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736章

作者:真费事

  易書元話音一頓,見到灰勉臉上也露出差不多的怪笑,不等他說話就主動接着說了下去。

  “那一定會非常有趣!先生,就這麼辦!而且知道先生的人真弄清楚阿寶的身份後,一定會奇怪爲什麼他不知道您的很多事,定會東想西想,說不定還憋着不敢向阿寶點明,想想就有趣!”

  “有道理,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嘿.”

  對家中晚輩的期許是真,此刻的玩笑也是真。

  易書元和灰勉這麼笑着,隨後天風一卷,已經消失在雲頭。

  而用過晚餐的易阿寶在進入書房之後,一次無意間蹭了落了書架上的書籍,也夾縫中落下一本《五行妙術》.——離開西河鎮之後,御風而行的易書元和灰勉所去的方向也是北方,一人一貂只是先去一趟西河鎮,但也想見見燕博此去會發生什麼。

  只不過易書元不想以本尊的身份伴隨,或許對於燕博和他記憶中的曾經種種而言,另有更合適的身份。

  離開娥江水域的時刻,御風於天際的易書元躍前橫飛,在雙手伸展之刻已經化出翎羽,頃刻間變化爲一隻神俊白鶴振翅而飛。

  白鶴騰飛的速度還要勝過易書元原本那不緊不慢的御風而行。

  “唳——”

  當白鶴躍過當年大庸和南晏邊境的時刻,一聲鶴鳴響徹天際,不多時竟然也有鶴鳴回應。

  “唳”“唳”“嗚嚕嚕嚕.嗚嚕嚕嚕”“唳”

  易書元只是嘗試一番,但也確如當年那般,引來了許多隻白羽鶴。

  其中有幾隻白鶴明顯有些不凡,在易書元不刻意提速的情況下,竟然能列出隊形跟得上他,他便也帶着鶴羣不斷向前。

  如今沒了大晏皇宮,一些白鶴遷徙途中少了一個好喫好喝供應的地方,還以爲眼前這隻神俊的白鶴能帶着他們去找好地方覓食呢。

  只不過隨着鶴羣不斷騰飛前行,竟然漸漸追上了前頭一個怪物,不,白鶴們仔細一看,那不是個人麼?

  “唳——”

  領頭白鶴一聲長鳴,身邊的白鶴也跟着一陣鳴叫,很快飛到了前頭那人的旁邊,在其身旁振翅而飛。

  燕博有意朝着這羣白鶴靠近,發現它們並不怕自己,臉上了露出一絲笑容。

  雖然早知大晏已經物是人非,雖然知道白羽道早已經覆滅,但燕博終究是從大晏,從白羽道走出去的。

  歸來之刻有白鶴相隨,對於燕博而言心情也更愉悅幾分。

  “多謝諸位伴我一程!”

  燕博這麼說着,一抖袖口,從袖中抖幾朵相對脆嫩的蓮蓬,再一揮手,許多鮮嫩的蓮子就飛向了一羣白鶴。

  除了最前頭的那一隻,其餘白鶴都叼住了蓮子吞嚥,也引得一陣歡快的鶴鳴。

第847章 往事雲煙何必執着

  聽着悅耳的鶴鳴,燕博面帶笑容,飛躍了曾經大晏的許多大好河山,從天上往下看去,有的地方也寧靜平和,有的地方依然硝煙瀰漫。燕博所去的方向是曾經大晏的都城,當然,指的是都城南遷之後的鐘靈府,而非立國時的舊都,而白鶴也始終伴隨着他。

  這一點燕博也並不意外,因爲在記憶中,每年這個時節,確實有一些白鶴會向鍾靈府,在那氣派的皇家花園中有很大一片帶湖的溼地是專門留給白鶴的,也有專人飼育。

  對於白鶴而言就是相當好的膳堂,有相當一部分白鶴會在那邊落腳,呆到合適季節再繼續遷徙,也有白鶴乾脆就留在那越冬的。

  但現在對於白鶴而言怕是沒有這麼好的地方了。

  如今的鐘靈府似乎已經沒有了燕博記憶中的繁華,但依舊是這片土地上的一座大城。

  燕博御風懸於空中,向下俯視着那曾經的大晏京城,眼前彷彿還有當年熱鬧的虛影。

  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都踏破門檻要進去上香的白羽道觀,早已是一片廢墟,但凡相關一些的人或許也都在多年以前被處以極刑。

  就連師祖韓師雍也是在心款ヮブ卤粩厥住�

  燕博甚至彷彿能看到那一幕,看到刑場外擠滿了人,等着看曾經敬仰的天羽真人被殺頭,當初多崇拜,後來見到道人被砍頭就叫好聲有多響亮。

  “嗚嚕嚕嚕.嗚嗚”

  鶴鳴聲傳來,將燕博神思拉回現實,他環顧四周再看看上方,剛剛伴飛的白鶴們竟然還沒離去,盤旋在他的周圍和上方。

  “唳”

  頂端那隻爲首的白鶴一聲鶴鳴,鶴羣都彷彿隱隱能領會出其中的意思。

  跟着他就有喫的,跟着他就行了!

  燕博雖然已是仙道中人,但顯然還不通“鶴語”,想了下就又拋出一把嫩蓮子,被空中白鶴爭相搶食做完這些,燕博暫時也不再理會白鶴,向着下方落去,身形飛掠過當年大晏皇宮的位置,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現在已經是廢墟一片。

  當年精心呵護的御花園中的大湖也已經近乎乾涸雜草叢生,御花園的那些珍貴的樹木也有很多被老百姓砍了當柴燒了,顯然如今佔領這片土地的人也不想或者沒有餘力修繕皇宮。

  飛過金殿的時候,燕博又想起過往,曾經他隨着師父師祖,一起在這裏面見過大晏皇帝,那時候的白羽道如日中天。

  ‘封道人燕博,爲白羽天宮上元法師’

  耳邊彷彿迴盪起當年太監高亢的嗓音,那時候的燕博也是躊躇滿志,如今想想唏噓之中也帶着可笑和荒謬,好似一場夢!

  見過曾經繁華,見到入靜蕭索,一夢醒來,也和許多夢一樣,過去就過去了。

  師祖韓師雍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年頭這麼久了,師父廖文質也不可能還活着,但燕博心有所感,知道白羽道並非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念頭至此,燕博也不落到京城裏面,而是再度御風升向高空,去往有所感應的那個方位。

  燕博御風經過那曾經的御花園,天上的一羣白鶴竟然也都跟了下來,在他走的時候成羣飛掠過那曾經的皇家溼地。

  這羣白鶴明顯有不少靈性非凡的存在,或許除了領頭的白鶴,它們中也有不少存在着當年棲息此地的記憶。

  “唳——”

  白鶴隔空呼喊着飛去,領頭的白鶴低頭看向下方,卻見那曾經御花園溼地的邊緣,有一間破舊的棚屋,這會有人開門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頭發蒼白老態龍鍾的人,步伐都有些顫抖,他就在那邊抬頭看着天空,伸出手手發出幾聲蒼老沙啞的呼喚。

  “咯咯咯咯.”

  老人的呼喚聲是學鶴叫,包括領頭白鶴在內的一些白羽鶴都回頭看向下方,就連已經御風而去的燕博都視線回顧那遠去的大庸皇宮。

  “唳——嗚嚕嚕嚕.”

  領頭的白鶴鳴叫幾聲,這聲音讓前面的燕博都放緩了速度,隨後御風折返,而鶴羣也正好隨着領頭鶴盤旋迴轉皇宮。

  一隻小貂從領頭白鶴的脖頸羽毛處探頭望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是他!”

  下方的老人依舊在喊着,人雖然老了但眼神好像還很不錯,看到天上白影回來,聲音也激動了幾分。

  “咯咯咯咯.”

  “嘩啦啦啦啦”“啪嗒啪嗒啪嗒.”

  總計十幾只白鶴紛紛落下,而在白羽交錯之中一同落下的還有燕博,只是那老人並沒有看清,只是看着這十幾只白鶴激動不已。

  白鶴們或抖翅膀,或踱步,或長鳴,或嬉鬧,也有幾隻圍到了那老人附近叫喊。

  “這就給你們弄喫的,這就弄.”

  近乎乾涸的溼地邊,老人激動地往自己住的棚子那邊走,一些白鶴就跟着他,而在領頭的白鶴加入之後,所有白鶴都跟了去過。

  燕博若有所思地看着老人和鶴羣,也慢慢走了過去。

  老人很快弄出半木桶的發芽麥粒,又從幾隻水缸中舀出許多泥鰍混在木桶裏,然後邁着激動地步子走出來,木瓢一把把灑出木桶中的東西,鶴羣就在附近爭相啄食歡鬧不已。

  “喫吧,喫吧有我在,就還有你們一口吃的,喫吧”

  老人不停撒着東西,渾濁的眼睛細細看着每一隻白鶴,每當見到認識的就會更加激動。

  “噢,你還在啊,真好你的腳傷也好了,還有你.”

  化爲白鶴原形的鶴雲喬也走近幾步,高大的鶴軀挺立之下甚至還要高過略顯佝僂地老人,後者看到這隻神俊非常的白羽鶴,似乎也是很快就認了出來。

  “是你.我記得你,還和當初一樣,不喫我喂的東西.你也是我的福鶴啊當年是因爲伱,殿下才青睞我.那年金殿中的是不是你啊.”

  絮絮叨叨說着,話語有時候都不太連貫。

  “這位老人家,你住在這裏?”突兀的聲音傳來,嚇了老人一跳,還以爲是哪隻白鶴能口吐人言了,轉頭看去才發現竟然有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旁邊。

  “你,你是誰?”

  “一個遊方的花匠,聽說這裏乃是大晏皇城,便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奇花異草。”

  老人上下打量來人,看着面色平和,便也漸漸安下心來,將木桶中的東西都撒出去,引得白鶴在嬉戲中爭搶。

  “花匠,花匠呵呵呵呵這大晏皇宮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其中寶貝,兵匪流民前前後後不知道來過多少回,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有人能惦記點東西”

  老人帶着譏諷這麼說着看向來者,但對方卻面容平靜並無任何惱怒,終於明白來者並無惡意,臉色也跟着平靜下來。

  “我一直住這,天崩的年月逃離了這裏一段時間,後來又回來了”

  燕博觀人氣數,其實已經知道一些事了,但還是問了一句。

  “老人家看起來年事頗高,何必還回來呢?”

  這話中就能聽出燕博知道老人身世,但老人沒有察覺,只是笑了笑,視線看向周圍的白鶴。

  “我本是大晏宮中專門負責喂鶴的太監,無親無妻無兒無女,無依無靠,更無處可去,這世態炎涼日子悽苦,唯有白鶴纔是心中寄慰,我不在這,在哪啊?”

  老人看着身邊白鶴,眼眶中隱有濁淚。

  “邭夂玫臅r候,還是有白鶴會落下來的,彷彿也依稀可見當年當年我大晏是何等輝煌,先君言,準我司掌宮中鶴湖,如今偌大皇城,只有我一人了”

  燕博也嘆息一聲。

  “沒想到大晏天下,最後一個忠心之人竟然會是你”

  “忠心.”

  老人唸叨着一遍這個詞,沒有說什麼,放下木桶小心地坐到地上,只是看着周圍的白鶴嬉鬧,並多有關注那隻領頭鶴。

  “老人家,你我相見也算是有緣,不要守在這了,與我一同離去,尋一處水澤充沛的幽靜之地,養養花草,也同樣能守得白鶴來!”

  燕博走近老人。

  “我一路走來經過了很多故土,早已經沒人記得曾經的大晏,一切皆成往事,不必再繼續執着了,要喂鶴哪裏都可以!”

  “是啊,哪裏都可以.可是我也沒多久可活了,更回不到世俗中去了”

  燕博笑了。

  “那便不回世俗中去好了,燕某也粗通一些奇門和醫術,老人家養養身體還是能過幾年自在日子的,不必再等下去了,簡氏不會有人回來了!”

  老人愣愣看向燕博,臉上露出幾分驚愕,但後者面色始終平靜,笑着點了點頭。

  良久,老人漸漸露出釋然的表情。

  “也好,也好”

  說着“也好”,但老人看着白鶴卻面露不捨。

  燕博心有所感,此刻看向周遭白鶴,重點是看向領頭的那一隻,他知道這些白鶴很有靈性,爲首的甚至可能生出了靈智。

  “老人家不捨這鶴湖,諸位伴我一路,可否也答應燕某一個不情之請,帶着這老人家一同再飛一路?”

  爲首的那隻白羽鶴既沒有喫過蓮子也不喫這裏的嫩麥和泥鰍,此刻邁着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

  “咯咯咯咯.”

  白鶴揚天鳴叫了一陣,附近竟然有幾隻白鶴都俯下身子。

  燕博眼神一亮,已經明白了過來,看向一邊面露驚容的老太監。

  “對了老人家,在下燕博,你叫什麼名字?”

  老人在燕博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我,我叫什麼來着”

  燕博這個名字讓老人覺得有些耳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而且他好像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了,似乎是想了一會,老人才記起來自己的名字。

  “是了,我叫原兆寧.”

  “好,原伯請上鶴背吧!”

  燕博略微施法讓老太監身上纏繞一片靈氣,示意他坐到鶴背上去,這些白鶴一隻只都十分高大,坐個佝僂老人綽綽有餘。

  原兆寧有些發愣,良久忽然想起來什麼,神色也激動起來。

  “燕博?燕.您是廖真人大弟子,您是天羽真人徒孫?”

  “往事已成雲煙,就讓它過去吧,燕某如此,原伯你也該如此.”

  老人看着燕博始終平靜地神色,自己的激動也平和下來,但他沒急着上白鶴,更沒有回棚子裏收拾東西,而是匆匆走向鶴湖的另一邊,然後整個人趴到了淤泥中翻找。

  燕博微微皺眉着走了過去,正看到老人翻開淤泥中一塊石頭,從裏面取出一團黑布包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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