步？
感受到他凜冽的殺意，雲混懸厲聲道：“大長老，你們再不出手，那個人類小輩可就死了！”
元笙手持長槍，英姿挺拔，站在元簌殷和劫尊者身旁，道：“九死異天皇已經如此之強，若讓他再奪取優曇婆羅花，後果不堪設想。張若塵闖無間世界，其實也是爲了大長老和界尊，於公於私，我們都不能見死不救。”
劫尊者讚歎道：“簌殷，你們元道族這位族皇真的是有情有義，難怪若塵對她一見傾心，難以自拔。”
元笙好不容易對劫尊者生出的好感，瞬間蕩然無存，只覺得這老傢伙居心不良，絕對有所圖帧�
至少在她看來，自己與張若塵只是不打不相識的交情，元笙也沒有在張若塵身上感受到對她一見傾心的情感。
相比之下，張若塵坦坦蕩蕩，有責任，有擔當，有君子之風，比劫尊者更值得信任和結交。
“混沌老祖和空印雪雙雙隕落，如今，對我們威脅最大的，已不是混沌嶺，而是九死異天皇。族皇，你去神樹船艦，看好蓋滅！”
丟下這句話，元簌殷衝入無間滅絕祖陣，與四皇一起，合力攻伐九死異天皇。
五大高手，皆是不滅無量初期的修爲，且身在下界，有天地之勢的加持，個個戰力驚人，五件神器不斷砸落。
一種種太古神通，鋪天蓋地落下，或是紫色天火，或是恆星憑空誕生……
雲混懸一邊主持陣法，又分出神力，將混沌山引動過來，鎮壓向九死異天皇。
他是真的怒了，若不是被九死異天皇算計，空印雪怎麼可能逃出來？老祖怎會隕落？
且，混沌族還隕落了一位大自在無量，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嘩啦啦！”
元簌殷右手舉天，掌心無數規則神紋飛出，將數億裏外的混沌河給拉扯了過來。
混沌河飛在天空，散發九彩光華，如同橫貫天地的綵帶。
而這根“綵帶”，纏繞在了元簌殷的身上。此刻的她，猶如天地的化身，氣息波動增長一大截，打出手印與衝向張若塵的九死異天皇硬拼了一擊，身形隨之倒飛而回，落入無間滅絕祖陣，臉色變得蒼白。
但，很快她就化解了傷勢，道：“別與他硬拼，用陣法壓制，用神器遠攻。只要另外幾位族皇趕到，縱然他有天翻地覆之能，也要落得當年空印雪一般的下場。”
劫尊者很想飛進陣中，腳已經邁出去，但，想到自己現在虛弱的狀態，只得冷靜下來，暗道：“我一個僞神，衝上去，挨一下，就被打死了！不滅無量已達到真正的不滅，哪怕肉身神魂被打碎十次，也不會隕落，不用太擔心。對，這裏可是下界，九死異天皇逆不了天！”
張若塵站在兩峯之下，隨時準備遁回無間世界。
但，隨着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從三河七嶺傳來，沒能破陣的九死異天皇已有退走的意思。
張若塵雖處在風暴中心，內心卻很淡定。若天尊級的修爲，就能橫掃下界，太古各族早就被屠滅，豈能成爲宇宙中的第一禁地？
說到底，九死異天皇的實力，與混沌老祖還有不小差距，尚無法做到輕易碾壓不滅無量初期的地步。以一己之力壓制五大高手，已是輝煌戰績，足以一戰驚天下！
同時，也給張若塵留下深刻印象。
同樣是不滅無量，差距太大了！
難怪酆都大帝被流放後，地獄界無人敢與昊天叫板。
若非天姥出世，雷罰天尊虎視眈眈，昊天很有可能，已經帶領天庭諸神打入地獄界。
張若塵有些明白印雪天所說的那個微妙平衡了！
只是短暫的觀戰，張若塵已然發現太古生靈戰力上的優勢和劣勢。
太古生靈的肉身和神魂的確強大，以元簌殷不滅無量初期的修爲，與九死異天皇硬拼了一擊，竟只是受了些許傷勢，頃刻間就傷愈。
當然，這有各種外因加成。
元簌殷能借混沌河之力，也能以混沌河護體。
另一頭，九死異天皇被祖陣壓制，更要應對另外四大高手，這一擊有幾成力量，很不好說。
但，太古生靈的弱點也很明顯，他們能夠調動的天地規則非常單一，掌握的奧義少之又少。
下界與上界相比，終究只是苦寒貧瘠之地，被黑暗徽帧：诎涤滞淌墒篱g諸道，唯有三河七嶺可以例外。
九死異天皇倒是掌握了大量奧義，但，卻被祖陣鎖死，奧義難以發揮出作用。
換做是在上界交鋒，張若塵覺得五大強者就算聯手，也會敗得很慘，多半有人會隕落。當然，若有合擊陣法輔助，另當別論。
“九死異天皇修成九生九死陰陽道，倒是一件好事，有他坐鎮，太古各族想要出黑暗之淵，絕非易事。或許，這就是雪天老祖的另一重考慮！”
九死異天皇退走了，放棄擒拿張若塵。
片刻後，他已離開無間嶺，站定在千萬裏外的一片曠野中，道：“太古生靈終究是沒落了，時代已不屬於你們。你們若走出黑暗之淵，只會淪爲上界修士的詭獸坐騎，被奴役，被圈養，被烹食。”
四皇和元簌殷心中雖怒，卻沒有出手。
若不借用祖陣，他們必然不是九死異天皇的對手。
天外，一道震耳神音，如同驚雷一般傳來：“是嗎，好大的口氣，真當下界無人了嗎？”
暗紅色霞光，充斥在天邊，像一座厚重的血海，向無間嶺所在的疆域蔓延而來。
“譁！”
一柄三千多米長的重劍，從血海中飛出，將時空分開，直劈而下。
九死異天皇一指點出，一座巍峨的冥城，在頭頂顯化出來，與重劍對碰在一起。
“轟隆！”
九死異天皇向後退了一步，腳下大地崩塌，塵土飛揚而起。
“是太初族的頭七劍皇到了！”
混沌族生靈皆興奮不已。
混沌老祖隱世這數十萬年，頭七劍皇是下界最具聲威的強者。
頭七劍皇既然到了，另外幾族的族皇，想來很快也會趕至。
到時候，九死異天皇必然無法逃回荒古廢城。
元簌殷和四皇立即衝出無間嶺，從各個方向，向九死異天皇合圍過去。
“唰！”
劫尊者挪移到張若塵身旁，抓住他手臂，道：“趕緊走，不然，待會兒肯定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