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轟隆隆——”
雷聲有些讓人猝不及防,以至於端着茶盞的原兆寧手都抖了一下,燕博則微微皺眉。
外頭的溼地中,那些白鶴是完全不怕雨的,但也因爲這雷聲略顯受驚,領頭的白羽鶴也側目看向大山深處。
和樂山最深處,那山巔吖χ兀篌竿醮丝痰纱罅耍樕下冻霾豢芍眯诺纳裆谒媲罢咀艃蓚�人,一個是北海龍君亞慈,一個則是他女兒蟾沁。
“我,我沒聽錯吧,你,你們兩個?”
從來都比較要強的蟾沁此刻罕見露出幾分嬌羞的神色,對着大蟾王微微點頭。
“是的爹”
大蟾王瞪大了眼睛,看着亞慈自然而然地牽住了蟾沁的手,驚愕至極的同時心情也極其複雜。
“岳父大人難道不同意?”
亞慈神色嚴肅,但其實心中已經帶起幾分緊張,身上的龍氣也不由散溢而出,帶給大蟾王強烈的壓迫感,只是手部感受到蟾沁用力在捏他才反應過來,趕忙收了氣息。
大蟾王咧了咧嘴,這“岳父大人”都直接叫上了,像是來徵求意見的嗎?“我倒也不是不同意,只是沁兒,你之前不是亞慈只是好友麼.這纔多久啊.”
“爹,之前是之前嘛.發生了很多事”
而在一邊聽到大蟾王沒有反對的意思,亞慈的心中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岳父大人,雖然分別不算多長時間,但正如沁兒所言,發生了很多事,也幸虧您沒有和我們一起去”
大蟾王眉頭皺起。
“難道四海龍族和白君鬧掰了?龍族聚首起了衝突?那豈不是等於你們和易先生也起了衝突?不對,你們兩一定是幫易先生的對吧?”
這是大蟾王一瞬間想到的最嚴重的事情,那不就等於四海龍族不但和白君鬧掰,甚至四海龍族自己也要分裂?不過亞慈和蟾沁也很快打消了大蟾王的猜測。“非也,岳父大人誤會了,不過確實和易先生有關,乃是這一次的丹劫所至.”
那一場恐怖的丹劫,其消息還沒有傳開,但將來必定知道的人不少,而大蟾王就和每一個剛剛聽聞此事的人一樣,瞭解之後心中不可謂不震撼!
不過完整聽完這女婿女兒的敘述,大蟾王又神色顯得有些古怪。
“所以你們兩在劫中反而是互表情深,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說着大蟾王也露出了笑容。
“也好也好,沁兒嫁給你我也放心.”
說着大蟾王忽然湊近亞慈,一把將他拉了過來,蟾沁緊張一下卻被大蟾王瞪了一眼,頓時止住了跟過去的腳步。
亞慈沒有任何抗拒,陪着大蟾王走到了山頂另一處的懸崖附近,後者壓着嗓子傳音道。
“亞龍君,你要娶沁兒蟾某可以答應,不過龍族向來喜歡多子多妻,伱認識沁兒的時間不短了,以沁兒的脾氣怕是”
縱然是面對真龍,此刻的大蟾王話語可沒有剛剛那麼和藹,也很分明地透着一絲告誡。
不過大蟾王顯然是沒意識到,這女兒女婿在出了丹劫魔境後,來之前早就已經“再次”生米煮成熟飯了,不然爲什麼出了山河界後還晚了一個多月纔到這呢?亞慈從來不是膽小之人,這會被弄得緊張了兩次,在聽清大蟾王的話之後又鬆了口氣,回頭看看那邊同樣略顯緊張的蟾沁,臉上露出笑容。
亞慈沒有以傳音回答,而是直接用正常的聲音道。
“岳父大人請放心,亞慈身爲北海龍君一言九鼎,此生只忠沁兒一人!”
聽到是這事,蟾沁那邊張了張嘴,緩和了一下情緒又故意笑道。
“爹~你自己還不是又喜歡靈鯉夫人,又傾慕冪籬仙子,還說別人.”
“唉,爹不一樣!再說了,靈鯉夫人和冪籬仙子,但凡其中有一青睞爹,爹自此專情唯一心無旁颍 �
這聽得蟾沁不由笑出了聲,亞慈也在一邊笑着搖頭。
“來來來,既然你們來了,我帶你們見見爹的好友!”
說完這句話,大蟾王立刻就御風離去,人生這種風光的時刻,正好白鶴也在,那必須得顯擺顯擺。
亞慈和蟾沁不明所以,但也駕馭一縷雲霧跟上。
和樂山的雨中,燕博居住的小樓處,天空有風雲破開雨水,拂過這一片山域的花草樹木。
似乎是感受到什麼,原本單腿站在溼地中的鶴羣的領頭鶴,忽然抖了抖翅膀好似從打盹中醒來,在日落的昏暗中走向另一邊。
沒一會,一股山風吹到了這裏,大蟾王三人先後落到了下方溼地邊緣。
“哦,住着人呢!”
大蟾王看了一眼那邊門窗處透出火光的吊腳小樓,視線則轉向溼地上的那一羣鶴,不過左看右看之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白鶴?鶴兄你在麼?”
後面的亞慈和蟾沁對視一眼,面對前者的疑惑,蟾沁趕忙低聲解釋。
“爹有一個不打不相識的好友,據說是白鶴修成.爹,他在這?”
“他應該在啊”
大蟾王踏着微風穿過鶴羣四處尋找,隨後微微閉目感覺,立刻就順着一個方向找去,找了一圈卻還是沒找見。
於是在一處蘆葦蕩旁,大蟾王回頭詢問亞慈。
“好女婿,你也沒感覺到?”
見亞慈搖了搖頭,大蟾王有些頹然地落入了溼地中,也不嫌棄髒,就這麼“啪”一下坐到了湝的水中。
“不會吧,他走了?”
不過正在這時,三人同時心中一動,先後側目看向遠方,似乎是有人來了。
“有意思,白鶴沒找見,倒是有不速之客過來,算你們倒黴,老子正氣呢.”
大蟾王剛站起來,身旁的蘆葦蕩裏面忽然出現一個鶴嘴,叼住了他的衣服就往裏拖,亞慈和蟾沁同時一驚,立刻上前,不過大蟾王已經趕緊擺起手來。
“勿驚勿驚!”
被拖入蘆葦叢中的大蟾王面露驚喜,站起來看着身邊的白鶴。
“你果然在這!你這斂息之法可真不賴啊!瞧瞧這,這是我女兒蟾沁,這是我女婿亞慈!”
一邊的亞慈面容詫異,他剛剛竟然都沒察覺到白鶴在此。
白鶴也不裝了,修長的鶴頭對着亞慈和蟾沁點了點。
“原來是北海龍君和皇后當面,不過幾位暫且安靜一會.”
大蟾王眉頭緊鎖,張了張嘴又一時間說不出什麼,這白鶴反應好平淡啊,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你難道不該大喫一驚嗎?”
“我已經大喫一驚了!”
白鶴這麼說着,大蟾王死死盯着鶴面,完全看不出驚訝的樣子。
第850章 後人歸來
看着大蟾王的樣子,白鶴像是明白他在想什麼。“蟾兄,我這會是一隻鶴啊,我還能驚成個什麼樣啊?幾位稍安勿躁,咱們等在這裏看看!”
大蟾王聞言便也伏低了身子,亞慈和蟾沁笑着對視一眼也不說什麼,沒有顯露什麼北海龍君夫婦的威嚴,一起躲在蘆葦蕩中,給足了大蟾王面子。
大蟾王這會還是湊近白鶴低語一句。
“這可是北海真龍啊,你這傢伙也太鎮定了!”
白鶴側目看了一眼。
“比起亞龍君是你女婿,我更驚訝於你這傢伙竟然有這麼一個女兒!”
白鶴終於是把易書元當初聽到大蟾王有女兒時候想吐卻沒能吐的槽給當面說了出來,不過大蟾王聽了也絲毫不惱,反而分外得意。
“嘿嘿,這就是人不可貌相不對,蟾某玉樹臨風也是十分不凡,當初我雖然沒和你說,但我還想過我女兒心高氣傲,真要婚配,你也挺合適的,想過撮合之事呢,到時候我就是,呃”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大蟾王趕忙收聲。
“玩笑話,玩笑話”
白鶴則根本不想理會大蟾王,聽到他這種敘述,上輩子的記憶復甦,差點一個“臥槽”飆出來。
稍後面的亞慈搖了搖頭,蟾沁則笑着拍了拍亞慈。
又過去一會,遠方的動靜漸漸大了一些,不過在這山邊其實也多得是夜間野獸的聲音,只是在白鶴和大蟾王等人這,這種由人發出來的響動就特別明顯了。
白鶴和藏在翎羽中的灰勉這會都想着,記得當初纔來大晏的時候,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遠方的林地中,有兩個身上染了血的人在快速前行,不過兩人的臉色略顯蒼白,顯然都已經受了傷。
不過雖然自己狀況不太好,可身上依然糾纏着大量的煞氣怨念,顯然在不久前動手殺過不少人。
終於到了林地的邊緣,前方就是一片泥沼了,不過兩人也已經快精疲力盡了。
“休,休息一下.”
前頭的提議之後,就靠着一棵樹坐了下來,後面的人走了兩步用手撐着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回頭望了許久,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靠着樹坐下。
“轟隆隆”
雷聲似乎比較遠,但閃電依舊能在短暫的瞬間照亮很多地方,也能看到那滿是雨珠漣漪的沼澤溼地。
大樹擋住了部分的雨水,讓兩人多一份餘力喘息。
“嗬,嗬,嗬大哥,穿過這片沼澤,再翻過一座山峯就到了我們可以在那落腳休養一陣,再,再想其他”
那被喊作大哥的人沒有回話,只是儘量平復着氣息,他將頭巾扯下來擦了一把臉,將臉上伴着雨水好的血跡擦去,身體也放鬆了一些。
不過包着頭的頭巾被扯去之後,也露出了漢子那圓圓的頭頂,他頭髮很短,尋常成人披散後長髮輕易就能過肩,而他的不過半指而已。
“賢弟,你後不後悔跟着我幹了這事,弄得現在東躲西藏如喪家之犬?”
短髮男子忽然這麼問了一句,一邊的男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抹了一把臉。
“大哥說得哪裏話,我林賢傑早就受夠了,這世道如此荒唐,與其昏沉等死,不如隨着大哥轟轟烈烈一場,就如之前幾次,我們這些人一起出手,門閥大戶又如何?”
短髮男子笑了。
“是啊,門閥大戶又如何.可是兄弟幾個卻落得如此下場,若非池巔大俠出手,你我的命都保不住了.”
一提到池巔大俠,另一人也回憶起前一天的事,兩人被他所救,但也被他澆了一盆冷水。
如今的世道,所謂江湖正義已經成了笑話,一切都是弱肉強食,一切都是兇險無比,宴地各國,安逸一些的地方還好,很多地方的百姓不過牛馬牲畜,而江湖人在百姓眼中也已經幾乎和盜匪畫等號。
林賢傑沉默了,他們之前那幾人的武功和手段,以及他會的那點法術,似乎都有些可笑。
見林賢傑不說話,短髮男子笑了笑道。
“哪怕是池巔大俠這樣武功高強且尚存正念的前輩,也不過是掙扎在亂世潮汐之中罷了賢傑”
林賢傑看向旁人。
“大哥?”
短髮男子猶豫一下,還是將已經到了喉嚨口但幾度嚥下去的話說了出來。
“其實我陽冰鴻沒有你想的那麼高尚我帶着伱們所謂的懲奸除惡,更多是爲了報自己的私仇卻不想高看了自己或許我確實該放下了.”
林賢傑微微睜大了眼睛看着旁邊的大哥,而對方似乎也不敢同他對視,只是許久之後,陽冰鴻還是轉過頭看着他。
林賢傑的拳頭不由攥緊了。
“你說只是爲了報你的私仇?”
“是啊.”
這一刻,林賢傑怒氣上湧。
“啊——”
林賢傑狠狠一拳打向陽冰鴻,後者幾乎條件反射想要格擋或者閃避,但都在唸頭升起的時刻放棄,被重重一拳打在臉頰上。
“嘭~”的一聲過後,陽冰鴻整個人直接被打得離地一尺,“啪嗒”一聲墜入了旁邊的泥沼中。
“你爲什麼不躲?以你的武功,難道擋不住這一拳嗎——”
林賢傑朝着泥沼中吼着,隨後衝到爬起來的陽冰鴻面前,又是重重一拳打去,這一拳聲音更沉悶,直接打在肚子上,打得陽冰鴻整個人都拱起來。
“呃,嘔”
看着陽冰鴻在那抱着肚子想要嘔吐。林賢傑還想再打,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喘息一陣之後就這麼站在雨中仰起頭,讓雨水澆滅自己的火氣。
“陽冰鴻,知道爲什麼打你麼?”
陽冰鴻抬起頭,林賢傑一把提着他的衣服站了起來。
“你太小看我林賢傑了,我說過,我有家傳道法,不是尋常凡人,雖然我不學無術以至於沒得真傳,你確實私心很重,但我也看得出你有普度之心!”
“我打你是爲死去的兄弟和逃散的兄弟打的,他們若是知道你這會說這種話,打得比我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