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張若塵鬆開兩指,轉過頭去。
張若塵現在的模樣,就是本來的樣子,沒有變化,也沒有戴儒祖畫的面孔。
可是,與一千年前,依舊有一些變化。
洛姬心中的熟悉感更加濃烈,平靜的心緒生出波瀾,但是,木樓中那人,與一千年前的那人,氣息完全不一樣。
“你到底是誰?”
張若塵道:“千年一別,我已算是死過兩次。可是,依舊忘不了真理天域的那個無名山谷,洛水九曲天星的種種。”
洛姬化爲一陣白霧,出現在木樓中,在燈燭下,仔細凝視對面那個男子。
張若塵亦是盯着她。
就是這麼對視着,她的眼神,漸漸出現變化,從疑惑,到了然,到苦澀,到情緒內斂,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
“不,我信。”洛姬道。
張若塵微微鬆了一口氣,本是還想着萬千解釋的言語,現在看來是不用說出口。
“我本該早些來見你的,我知道天初文明現在的處境很艱難。”張若塵道。
洛姬道:“你是地獄界的修士,出現在天庭,是何目的?”
張若塵聽出她話語中帶刺,知曉天初文明和地獄界常年交戰,仇恨甚深,怕是正是如此,纔對他心有怨念。
更何況,天初文明即將就要迎來生死存亡的戰爭。
洛姬不再看張若塵,看向外面的海,道:“張若塵,你變了嗎?”
“變了!一千年了,哪怕是一塊石頭,都會有變化,更何況是人心。但也沒變,我心中還有善惡,嚮往生命,厭惡死亡,也還深深記着你的情義。其實,我以爲,你的第一個問題,會問我這一千年都去了哪裏?”張若塵道。
洛姬雙眸蒙着一層星霧,道:“我更想知道,你剛纔去了哪裏?”
“剛纔?”
張若塵一怔,皺了皺眉。
洛姬道:“你身上有另一個女子的香味,我聞過,這個女子我認識。我不知道,你這一千年去了什麼地方,遭遇了什麼,我只知千年後歸來,你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我。哪怕是來到了紅塵羣島,見的第一個人,也不是我。張若塵,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沒有變?”
張若塵頭大如鬥,心中暗暗後悔,本該知道纔對,一個女子最在乎的,永遠都是你有多麼重視她。若是讓她發現,你在見她之前,先去見了別的女子,還留下了香味。
那麼,你的任何話,她都不會信了!
見張若塵久久不言,洛姬才又道:“我並非是故意刁難你,只是,一千年了,在這個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時間,以這種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方式見面,你說,我怎麼高興得起來?”
她終於轉過身,凝目盯向他,緩緩解下面紗,露出清理絕美的仙顏。
張若塵心中一鬆,笑道:“也就是說,你心中其實是高興的?”
“一千年了,哪怕你再怎麼混賬,再怎麼音信全無,再怎麼風流多情,至少還活着,至少還會虛情假意的來關心一句,的確已經很高興了!”
洛姬說得淡然,可是張若塵卻聽得出,語氣中帶有賭氣的意味。
第2663章 人生得意有美夢
“這一千年,你到底去了哪裏?你可知,天下人都以爲你死在了本源神殿?”
洛姬溫婉如玉,聲音輕柔,細細講述張若塵失蹤後發生的事。
當時,謠言四起。有人稱,是乾坤一氣堂的巫馬九行殺死了他,於是不久後,乾坤一氣堂在不死血族的所有祕密堂口,都被血後摧毀,逼得乾坤一氣堂差一點全部撤離地獄界。
又有人稱,是修辰天神奪舍了張若塵,傳得有理有據。
因爲,千年前,修辰天神出現在了本源神殿,且,與張若塵有很深的過節。最重要的是,本源神殿出世後,修辰天神也失蹤,隱藏到了未知之地。
不久後,血絕家族的三尊真神,出現到青鹿神殿,並且爆發了神戰。最後,據說是命呱竦畛雒嬲{解,才暫止干戈。因爲青鹿神殿也不知道修辰天神去了哪裏?
張若塵聽到此處,不禁暗暗一笑,猜測修辰天神多半是以爲冰皇真的已經離開了冰王星,欲要殺它,所以躲了起來。
因爲張若塵失蹤,血絕家族三尊真神鬥戰四方,殺得血流成河,甚至去闖過命呱裆剑茊柌脹Q司。也曾向刀神界的神靈,發起過神戰,有僞神因此而隕落。
血絕戰神打入過神女十二坊,逼問白卿兒的下落,因爲懷疑,張若塵可能是死在她的手中。隨後,又轉戰石族,罵了荒天整整三日,最後兩人在星空中決戰,打得無數星辰墜落。據說,是冥王趕到,告訴了血絕戰神什麼,戰鬥才結束。
張若塵一直靜靜的聽着,不禁唏噓感慨,能夠明白母后當時心情的痛苦,外公心中的怒火。同時,他也明白,洛姬能夠知道得這麼清楚,肯定是十分關心他的消息,所以,纔會刻意打聽和留意。
隨後,張若塵向她講述了這一千年的經歷。
當然沒有告訴她,自己進入了時間長河,去往了太初。因爲,這太匪夷所思。
別說她難以相信,就算講給神靈聽,神靈都未必會信。
張若塵只是告訴她,自己去了須彌聖僧的圓寂之地,修煉聖意,出關之時,已是千年後。
“原來這一千年,你是在七祖的圓寂之地,難怪神靈都推算不出你的生死和位置。”洛姬面露恍然之色。
“剎那間,痛失千年時光,世間已是物是人非。”張若塵輕嘆一聲,問道:“你呢?這一千年,還好嗎?”
“剎那千年。”洛姬道。
張若塵道:“你也是剎那千年?”
洛姬道:“崑崙界功德戰結束後,我便是回了天初文明,並且,將九曲天星也帶了回去。你可還記得,九曲天星上空的那座神門?”
張若塵當然記得。
九曲天星是天初文明的神靈“洛神”的隕落之地。
九曲天星上空的那座神門中,有洛神留下的神藏。當初,張若塵和李妙含都曾進入神門,得到了其中一些好處。
“回到天初文明後,我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神門中修煉。每隔百年,纔會出關一次。與剎那千年,沒有太大的區別。”洛姬道。
修煉者,可能很複雜,也可能很純粹。
一些活了上萬年的修士,經歷的紅塵俗世,未必比得上一個凡人。他們絕大多數時間,都在修煉中渡過。
當然,也有極多修士,常年在俗世中歷練,爲了修煉資源和機緣,爾虞我詐,生死廝殺,老稚钏恪�
有的修士需要紅塵煉心,就是因爲經歷的俗世和情感不夠,閱歷太單薄,沒有見過人生百態。
“你爲何來天庭?”洛姬忽而問道。
“因爲,我想見你。”
這話,張若塵知曉是她心中最希望聽到的答案,可他終究是說不出口,道:“本是來完善心境,如今心境已經圓滿,其實,見你之後,就該離開的。可是,離開之前,我還想殺幾個人。洛姬,對不起!”
“爲何忽然說對不起?”
洛姬凝視着他,雙眼如靜湖。
張若塵苦澀的道:“我知你處境艱難,很想幫你,可是,能做的卻少之又少。我知你心中的情義,很想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我卻必須要回地獄界,將來說不一定會在戰場上相見。”
他繼續道:“我知一個男人不該太過多情,更不該處處留情。可是,終究變成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有些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更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不傷你們的心。”
“面對敵人的時候,可以果斷的揮劍斬下去。可是,面對你們飽含情意的眼睛,我卻無法果斷的揮劍斬情絲。曾經經歷的一幕幕,都刻在腦海裏。歡聲笑語,酸甜苦辣,悲歡離合皆印在心中,怎麼都斬不下去。”
洛姬道:“所以,你這次來見我,是想斬斷我們之間的情絲?從此,不再有任何關係,做兩個陌生人,或者是戰場上敵人?”
不等張若塵開口辯解,她便又道:“其實也對,我們之間的緣起,本就是陰差陽錯,哪裏比得上你那位已經成神的紅顏知己?當然,也比不上,你在崑崙界的青梅竹馬。地獄界那位已經訂婚的明媒正娶,自然也就更加比不上。你的情劍,不斬我……又斬誰呢?”
張若塵從未想到,洛姬的詞鋒竟如此犀利,句句誅心,窮追猛打,就差沒有把他定義爲一個“薄情寡義、始亂終棄”的卑鄙之徒。
洛姬眼眸晶瑩,有淚霧瀰漫,聲音不再像先前那麼清脆悅耳,帶有一絲悲嗆:“張若塵,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你不出現的這一千年,我不照樣活得好好的?你走吧,我就當你從來沒有來過,已經死在了一千年前。相見不如不見,或許說的就是我們……你幹什麼……”
張若塵展開雙臂,從背後將她嬌柔溫暖的身體,緊緊抱在了懷中,感受到她輕輕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掙扎。
張若塵嗅着她髮絲間的芳香,在她耳畔柔聲,道:“別再說賭氣的話了,也不要再胡思亂想。即便天下人都棄了你們,我卻一定不會棄你。相信我!”
張若塵明白,天庭有捨棄天初文明的聲音出現。
紅塵大會,天初文明的修士又被孤立。
洛姬雖然表面上十分堅強,但,終究只是一個女子,身上承受的壓力太大,心境已在崩潰的邊緣,正是心理十分敏感的時候。
她聽到張若塵既是說“將來戰場上見”,又是說“揮劍斬情絲”,自然是會多想,心境怕是已經崩潰,正是如此,纔會如此的失態,以爲天下人都棄了她和天初文明。
這一夜,張若塵便住在天初文明的別院。
第二天清晨,他起牀的時候,洛姬還在牀榻上靜靜的沉睡,雙眸輕閉,睫毛長而彎曲,肌膚細膩如玉脂,美麗得令人窒息,如仙女下凡塵。
洗去一身芳香,張若塵換上一身乾淨的儒袍,化爲書千癡的模樣,走在化神島的街道上。
離開時,洛姬已經醒來,爲張若塵梳理了頭髮,戴好儒巾,溫婉得像一位送夫君出門的嬌妻。可是,哪家的嬌妻,能有她那麼美麗?那麼仙心玉骨?那麼蕙質蘭心?
又有誰,可以娶一位仙子做嬌妻?
走在街道上,張若塵不自覺的露出笑容,只感覺曾經受的苦難根本算不得什麼,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可是想到地獄界和天庭即將開戰,天初文明首當其衝,而他卻又必須要回地獄界。
想要娶洛姬爲妻,談何容易?
更何況,除了洛姬之外,還有羅乷、凌飛羽、木靈希、白卿兒、紀梵心、孔蘭攸……,她們該怎麼辦?有斬不斷的情絲,也有必須要負的責任。
越想,張若塵越是笑不出來,心中的甜蜜被現實擊潰。
短暫的美好,似乎很難永恆。
如果父皇沒有陷落在命呱竦睿绻鬲z界和天庭不會開戰,做崑崙界的一個逍遙帝皇,或者是地獄界的一個神子,他能處理好與這些女子之間的感情嗎?
想到她們一個個都精明至極,且手段了得,張若塵便是暗暗搖頭。
“美夢雖好,現實卻很殘酷。張若塵,該醒一醒了,先解決掉商子烆再說。”張若塵暗道。
其實,突破到萬死一生境後,張若塵便是該離開天庭。之所以前來紅塵大會,就是爲了殺商子烆。
此人的存在,對崑崙界的俗世是巨大威脅。
而且,張若塵一旦回了地獄界,商子烆知道他還活着,肯定會瘋狂報復與他有關的修士。不殺商子烆,張若塵怎麼可能放心離開?
更讓張若塵無法接受的是,他居然敢追求洛姬,這是想幹什麼?報復嗎?
在紅塵羣島,既有一位掌握着大量真理奧義的紅塵絕世樓樓主,也有可能存在各大世界的一些神靈,要殺商子烆必須要謹慎佈局。
思索間,張若塵已來到畫界修士的落腳點。
報上了“書千癡”的名字後,一位畫界的修士,露出敬仰之色,連忙躬身行禮,道:“書先生,出大事了,春秋大聖和項少殿主去了書界修士的落腳點青梨館。”
“發生了什麼大事?”張若塵生出不祥的預感。
那位畫界修士,悲慼而憤怒的道:“書先生竟還不知道嗎?昨夜,庸書聖慘死在青梨館,房間中滿地桃花。據說,是天殺組織的報復。整個紅塵羣島都被震動,各大世界的修士,無人不驚。”
第2664章 咒殺
“居然可以在紅塵絕世樓的地盤上,殺死一界的頂梁之柱,並且脫身而去,天殺組織還真是可怕。”
“出手的是桃花,天殺組織排名第一的殺手帝皇。”
“能怪誰?誰叫庸書聖昨日的所作所爲太過狂蕩,既是激怒了天殺組織,又得罪光明神殿。如此若還能活到第二日,天下誰還會懼怕天殺組織和光明神殿?”
旁邊一人,低聲提醒:“切莫要同時提天殺組織和光明神殿。”
……
青梨館外,聚集了那批修士,來自各界。
舒庸的死,造成的震動太大。
張若塵走進青梨館,便是遇到急匆匆衝出來的項楚南,一把將他按住,道:“你要去哪裏?”
“殺人。”
項楚南眼神冷厲,怒火沖天。
“殺誰?”
“殺該殺之人。”
張若塵搖了搖頭,道:“別衝動,先帶我去看看。”
項楚南很想現在便是闖入天殺組織,殺了行兇之人,可是,想到沒有人知曉天殺組織的總壇在什麼地方,一時頗爲氣餒。
青梨館中,滿地桃花。
花瓣緋紅,是舒庸的大聖血液凝成。
舒庸倒在花瓣中,身體化爲骷髏,骷髏身上只剩一層皮,除此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創傷,顯得詭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