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道友果然知我,明白老夫必會折返。”
易書元點了點頭,將茶水倒上,並推出一盞給南海龍君,後者無心喝茶,但還是端起來品了品,簡單讚歎幾句“好茶”。
“巫道友,你我也是早有交情了,三太子的死,易某也倍感惋惜。”
巫胤將茶盞放下,抬頭看向易書元。
“易道友,巫某雖富有南海,素來與天下各道交好,更是曾聽過一個傳言。”
巫胤的話和想象中的略微有些不同。
“什麼傳言?”
巫胤看了灰勉一眼,想了下便直言不諱了。
“巫某曾聽說道友將魂飛魄散之人救回,若道友手中真的有還魂丹,只要道友願意開金口,老夫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還魂丹?”
易書元的表情多少帶了幾分精彩,而灰勉用爪子擦了擦嘴角跳到桌邊插嘴道。
“難道說的是靈鯉夫人的夫君那次?”
還能有哪次呢?真是越傳越離譜,易書元這麼想着,不過南海龍君巫胤的眼神則微微一亮。
易書元只能無奈道。
“巫道友誤會了,易某手中並沒有什麼還魂丹,靈鯉夫人那次也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就算有類似丹藥,也是特人特例,更需要前提條件的”
易書元簡單將當年讓靈鯉夫人夫君還魂的事情一說,巫胤的心就涼了半截了,但還是不放棄希望。
“可是吾兒雖死,老夫也不見他元靈散出體外啊.”
灰勉心中想着這是被仙爐真火灼盡了,但猶豫一下還是沒開口。
巫胤沉默良久,看向附近秀美山巒和周邊的河流,以及那些水中游魚。“道友能開闢一方洞天福地,更不用說這山河界的宏偉,仙法之玄妙已非登峯造極可形容,天地尚能開闢,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麼,我知道友定有所保留!”
說話間,巫胤語氣真盏馈�
“道友勿要看我是南海龍君,我也是一位喪子老父,我兒女卸啵簿统蝺耗艿梦倚模彤斃戏蚯笄竽懔恕�
最初進入山河界的時候易道子沒有說死,巫胤就認定了他有辦法,只是有所忌諱罷了,所以才單獨折返回來,而易道子等在這裏也一定程度上佐證了猜測。
巫胤都說到這份上了,但易書元也只能嘆息。
“這山河界的宏偉,無論如何也非一人之法力施爲所能達到,以幻亂真爲法,開天闢地爲道,此道並非因仙法施爲而在,乃先有道故有此天地也!”
巫胤眉頭緊鎖想說話卻被易書元抬手阻止。
“易某知道道友之心,那便明言一句,於外界天地,三太子巫澄已死,在易某這,確實還有一線生機。”
巫胤面露喜色,但卻見易書元不再言語,心中閃過許多念頭之後最終還是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認真地看着易書元。
易書元心中一嘆,看來這老龍今天是和他耗上了,他倒也沒有覺得對方不識趣,反倒有幾分重新認識真龍的感覺。
“道友對三太子還真是偏心啊!”
易書元說了這麼一句不太合時宜的話,當然據他所知,這老龍算是龍族中對子嗣比較關切的了,對大多數子女也不冷漠,而巫胤這會也絲毫沒有迴避。
“就是如此偏心!”
“罷了罷了.”
易書元無奈一句後,臉上忽然帶起幾分笑容,意味深長地看着眼前的南海真龍。
“這樣吧,我們親自去看看吧,道友可勿要抗拒,否則易某未必能將你帶過去”
說話間,易書元拿起了桌邊摺扇,扇骨扇面在此刻已經迅速化爲黑色,向着南海龍君巫胤眉心點去。
不知爲什麼,巫胤有一種心悸的感覺升起,幾乎本能就要抗拒,但又強行剋制住自己,只是開口問了一句。
“去哪?”
摺扇點到巫胤的時候,易書元的回答也傳入耳中,但伴隨着那個聲音,眼前一切都已經昏暗下去。
“自然是再去一次傷心地,且看易某道法能否達到吧!”
在老龍閉眼的那一刻,坐在他對面已經不是易書元了,而是面容妖異眼神深邃的魔變之身無逸。
天罡變,天魔化境!
“嘩啦啦啦.”
一個身軀穿破水面而出,巫胤已經從大水退去的重災區醒了過來,但身軀卻在河流中下意識掙扎。
“爹,您看那,那水裏有人!”
“是屠蛟營的義士,快,快去救人——”
巫胤隱約聽到呼喊,但在水中撲騰的他已經沒了力氣,。
忽然一股大力從上方傳來,巫胤只覺得身子一輕,隨後被人連人帶水拖上了船。
“嗬嗬.”
“老先生,老先生?您怎麼了?老先生你可還好?”
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巫胤甩了甩腦袋睜開眼,見到的是兩個露出關切眼神的漁人,再低頭一看,身上還穿着屠蛟營的衣袍我回來了?
巫胤神情有些恍惚,但眼神餘光似乎瞥到什麼,立刻轉頭看去,卻見有兩個飄忽不定的陰影已經遠去,看着似乎像是陰差——山河界中的小船上,灰勉好奇地盯着坐在無逸對面的老龍,他姿態端正面容安詳,眼皮則在不斷抖動。
“先生,你送他入了魔境?萬一死在裏頭怎麼辦?”
無逸一身大紅深衣,左手扯袖爲自己續上茶水,滿滿一杯,茶香伴隨着熱氣升騰,然後騰出手來在灰勉腦門上“咣”地一彈。
“這又不是丹劫!”
說着無逸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無逸不是要讓巫胤能找到三太子,而是讓他明白魔境之中的一些天地之道,以南海真龍的能力,在沒有魔劫刻意針對影響的情況下,應該是會發現端倪的。
很快,距離四海真龍進入山河界過去了一個月,南海龍君也就在小舟山這麼端坐了二十天。
到最後一刻,巫胤聽到了一陣如若雷鳴的撫尺拍擊聲。
“啪~”
巫胤一下睜開眼睛,之前一段時間尋屍、祭祀供奉、朝廷、百姓等記憶快速劃過腦海,意識也迴歸於現實。
“龍君,您怎麼了?”
巫胤迷茫的眼神恢復焦距,看向身邊則是南海的幾個龍族,而遠處的景色則是一片雪白。
“出來了?”
“回龍君,一月之期已到,我們飛着飛着就忽然飛出了山河界,見到您坐在這裏便立刻過來了。”
巫胤點了點頭站起生來,看向不遠處,其餘三海龍族皆在。
“好,該走了”
“可是龍君,化龍丹怎麼辦?”
聽聞此言,巫胤瞥了說話的龍族一眼。
“那是易道子的仙丹,縱然再想要還能讓他白給麼?老夫想不出有什麼東西能夠換的,只能從長計議,或許也就東海的傢伙不要臉一些會有些希望。”
巫胤說的可能是指江郎,但也沒繼續說下去,帶着龍族騰飛而起,直奔大海而去。
第846章 伴鶴而歸
等易書元從《山河社稷圖》中出來的時候,原本被斗轉乾坤爐融化的那座雪峯已經重新被冰雪覆蓋了,放眼望去,大蒼雪山也恢復了以往的寧靜。當然,在蒼山的一些地方,冰雪已經漸漸開始消融,植物已經開始抽芽,只是易書元所在的位置處於終年積雪帶罷了。
“呼這羣傢伙倒也乾脆,我還以爲會有留在這裏等我們的呢!”
灰勉趴在易書元肩頭這麼說了一句,它能理解龍族見到化龍丹之後的激動,但看起來龍族到底還是要臉的,不至於在先生明顯無意將丹藥出手的情況下一直賴着。
“好歹也是四海龍君,你以爲是潑皮無賴啊?”
說話間,易書元身軀隨風而起,帶着灰勉漸漸遠離這蒼山,經過一片山巒低頭望去,曾經那個帶來夢魘的古道驛站所在也已經冰雪消融。
經過闊南山的時候,黃宏川和老松就在一處山崗上看着天際流風,易書元便也下去寒暄幾句,爲前陣子的動靜吵鬧致歉。
不過這致歉似乎是多餘的,黃宏川和老松這麼近,早已經清楚經過,而之前那蒼山煉丹之事,也不可避免的已經傳揚了開去。——一日後,娥江邊上,易書元和灰勉回到了這裏。
魔境中早過立秋,但在這裏,不過是夏季而已。
娥水的水道似乎也正是繁忙的時候,易書元站在曾經侄兒最喜歡釣魚的位置,左右兩方的江面,時不時就有大小船只經過。
灰勉已經跳到了下面的岸邊,對着水中小聲喊着。
“江珠兒江珠兒.”
“鬼鬼祟祟的,要喊人家就大方點。”
灰勉完全不改,還是小聲喊着,而易書元則已經在岸邊蹲下,手中出現了乾坤葫蘆,他輕輕搖晃一下,裏面隱有涓涓水聲。
此番開爐,不只是煉成了化龍丹。
易書元打開葫蘆嘴,把葫蘆壓到水面,一股淡淡的白氣從葫蘆中溢出,而在這白氣之間,也有一個小人隨着白氣飄了出來。
這小人初時才通過葫蘆嘴,飄到外頭則慢慢變大,背部朝下面部朝上,彷彿只是在睡去並隨波逐流。
不遠處灰勉所在,江珠兒才從水面探出個頭,然後就見到了這一幕。
江珠兒來的時候也不只有自己,姚娥娘娘知道灰勉叫她,多半易先生也在,所以是一起來的,只不過她的身影出現在離岸更遠處的江面。
“燕先生!”
這是江珠兒的聲音,易書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從水面走來的姚娥,隨後伸手舀起一點娥江水,就這麼潑到燕博的臉上。
“嘩啦啦”一聲過後,燕博眼皮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先是天光一陣刺目,然後是江水涼涼的感覺,以及水流的晃盪和清風的浮動,還有近岸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這種感覺是那麼細膩真實。
姚娥已經到了近處,她料想得不錯,易先生肯定不會讓燕博就此魂飛魄散,也肯定有辦法。
燕博這才轉動視線,看到了已經在身邊的易書元和姚娥,以及走過來的江珠兒和小灰貂。
燕博就像是這麼多年來無數次那樣,自然而然就從水面站了起來,向着易書元等人行了一禮。
“易先生,我已見花開,看來是真的成了!”
姚娥略帶詫異地打量着燕博,聽到他的話也點了點頭。
“燕先生守花之諾已然實現,如今還你自由!”
“多謝娘娘!”
江珠兒也是一臉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
“燕先生這是非但獲得了自由,還陽重新獲得了肉身?”
燕博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那特殊的感覺,皆因爲自己如今並非魂體,而是有血有肉了!重活一次之後,再回水神府,再見紫泥潭,往昔依舊歷歷在目,卻多了幾分感慨。
再聽到易書元等人提及蒼山煉丹,提及魔境丹劫,燕博臉上的表情除了驚愕還是驚愕,就連姚娥和江珠兒也差不太多。
或許這也是古之丹道凋零的原因之一吧,當然易書元或許猜到旁人怎麼想的,卻也不會點明自己的特殊。
一日之後,腥嗽诙鹚娣謩e,姚娥有感燕博守花之功,送他一部古舊的仙道典籍,易書元瞥了一眼,名曰《江花沐雨》,也不知是何門何派之法。
既然姚娥敢送,想來大概是不會有什麼麻煩的。不過就算沒有修習什麼仙典,燕博也早已不是普通凡人,御水御風亦可信手拈來,更何況他本就是白羽道高徒,曾經之術如今也超越當年眼界另有所悟。
以術窺道,難免鏡花水月,以道觀術,一切皆在心頭自然浮現。
才與腥朔謩e,燕博並未立刻離去,逛了一圈附近集市,買了幾身衣服,又買些許熟透的蓮子和新鮮的蓮蓬,以及許多花種,半日之後才御風北去。——西河鎮易家大宅,易書元和灰勉在雲頭看着下方,阿寶如今也不是曾經的阿寶了,人生之路似乎是末年,但既然已將入道,修真之路纔剛剛開始。
只不過憑藉着經歷的種種,阿寶的起點或許會稍高一點。
易書元也不現身,出於對晚輩的關愛,他袖口一甩,一道流光落在書房中,正是一部《五行妙術》,也是當年易書元自己修行開端所閱。
“先生,您不親自教教阿寶啊?”
易書元看看肩頭的灰勉。
“能閱《乾坤變》而入道,阿寶也算天賦異稟,且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吧,萬事皆不怕晚!”
“那我們不去見見他麼?我還想讓他見識一下我的厲害呢!”
看着灰勉舞動的肢體動作和表情,易書元忽然露出幾分古怪的笑容。
“在修行之道上跌跌撞撞,自以爲自悟自修不斷砥礪前行的阿寶,日復一日中,慢慢或偶然或必然的發現,自己伯爺爺和曾經的玩伴小貂,其實十分了不得,並且越來越突破自己估計和想象,你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