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今日八月初二,這會乃是茗州華燈初上的時候,水邊男女放花燈,一定也很好看!”
灰勉跳到他們桌前用爪子抓走一隻雞翅,是的,灰勉沒用人形入座,他發現人身確實能佔據一個位置,但是貂身可以在桌上亂竄到處喫,反而更方便。
然後喫着雞翅的灰勉還不忘說一句。
“你們兩個一大把年紀還聊花燈!”
“不能不聊,難以忘懷,你們是不知道,當年石生出生的時候,整個茗州城天空盡是螢火呢”
一共就兩桌酒,墨奕明反倒成了兩桌中最健談的人,談起當年事,雖老態龍鍾卻眉飛色舞,在新婚這樣的日子聊茗州的八月初二也是再合適不過了。
大蟾王起身到了墨奕明身邊,用手中的千鬥壺爲老人再續上一杯。
“墨老爺子請說,蟾某很愛聽.”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
墨老爺子這麼多年,見過茗州許多的日日夜夜,但聽的人不只是聽他在講他和夫人以及茗州的故事。
大蟾王就坐回位置上,眼神餘光瞥一眼卓晴,但其面容雖七分像冪籬,氣質卻大相徑庭,心中只能嘆一口氣。
而卓晴則顯得有些失神,她也在茗州待過一陣,甚至當初專門選擇在先生那舊屋居住,看過荒草之間的螢火,卻難想象滿城螢火是如何景色。
亞慈和蟾沁靠在一起,偶爾對視也會微笑一笑。
齊仲斌此刻舉着杯卻也久未飲下,思緒彷彿回到了當初的茗州就連石生偶爾也會偷瞄一眼杜小琳,但後者只是託着腮微微抬頭看着明月哪怕燕博,多少也有些出神,不知是曾經亦有意中人,還是想着墨老爺子口中的闔家團圓。
這種氛圍下,唯一賣力喫東西的或許只有灰勉了。
易書元視線掃過腥耍t塵之事,最深不過一個情字。
遠在茗州所在,城外江邊的一座真君廟所在,顯聖真君神像眉心浮現神光,此華光穿透廟宇,在肉眼之外照耀茗州城。
而和樂山中,易書元袖口一落,《山河社稷圖》已經從袖中滑出,悄無聲息之間已經展開。
當腥擞兴煊X的時候,畫卷已經在身邊展開,卻彷彿和樂山漸漸褪色,而茗州古城的夜色慢慢浮現周圍。
腥怂诘膬勺谰葡拖袷潜坏F氣構成的小舟承載着,在茗州城中貼地而行,見着茗州廟宇燈會,見着今夜燈火通明,也見到了城內河邊兩岸的年輕男女或放燈或持杆,熱熱鬧鬧洋溢着青春氣息“唉?我們回茗州了?”
墨奕明驚愕出聲,而坐在他另一邊的石生則笑道。
“爹,那是師父施法了,不過是茗州幻象!”
墨奕明看向易書元,似乎想起些什麼。
“當年螢火,也是先生之法吧,可否讓墨某也再看一次?”
易書元看着帶着渴望的墨奕明,視線也望向身邊其餘人,或多或少都帶着期待。
“罷了!”
這會雲霧所託的酒桌遊至荷風橋邊,易書元念動之刻,茗州城內外各處的螢火蟲已經紛紛升空,整個茗州城上空在這一刻又重現漫天螢火!
不光是婚宴上的兩桌人抬頭看着,就連萬里之遙以外的茗州城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無數人也都在驚喜中抬頭。
《茗州志》曾對天空螢火紛飛有過記載,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回家了回家了,該回家了,婉容要生了,石生要出世了.”
墨奕明看着天空螢火,呆呆地喃喃一聲,隨後就站了起來,直接就離開桌子往家裏趕。
石生心頭一驚,趕忙起身要抓住父親。
“爹,爹——我們沒有在茗州,這一切皆是幻象,孩子在這呢——”
“老哥,你這是”
原兆寧伸手就要抓住旁邊離開的墨奕明,但探出手去的那一刻卻發現自己抓了個空,墨奕明紙軀在這一刻已經潰散,而他也已經快步消失在了腥艘暰�中,奔走在茗州街道上,去往念想的家中。
宴席上,石生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也是微微一變。“師父,龍君還有諸位,石生要先行告辭了!”
話音落下,也不等其他人回應,石生已經一躍而起,腳下剎那間迸發出火焰,風火輪顯現的時刻,已經託着其主人化爲兩道火線消失在天邊。
齊仲斌此刻也下意識站了起來,杜小琳和卓晴也是如此,桌上賓客多被牽動心絃。
“我們也去看看吧!”
亞慈口中吐出一股蜃氣,似乎想要帶所有人一起去往茗州,不過易書元卻開口了。
“無需親至,也不必去打攪,諸位寧心閉目,容易某牽神一縷!”
說話的同時易書元已經閉上眼睛,一旁的齊仲斌也重新坐下閉目,也影響了其他人做相似的事。
這一刻,易書元摺扇一面浮現天魔之眼,九霄天界伏魔殿內也隱隱出現顯聖真君的神軀。
摺扇一陣風掃過,腥嘶秀敝杏蟹N魂魄離體的感覺,又彷彿驟然被天風吸到九天之上,隨後被一種擎天偉力一拋。
在清醒的時刻,腥酸輳芬呀泬暨[到了茗州,與之前和樂山所見之景一般無二,再抬頭,一樣是漫天螢火!
“墨老爺子在那!”
灰勉喊了一句,吸引了腥俗⒁饬Γ乓姷竭h處河邊有一道身影跑去。
紙軀破碎的剎那,以神唸的特殊,墨奕明已經剎那間回到了茗州,但他神念歸來的一刻,是從易書元顯化之景的荷風橋上開始跑的。
這會墨奕明小步快跑,茗州城的燈會正是熱鬧的時候,但街上多得是茗州百姓抬頭看着天空,他也再度抬頭,見到了那漫天螢火。
“是誰在說是幻象來着?這不是真的在麼!”
墨奕明看似小跑實則速度極快,半個茗州城的距離,其實也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已經到了墨府外,在進入墨府的時刻瞬間回到了身軀。
一下子,老人就從牀上醒了過來,伸手掀開被子就要下牀。
“婉容,婉容要生了,石生要出世了哎呀我的腿,怎麼使不上勁啊.來人來人”
今夜八月初二,墨家許多人本就上街看燈去了,而漫天螢火的出現,更是使得絕大多數人都出門去看,墨府剩下的下人也大多聚在前院欣賞這一難得的奇景。
石生出門前交代過父親應該會睡兩到三天,所以墨從憲安排的是兩個下人照看老爺子,不巧的是因爲今夜的特殊情況,他們也都沒在老太爺臥房旁,畢竟老太爺要睡兩三天的,不可能今晚醒。
墨奕明呼喚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只能自己奮力起身,不過正值夏日天氣不冷,他心中着急便也不穿上衣服。
摸索之中起牀,披上一件牀邊的衣服,墨奕明就顫顫巍巍到了門前。
“婉容,婉容”
“吱呀~”一聲,老人打開了房門,隨後就步履匆匆走了出去,他走出門廊檐口,走過院中的那棵花開飄香的桂花樹,也抬頭看着漫天的螢火。
走着走着,墨奕明的步子慢了下來,他似乎是產生了什麼疑惑,看着自己面前的路,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就愣住了。
原來自己走出的來的屋子,就是婉容的產房.那婉容呢?石生呢?娘呢?墨奕明緩緩轉過身子,走到了那棵粗壯高大的桂花樹前,伸手扶着樹看着那邊開着的臥房大門,身邊這樹已然活了近百年了,如今依然花香四溢。
就這麼呆呆站了許久,墨奕明低頭看看自己伸出的右手,滿是褶皺斑紋。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石生飛遁的速度可謂是達到了修行以來的最快,兩個時辰不到竟然從和樂山趕到了茗州。
當石生直接從天空落到父母的後院臥房外的時候,見到墨奕明就這麼坐在臥房的木門檻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墨奕明這會也抬起了頭,看到石生則笑了笑。
“石生,你也回來了,爹是不是掃興了?”
“不會的爹,沒有的事!”
說話間石生似乎察覺到什麼,看向了院中那棵桂樹所在,只不過這會易書元等人已經夢醒了。
和樂山還是那個和樂山,山風帶來涼爽,山中也有一些螢火蟲在飛。
灰勉忽然問了亞慈一句,問的是墨奕明那句話。
“龍君是否覺得掃興了?”
亞慈搖了搖頭,眼神落到了蟾沁身上,而後者也貼近了他。
“我之幸也!”“妾亦然!”
第858章 短暫重現的十六絕
墨府中,石生陪着墨奕明坐在那邊,直到天光放亮,老人就靠在兒子懷中睡去。昨晚有些勞累貪睡的下人這會匆匆走了過來,但看到老太爺屋前的一幕,頓時被嚇得心都差點從嗓子裏跳出來。
下人戰戰兢兢地湊上來。
“老,老爺您回來了?我,老太爺他”
石生看看來人,眼神平靜也並無什麼責備,但他知道不論有什麼原因,昨天晚上這人不在這,墨從憲定會責罰。
“爹只是睡着了,去告訴從憲,說我回來了,再吩咐一聲,命人速去喚曉容回家!快馬疾馳不得有誤!”
“是!”
下人憂心忡忡地小跑着離去。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墨從憲夫婦和幾名下人已經到了後院,墨從憲甚至還有些衣衫不整,其妻湯麗芸也來不及上什麼妝容,侄兒侄女睡眼稀鬆。
這會畢竟天光剛剛放亮,時間實在還早,雞鳴聲尤在茗州城中此起彼伏。
“兄長.爹他”
石生看了一眼墨從憲。
“爹這會只是睡着了,來,幫我一同將爹安置到牀上去。”
“哎好!”
墨從憲趕忙上前,也不用下人幫忙,兄弟兩就小心翼翼把父親託着到了牀上。
這時候墨從憲才忽然意識到,爹竟然這麼輕了!
前些年墨奕明喜歡鑽研美食,至少看起來還是比較富態的,如今卻後面的人則小心跟了進來。
石生又問了一句。
“派人去叫曉容了吧?”
弟媳湯麗芸趕忙回答。
“已經派出去了,大伯,爹他.”
“不用憂愁,對於爹來說,也算不上是一件壞事!”
墨奕明在昨天夜裏清醒之後,便也明白了妻子早已離世,三個孩子也早就長大成人能獨當一面。
那一刻石生就明白,爹爹的時候將至,比原本預想中的來得早不少,但或許對於爹爹而言,確實也沒有什麼放心不下了。
當然,石生雖然無意爲父親繼續延壽,但讓妹妹能趕得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何況剛剛還喫了一頓真龍的喜酒。
其實照理來說,光是這一頓酒就元氣大增,只能說是墨奕明自身的心意也佔據了很大的主導位置,但這一頓酒也必然不會白喫。
四五天之後,遠在外州的一處高門大府所在,身後丫鬟都差點追不上的墨曉容匆匆到了前院,見到了風塵僕僕的墨府下人。
因爲早年服丹的關係,即便年紀已經比較大了,但墨曉容看着依舊光彩照人,只有那種成熟的風韻卻沒有蒼老的感覺。
但往日裏讓城中許多年輕的富貴千金都自慚形穢的墨曉容,今日一見到墨府的下人,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蒼白了起來。
對方還沒說話,墨曉容就已經有了預感。
“小姐.老爺命我快馬加鞭過來,讓您快些回去.”
“說,說是因爲什麼事了麼”
墨曉容聲音略帶顫抖,而墨府的下人則是搖了搖頭。
“沒,沒說.但.小姐,您快回去吧”
“嗯茗香,快去喊老爺和公子小姐,快,就說我要立刻回茗州.”
“是!”
丫鬟匆匆離去,不多時就喚來了府中其他主人。
一向直覺靈驗的墨曉容只是簡單一說,夫君和孩子便立刻收拾一些東西和她一起踏上去茗州的路。
此後數日晝夜趕路,回到茗州時候所用的時間竟然和墨府下人一人快馬加鞭相差無幾.——和樂山深處的水潭邊,紅綾酒席都已經消失,山花卻依然盛開,不過這裏暫時也就只剩下了大蟾王一人。
燕博和原兆寧回了外圍山域的吊腳樓處養花,亞慈和蟾沁在這裏已經逗留夠久了,必然是要回北海的。
白鶴也在女兒女婿離開之後告辭離去。
至於易先生一行和太陰女仙,自然也是告辭離開了。“唉,早知道臉皮厚點,跟上去了.他們應該去茗州了吧?也不行,不合適.”
大蟾王沒有什麼合適的理由一直跟隨在易書元等人身邊,更沒有理由跟着太陰宮的女仙了。
卓晴仙子雖然像冪籬仙子卻畢竟不是她,大蟾王也不想讓冪籬仙子的妹妹厭惡自己導致他在冪籬仙子面前的形象受損,而且他跟去,太陰宮怕是也不太會歡迎他進山門的.即便大蟾王聽女兒說了,說卓晴仙子私下已經講了,他和冪籬仙子不可能,但大蟾王絲毫不以爲意,不這麼說就不是冪籬仙子了!
“至少冪籬仙子還和她妹妹提及我嘛!至少還是在意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