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村寨的水潭那邊,易書元說的故事已經快到尾聲。
大約到了公門官差一起去往樓船那邊,並最終捉拿到惡商的時候,村人紛紛振奮拍手。
也是這種聽書之人情緒高漲的時刻,一道灰影“嗖”地一下從椅子那邊竄入了易書元的衣衫內側。
“常言道邪不勝正!集合元江縣衙所有武力,終於將那惡商一心孟拢 �
易書元聲音略顯高亢,給予聽書之人抒發情感的空間。
邊上有好一些人剛剛都屏着氣在聽,此刻不由大口呼吸。
“呼!終於抓住他了!”“還好抓住了!”
“這惡商真該死啊!”“不是人的東西,拐賣良家的人牙子!”
“聽見沒,這就是娘常說的人牙子,以後別出去亂跑?”
“知道了……”
……
易書元緩緩扇着扇子,一隻左手已經伸入大氅一側,輕輕撫摸着灰勉背上的毛髮。
此刻易書元能感覺到小貂正在微微顫抖着。
易書元雖然沒說話,但那一隻溫暖的手撫摸之下,灰勉也逐漸恢復了平靜,就像是能感覺到先生的聲音一樣。
莫怕莫怕,先生在呢!
……
比起尋常一些喜歡“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的說書人,易書元這一場說書可謂是一氣呵成。
“那惡商終究是被腰斬於元江縣,縣中居民無不拍手稱快啊……”
易書元放下扇子,聲音放大幾分,但語氣卻略顯緩和地說道。
“正所謂天理循環報應不爽,此案至此而終,也算是給了天下人一個交代……”
“也不知那賈雲通曾經爲惡之時,是否想過這一天呢?他的船上供滿了神佛,是不是也深藏恐懼呢?”
易書元站起身來看向依然沉浸在故事之中的村人。
“諸位唏噓之餘也勿要多慮,書中事已是過往雲煙,只求心中無愧,便可安然入睡!”
從開局到結尾,易書元用一個多時辰將整個故事圓滿結束。
“啪~”
撫尺再次落下,驚得腥思娂娀厣瘢讜呀浭殖诌∩裙笆种x禮。
“獻醜了,多謝各位聽到現在!”
“已經結束了嗎?”“廢話,那惡商都死了!”
“真是好聽啊!”“好故事啊!”
“原來說書人這麼厲害啊……”
“可不是嘛,比唱大戲還精彩!”
“先生說得真好啊!”“是啊,再來一段吧?”
“先生,再來一段吧!”
易書元連連擺手。
“呵呵呵呵,不了不了,說書也是個體力活,連說一個多時辰,在下也累了!”
說着,易書元已經端起茶盞喝水潤喉。
村裏幾乎沒什麼聽過其他說書人說書,經過這一次,讓村寨中的很多人對說書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故事聽得村人是流連忘返感慨不已,更是讓這個碧潭村寨內的村人對易書元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原來光靠說書人一張嘴,可以比唱大戲還精彩。
以後有機會進城或者去外地,哪怕要花點錢,也高低得去聽一段書!
老里長樂呵呵走到了被一羣孩子圍着的易書元身邊,拱手說道。
“先生還沒住處吧?若是不嫌棄,就在老夫家中將就一下吧?”
易書元臉上露出驚喜之色,連忙回禮感謝。
“多謝老里長好意,在下正爲此事犯愁呢,又因爲臉皮薄,不太好意思開口!”
“那就好,那就好!”
老里長笑容不改,這說書先生是個有本事的人啊。
他以前也聽過別人說書,印象中哪有說書人厲害成這樣的,這種人就算去繁華大城怕也是名角!
“先生,也可以去我家過夜啊!”“對對,我家也歡迎先生去啊!”
“好了好了,你們是想讓先生去說書吧?”
“哈哈哈哈哈,多謝諸位厚愛了,都散了吧!”
易書元笑着感謝,人羣不願散,他便隨着老里長一起離開了。
至於桌椅,自然有其他人收拾。
……
易書元同老里長在村寨中逛着,哪還有之前被百般提防的樣子,分明是成了村寨貴客。
“這年頭啊,村裏人沒見過說書人,不知道先生的厲害,先生講書,真妙不可言啊!”
老里長多少有些文化,這會的誇讚是發自內心的。
“哈哈哈哈,里長謬讚了,在下以說書爲業,亦是以說書爲樂,而說書嘛,正是獨樂樂不如袠窐罚 �
老里長點點頭。
“先生是直接去寒舍休息,還是逛逛?”
“自然是逛逛!”
易書元一邊走一邊看向村寨中,這會很多村人還激動於剛剛書中的故事,就像一些人看完戲一樣在討論着劇情。
更有一些沒有聽着書的少數人在那懊悔。
然後就像是無意間發現了什麼,易書元隨口向着老者問了一句。
“老里長,這村寨中倒是幽靜,怎麼連個鳥雀都沒有啊?”
聽到易書元這麼一說,老里長也像是才發現一樣。
“先生不說,老夫還沒覺得如何,現在一想,是有一陣子沒聽到什麼鳥叫了……”
不說別的,就是燕子都沒一隻,現在可遠沒到越冬的時候呢。
易書元神色如常,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哦對了,在下入村之時,見到村外道路上有一座小廟,廟中泥塑的頭……”
“唉!定是那些挨千刀的馬伲B土地公的頭都給砍了,這羣人真是不得好死!”
“原來如此啊……”
易書元一邊點頭,但心中知道至少這件事不是馬偎鶢憽�
“這羣馬伲Φ梦覀兤饺昭Y都不敢隨便出門,就前陣子還失蹤了幾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們害了,唉!”
易書元皺起眉頭,已經有人被害了麼?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忽然間有幾隻狗跑來對着易書元一陣狂吠,老里長趕忙呵斥。
“去去去,滾一邊去,別衝着客人叫——”
“唉還叫?打斷你們的狗腿!”
見這些狗不走,老里長抄起一根樹枝衝過去趕狗。
易書元慢慢打開摺扇,扇風的同時,他的視線從前去趕狗的老里長身上收回,緩緩轉身向後。
那裏,又一個手中提着籃子,帶着些許靦腆笑容的婦人正在看着他。
“都說來了個厲害的說書人,哎呀真是可惜,方纔沒能聽見先生說書呢!”
在易書元眼中,這婦人的雙目帶着一種模糊的感覺,細看之下分明是黃色中帶着豎瞳。
一股在人火氣壓制下的妖氣顯得若有若無,卻也臭不可聞!
“喵嗷——”
這一刻,易書元的心間響起一聲淒厲可怖的貓叫……
易書元心中微微發緊,但越是這種時刻,他卻反而越是沉着冷靜,平靜的臉上展露出一絲笑容。
“哦,都是村人謬讚罷了!”
第100章 葫蘆煉酒
居然現身了麼?難道被它看穿了?
易書元表面上保持着平靜,心中思緒卻在不斷閃動。
不對!
易書元雖然修仙的時日算不上多長,可也不是曾經的修仙小白了,他有自己總結的規律和經驗。
所謂勘破也是有前提條件的。
諸如仙靈之氣、神光香火氣、妖氣、魔氣等等,都是因氣息的泄露或者氣機的碰撞,才能被察覺到。
一如今日遇上的妖物氣息藏得很好,就連易書元也是通過蛛絲馬跡慢慢慢慢察覺到的。
易書元自覺在斂息和通感這兩方面,他有與生俱來的獨特天賦,縱然能被看穿也不會這麼快。
是因爲灰勉?
但灰勉如今的外在妖氣全無,甚至能通過易書元的考驗。
難道一隻普通小貂在村寨中跑過,也到了引起妖怪注意的程度了麼?
種種思緒不過是片刻的思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不是怕的時候!
而對面的臉上的靦腆之色不改,甚至有些不太好意思看易書元,聽到他的回答才抬頭細細打量。
“先生定是謙虛了,村人都在誇讚了!”
這時候老里長抓着樹枝罵罵咧咧地回來了。
“這些牲畜,就知道亂吠,先生勿怪啊……哦是淑惠啊,這位是外來的說書先生。”
“嗯,剛纔已經見禮了,這位先生模樣長得可真好……啊,我便不打攪了……”
婦人說話的時候略顯有些羞澀,隨後好似忽然想起什麼,匆匆施了一禮就離開了。
易書元盯着女子離去的方向,對方身姿搖曳,吸引了路邊一些村中漢子的眼神。
“老里長,這婦人是個寡婦吧?”
老里長楞了一下看向易書元。
“先生怎麼看出來的?”
易書元隨口回答道。
“在下看她衣襬彆着白花呢。”
“哦,唉,都是該死的馬俸Φ摹�
兩夫婦去一趟孃家,回來就出了禍事,她男人爲了護她逃走,至今連個屍首都找不到……”
老里長還是覺得很惋惜,更是指着稍遠處一些漢子道。
“這些個閒漢,也不知道誰傳的風言風語,說雙腿哪能跑得過四個蹄子,說淑惠定是經了馬俚氖至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