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712章

作者:真费事

  於欣梅看了烏孫恆一眼,心道果然是個半吊子。

  “那先生便是易道子,三界共尊的丹玄道妙仙尊,其道行之高堪稱仙道絕巔,擁有無窮妙法無邊法力,這下明白了吧?”

  鄭怡明點了點頭,但想了下又搖了搖頭,倒是烏孫恆面露震撼,雖然其實也沒有完全的概念。

  “走,現在就去客棧!”

  “可你的傷.”

  “哎呀不礙事!”

  於欣梅直接拉上了鄭怡明,隨後御風帶他一起離去,對於烏孫恆是理都不理,不過後者也沒有求人,自己施展身法就快速離去,只是方向並非是宿平客棧。夜已經很深了,平州城內靜悄悄的,宿平客棧的後院中,於欣梅和鄭怡明才落地,後者就下意識往後看。

  “別看了,他根本沒跟來。”

  “他跑了?”

  於欣梅笑了,雖然她討厭烏孫恆,卻也知道他絕非言而無信之人。

  “那不會,不過你也不用管,你看,柴房亮着燈火呢!”

  兩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柴房那邊,隨後於欣梅帶着鄭怡明湊近窗口,順着開口朝裏面望去,一個少年正在挑燈夜讀。

  “小發.”——第二天天明,平州城的那一截舊城牆處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很多人圍在那看着牆上的題字,甚至有讀書人在替旁邊不識字的人讀上頭的文字。

  實話說,對於普通百姓而言,不懂還是不懂,但對於讀書人而言,幾乎是閱文便可會意,這簡直是擺明了要造反!

  不少書生看得都是膽戰心驚,但也有很多人偷偷將之記下或者乾脆設法抄錄下來。

  聚集的讀書人驚愕者有之,緊張者有之,怒斥者有之,也有不少多少有些興奮莫名的,而普通百姓通過書生之間的一些或小心或激烈的話語,大概也都明白了過來,這是寫的造反詞。

  而寫下這些文字的人正是前幾日張貼告示要緝拿的朝廷欽犯鄭怡明。

  “讓開讓開,讓開,不要聚集,不要聚集了——”

  終於有官差到了,將靠得最近的百姓和書生隔開,只是城牆上的字這麼大,遠遠的就都能看到了。

  同官差一起來的文吏抬頭一看,“嘶”的一聲,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嘭~”

  一隻手狠狠拍在桌案上,平州知州看着前來彙報的文吏和官差恨恨道。

  “反了反了,這書生簡直反了天了,竟然敢寫下如此大逆不道之文!可曾彙報欽差大人?”

  “回大人,已經有人去請了!”

  “嗯!”

  平州知州面露思索。

  “也好,那此人便是反倭耍麄�平州百姓皆可作證,如此一來,我等上承的卷宗更好交差,不錯不錯!”

  一邊的文吏趕忙順着話說了一句。

  “若是大人能將反倬兡茫歉谴蠊σ患 �

  平州知州面露笑容,若之前對於科舉舞弊他們在平州這麼結案他還有些擔憂,現在則心放寬了。

  正在這時,又有官差急促跑來。

  “大人,大人不好了——欽差大人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屋中還有反倭魰�

  “什麼?”

  平州知州趕忙衝了出去,隨後衙門一些官員和差人也紛紛往欽差大人暫住的地方趕去,卻見欽差住的屋子裏面什麼人都沒有,但是桌上被人用利器刻出了幾個字。

  “人在貢院.”

  平州知州唸了出來,然後看向身邊的人。

  “還愣着幹什麼,去貢院啊!”

  “呃是!”

  一羣人又急匆匆離開平州府衙去往貢院。

  而實際上,貢院方向其實已經有官差發現什麼,因爲在舊城牆方向圍滿了都去看熱鬧的時候,其實貢院門前不知不覺間也開始人多了起來。

  官差到的時候也得有數十人在那看了,但他們也是看着那方向發呆。

  “嗚嗚.嗚嗚”

  一個身材略顯肥碩,渾身上下只穿着一條短褲的男子被困在貢院門口的廊柱處,身邊的牆上還貼着一張白布黑字的罪己書,寫着諸多罪行,除了科舉舞弊陷害良人,更還有諸多惡事。

  說實話,若昨天晚上卓陽河邊,烏孫恆算是所求之志有所變化,那麼去了欽差住處一趟則是徹底怒了,也確實是妖魔在人間!

  若非到底還是顧忌幾分修行人的忌諱,烏孫恆或許已經一劍將這所謂的朝廷欽差給結果了,不過現在這麼做或許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也可以還書生幾分清白。

  哪怕事後絕對會被否認,但架不住肯定有人會議論。

  此刻的烏孫恆就在卓陽河邊,昨晚就已經同鄭怡明等人一起到了這邊也直接買下了一艘船,就連柯小發也在這裏,只是此刻已經不見了於欣梅,而城中的喧鬧彷彿已經和他們無關了。

  “鄭公子,我們去哪?”

  柯小發問鄭怡明,烏孫恆也在看着他。

  鄭怡明回望了一眼舊城牆方向,看向了卓陽河上下游。

  “西永流民多,數百里是餓殍,我們就去那,去你家鄉!”

第816章 道途皆可至

  卓陽河中,靠着船伕搖櫓,一艘小舟一直順流而上,到了今天,小舟也已經到了當初那一場沒能起勢的洪水上游河段。當初的那一場洪水不算嚴重,河道兩岸大多數房屋等建築得以倖免,可是一些已經被沖毀的房屋,到了今天也沒有完全恢復。

  岸邊的那些農田倒是看着還行,也有秋收的痕跡,遠方的炊煙看似也有幾分祥和寧靜的感覺。

  灰勉就站在齊仲斌肩膀上踮起後爪眺望遠方。

  “就這點小洪水,在平州附近尚且不能治理妥當,官府不治,當地捐獻的賑災銀也不見落到實處,沖毀的橋都不見修繕幾座的。”

  齊仲斌慢慢搖着櫓,視線始終平靜。

  “皇帝被稱爲天子,其實也有幾分道理,與其說是美譽,不如說是應人間之道的責任,天子失德,久之道則亂,天下亦亂!於大圭而言,鄭怡明的出現便是大劫。”

  聽到灰勉和齊仲斌的話,易書元從船艙中走了出來,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平州城中擺攤人的樣子,鬚髮歸於原本的模樣。

  他笑着看向齊仲斌。

  “那便要看所謂大圭究竟是什麼了,只是一國稱呼,還是萬千黎民所聚,說是大劫,亦是希望,天地乾坤萬物變化並非絕對。”

  “先生您出來了?”

  灰勉跳到了易書元肩頭,後者摸了摸它的腦袋,又在船頭位置盤腿坐下,隨着小舟行進微微搖晃。

  “先生,您想什麼呢?”

  “沒什麼!”

  其實這幾天易書元一直在思考推敲一些事,既想着人世紅塵,也想着自身修行,更想着自己自入道開始修行至今的經歷,也包括歷經的劫數。

  自己經歷的二十四節氣變化,有些確實是很明確的劫數,有些卻如春雨細潤無聲,難言明確的信號,只是心中隱有所感罷了,甚至都不知是不是度過。

  當年最早就這種感覺的或許是安頓好卓晴之後的穀雨了,之後更爲深刻的則是保康離去時的冬至。

  此中變化也非盡是天發殺機。

  曾以爲天道雖不欲我道成,但隨着修行深入,易書元有時也會想着天地之大可容萬物何不容我?

  縱有二十四節氣應二十四劫變,但真的是成二十四劫就能道行圓滿麼?

  只怕也未必的,反之亦然。

  真論所謂劫的氣息,這一次易書元略有所覺,上一次他尚在化龍過程中,弟子在大庸京師,同樣也有所覺。

  若要對照,本該是應立秋與小寒,因爲易書元自己推算中並未歷經此二劫。

  但由心而感,而大庸京師的那一場荒謬鬧劇倒是能算對應,可此番圭國的更類白露,三伏過酷暑乃金行漸盛,天下兵戈起!

  若如此算的話,難道當年白露未過?也不對!當初乃是煉製道器時刻,白露言金殺機至,比現在這次感觸強烈得多。

  易書元眼神平靜地看着前方的水面,不時能看到水中游魚逃竄,也有跟船遊動的。

  “亦如舟行水面魚在水中,萬物猩蔡幍奶斓酪幝桑巳霜毿徐锻猓巳擞职渲杏袝r候它找來,有時候是我找去.”

  易書元喃喃着,心中似有波光拂動。

  所以易書元啊易書元,你雖特殊,雖然自視甚高,然天地之間有情猩鸁o人遜色於你,天道諸劫人人皆有,二十四節氣所衍化亦不過是天地間劫難的顯現方式。

  只是乾坤之道通感之強,於道境中也更敏銳罷了。

  前世種種以及那方天地所攜之道一直是易書元的寶貴財富,思至妙處不由會心一笑。

  “人人皆有,也人人皆可成道!”

  肩頭的灰勉聽得很仔細,但它不知道先生此前心中所想,自然聽得眉頭緊鎖。

  “先生,您說細一些唄!”

  “沒什麼。”“對了,先生,你說將來鄭怡明會做皇帝嗎?”

  聽灰勉提及此事,易書元臉上的笑意也淡去,放在這片土地上,可謂是“天下苦大圭久矣”,兵戈殺機已成,此後怕是羣雄伐圭逐鹿天下。

  “看天時地利,看民心所向了,不過他確實也比別人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有人也算是豁出去了,或者你要不要自己跟着看看?”

  灰勉搖了搖頭。

  “只怕是不知紛亂多少年,還是等將來長髮鬼歸位覆命的時候聽他細說吧。”

  不過聽着易書元說起於欣梅,灰勉也不由多說幾句。

  “姓於的丫頭是覺得鄭書生可能在亂世被妖邪所害,所以不願離去,她就真不怕五百年修行毀於一旦。”

  “怕歸怕,不過相較而言,她也願意拼一把。”

  易書元這麼說着也是又笑了笑,於欣梅這姑娘還是很有魄力的。

  齊仲斌一直在船尾默默搖櫓靜靜聽着,此刻也不由回憶此前那條魚兒順着卓陽河追上來問的一些事,或許和鄭怡明接觸下來,時間雖短,但女子心中也有波瀾變化吧。

  這種感覺齊仲斌其實是懂的,畢竟他也有過“曾經”.“嘩啦啦啦.”

  水中有魚兒躍出水面,又在小舟旁砸入水中,齊仲斌拋開心中感慨看向前方道。

  “師父,之前無法大師帶着一位龍族小道友找過您,說是想要拜訪敖前輩,不知方便不方便?”

  聽到齊仲斌提起這事,灰勉也立刻精神一振,敖珀就是先生呀。

  “對哦,確實有這麼回事,先生,敖道友他化龍成了吧?”

  灰勉問這話的時候還有些興奮,彷彿就像是自己化龍一樣。

  “自然是成了!”

  易書元說話的時候,小舟不知不覺似乎已經駛離了原本的河道,前方水路彎彎山林幽靜。

  齊仲斌已經心有所感,搖着櫓推動小舟不斷向前,破開淡淡霧氣,再往前已經豁然開朗。

  小舟行駛在了羣山之間,茫茫水域又有變化無窮,前後各方並無人煙,卻也偶爾有獸叫鳥鳴,遠眺近觀盡是風景如畫.齊仲斌和灰勉都明白,他們的小舟已經駛入了《山河社稷圖》中。

  某一刻,齊仲斌和灰勉都心中一跳,不由看向水面。

  在這經過山林卻也不失爲大水域的水面之下,有一道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遊動。

  隨着小舟離開一片山域,水下的陰影在天光照射下也愈發明顯,呈現出一縷縷白光,隱約能見到那修長的軀體和頭部的雙角“哞哞.”

  一陣陣似牛叫的龍鳴聲傳來,小船上的幾人隱隱感受到一股似有似無卻讓人感到心悸的龍氣。

  易書元依然靜靜坐在船頭,灰勉是一會看看旁邊一會又看看水下,瞪大了眼睛瞧個不停,分不清哪邊纔是先生的本體。

  而齊仲斌則是充滿敬畏,或許師父的護法從來都是有兩個,一個是灰前輩,還有一個便是當年北海就已經被廣泛尊爲“白君”的敖前輩!“先生,龍族化龍爲真都會辦化龍宴,敖道友如今是天下第五條真龍,要不要也辦一下,咱們乾坤一脈也熱鬧熱鬧?”

  齊仲斌也露出笑容,易書元看了灰勉一眼,也不用他說話,水下龍影此刻正在逐漸變大,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嘩啦啦啦.”

  一個巨大的龍頭從分水而出,散落的水花在天光之下帶起一道道小小的彩虹,整個龍軀瑩白如玉,閃爍着一陣陣華光,這一側的一隻琥珀色龍目微微眯起看向小舟之上。

  齊仲斌身子發緊,就連灰勉也是被嚇得毛都立了起來,它都知道是先生了還這樣,果然被真龍瞪一眼實在是恐怖。

  “敖某就不必了,看看那小白龍倒是沒什麼!”

第817章 山河界中白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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