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709章

作者:真费事

  “外頭怎麼了?”

  “官兵巡城呢,應該是發現你越獄了,不過你放心,他們找不到這裏的。”

  於欣梅話音才落,似乎不算太遠的方位就有了更大的動靜,期間有叫喊和驚呼,攪得附近居民都醒了一片,那是官府的人去了宿平客棧。

  挨家挨戶搜不會,但宿平客棧不會放過。

  周圍的百姓人家中,很多人都悄悄從牀上爬起來,也有百姓家人之間在悄悄議論發生了什麼,只不過幾乎沒有一家點燈出門的,顯然對官府十分畏懼。

  於欣梅能感受到這一點,即便她在平州待了這麼久,但這些方面都是之前她忽視的,在此刻的特殊情況下倒是明顯起來。

  換在大庸,官府有動靜,八成多得是百姓出來看熱鬧甚至搭話問的。

  不過鄭怡明心中憂慮更重。

  “小發他們不會有事吧,還有,他們會派人去下河縣吧?”

  於欣梅也是眉頭緊鎖沒有回話,她抬頭看看天空,那股劍意若有若無,憑着心中感覺,那劍仙還在天上!

  你就沒有別的事麼?

  彷彿是上天對於欣梅心生的回應,天空劍光一閃,那股劍意消失了,因爲王家的後院中,烏孫恆正在設法請師父現身。

  這一刻,於欣梅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衣袖一甩,袖口驟然伸長直接捲住了鄭怡明。

  “鄭公子,我們現在就去下河縣!”

  “啊?”

  鄭怡明都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於欣梅直接拉開門,駕起一陣清風,帶着他擦過諸多民居屋頂,直接飛向卓陽河方向。

第812章 公理何在

  風壓得很低,鄭怡明只覺得自己挨着身邊的女子就好似貼着地面在飛,穿過平州街巷,躍過圍牆屋頂,身體重心忽上忽下,竟然有種在做夢的感覺。終於在穿過一條弄堂之後,風帶着兩人到了平州城外圍,隨後很快入了卓陽河,放眼看向河道兩邊,還能見到零星亮着燈火的船隻。

  等鄭怡明想要多看幾眼,他們就已經穿過了河流遠去了。

  直到此刻,於欣梅才帶着鄭怡明不斷升高,直到此刻,鄭怡明也才真正體會到了飛天的感覺,那是扶搖直上憑虛御風,俯瞰山河的感覺!

  對於凡人來說,在最初驚心動魄的感覺緩和之後,飛翔在天際的感覺是那麼的心曠神怡。

  晚風情況,烏雲漸開,明月和星辰也在頭頂愈發明顯。

  鄭怡明站在風中看着腳下的大地,也眺望着遠方,確實,社稷瘡痍但秀美的山河猶在,若乾坤再造,依然能一片耕耘一片收穫。

  再回頭望向遠去的平州城,看着遠離得十分緩慢,實則每一刻都能感覺到距離加大。

  於欣梅在一邊偷偷觀察鄭怡明,這恩公和一般人上天的反應好像不太一樣,雖然她也沒帶其他凡人上過天,但就是有這種感覺,怎麼想也都該是哇哇大叫興奮不已纔對。

  或許是經歷了大起大落也經歷了生死?

  “鄭公子,你在想什麼?”

  鄭怡明收回視線看向身旁。

  “我在想土地還是這片土地,山河還是這片山河,依舊能再造乾坤孕育輝煌。”

  “你還真和別的凡人不一樣!”

  於欣梅這麼說一句,鄭怡明倒是也笑了,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別的凡人應該是怎麼樣的?”

  於欣梅想了想笑道。

  “我倒是也沒帶過幾人上天,但別的凡人這會多半是想着神仙好,想成仙吧?”

  鄭怡明愣了一下,隨後自己也笑了。——於欣梅和鄭怡明是走了,不過宿平客棧處的搜查卻還在繼續,這會官兵已經把客棧圍了起來,更有人進入了客棧內部。

  不少住宿的客人也都醒了,客棧掌櫃和一大一小兩個夥計也都出來了,所有人戰戰兢兢的,看着官兵搜查。

  官兵只說是追查要犯,別的什麼都不多說。

  客棧裏確實沒有搜到人,但是客棧連同裏頭住宿的客人確實也遭了殃,不僅僅是睡不好覺被嚇一跳這麼簡單。

  這批官兵都是朝廷欽差從外面帶入平州城的,根本也不是本地人,行事毫無顧忌,凶神惡煞的出手也毫不客氣,去客棧各個房間搜查,一些顧客的私人物品也順帶被翻甚至被順走了.臨離開客棧的時候,還從客棧掌櫃那邊要走了五兩銀子的“安民辛苦錢”。

  等到官兵都走了,客棧裏的人才敢私底下怒罵幾句,也多得是人紛紛找掌櫃要說法下河縣外東道村,還是上次的那個小院外,於欣梅帶着鄭怡明落地了,這才落下,附近就有狗開始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汪.”

  不過於欣梅只是瞪了狗叫的方向一眼,那跑過來的幾條狗頓時夾着尾巴“嗚嗚嗚”叫着跑開了。

  兩人開了門走入院中,那邊柵欄處的牛頓時也叫了起來。

  “哞~~~哞~~~”

  鄭母睡得湥緛砺牭皆和夤方械脜柡鸵呀洸畈欢嘈蚜耍牭脚=新暰筒挥杀犻_了眼睛。

  因爲上次於欣梅留的銀子,反而讓鄭母最近總是提着一份心,家裏突然多了這麼多錢,雖然和誰都沒說過,但還是生怕遭了伲@可是兒子娶媳婦的老婆本了!

  “哞~~”

  牛還在叫喚,這會鄭母甚至都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故意大聲朝着外頭喊了一句。

  “不是餵過你了嘛——別吵吵了——”

  喊完之後鄭母在屋裏靜靜聽着,但是似乎聽到有腳步聲,她緊張之下趕緊從牀上起來,到了外屋桌前用火石快速打了幾下點燃了油燈。

  “誰,誰啊?”

  鄭怡明和於欣梅已經到了門前,前者忍不住喊了一句。

  “娘,是我回來了!”

  鄭母緊張的心放下了,隨之而來的是大喜,匆匆走到門前爲兒子開門。

  “兒啊,你可回來了,你.”

  鄭母喜悅的神色隨同他的話音一起愣住了,門外確實是自己兒子,但在他身後一側,還有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那,即便是以女人的角度,鄭母也從沒見過這樣秀麗出械呐畠杭摇�

  於欣梅這會被看得臉上帶起幾分尷尬,對着鄭母溞σ幌�

  “伯母.”

  該怎麼說呢,和一個老婦人說自己是妖怪,不會嚇死她吧?於欣梅有些苦惱。

  “兒啊.這,這位姑娘她是”

  深更半夜的,自己的兒子帶一位姑娘回家,鄭母思緒都有些凌亂了。

  “呃哦,娘,這位是於姑娘,她”

  鄭怡明本來在腦海中想了一大通說辭,但此刻到了嘴邊卻頓住了,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後,他纔再次開口,只是說辭已經變了。

  “娘,咱們有殺身之禍了,兒子在平州被人陷害,原本的科舉卷子被人換了,還含冤入獄說我賄賂考官要處以極刑,幸得於姑娘相救才免於一死,您快隨便收拾一些衣物細軟,我們得逃離這裏!”

  鄭母愣愣看着兒子,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娘,您看,這是在牢裏受的刑!”

  鄭怡明將雙手亮出來,雖然得到了治療,但是八根手指被夾棍夾的地方因爲淤血和紅腫反而更加可怖。

  “於姑娘乃是天上仙女,若非她來救我,娘就看不到孩兒了!”

  一邊的於欣梅都愣了一下,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啊?怎麼,怎麼會這樣.”

  鄭母終於反應了過來,帶着哭腔反覆詢問着兒子,鄭怡明確拉着母親直接進了屋。

  “娘,還是快收拾吧,此時不走就走不了了!”再接受不了也總是要面對現實,鄭母一直詢問,鄭怡明也一直解釋,但是母子兩收拾的動作卻也沒有停下。

  甚至鄭母多聽幾次兒子的遭遇,時不時就會停下來朝着一邊的於欣梅拜幾下,弄得她尷尬不已。——第二天一早,天空又是陰雲一片,城中已經到處張貼了告示,並且每張告示非但說明了情況,還留有鄭怡明的畫像。

  告示直接將科舉舞弊的事情點名,當然是非已經顛倒,鄭怡明是那個挑戰朝廷公允,賄賂不成又逃跑的欽犯。

  一羣人在鬧市街頭的一些告示牆處聚集,還有官差不停宣讀告示的內容,提醒百姓遇上人了要立刻向官府報告。

  人羣議論紛紛,而經過這裏的柯小發則在興奮中加快了一些腳步。

  原來是鄭公子昨晚越獄了,怪不得官兵會來客棧搜查。

  柯小發腳步匆匆,來到了貢院外的一條街,遠遠望了一眼,見到那個書攤還在就鬆一口氣,趕忙就跑了過去。

  這會攤位後面,易書元依然坐在那看書喝茶,柯小發湊近了之後看了看左右纔開口。

  “先生,我替鄭公子來還書!”

  易書元放下書看向攤位外,還特地望了望附近。

  “就你自己?鄭公子呢?”

  柯小發表情略微有些緊張,趕忙擺擺手。

  “先生,您沒看到那些告示麼?以後您最好別提鄭公子了,這是他借的書,昨天被抓走前特意囑咐我還給您的.”

  柯小發把書放在攤位上,易書元伸手隨便翻了幾下,點了點頭看向這孩子,同時也取出了一些碎銀子。

  “這是鄭公子手抄書籍販賣所得,你拿去吧。”

  小發猶豫一下還是手捧着接過了銀子,似乎得有好幾兩呢。

  “先生,您真的沒看到那些告示麼?”

  易書元笑了。

  “看到了又如何?以鄭公子的情況,如何有錢賄賂考官呢?”

  “那您也相信鄭公子是無辜的咯?”

  易書元點了點頭,柯小發則更興奮了幾分。

  “那如果我們給鄭公子作證,能不能幫他平反?”

  易書元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朝廷的欽差來此,本就不是爲了徹查舞弊,不過是爲了維持自身的利益,維持那個科舉那個虛假的公正,鄭公子擋住了他們和很多人升官發財之路,你去作證也是枉送性命,可能還會害了鄭公子。”

  柯小發皺着眉頭沒有說話,把銀子小心收起來後向着易書元行了一禮。

  “先生,我告辭了”

  見到易書元點頭,柯小發正打算走,但挪步之前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鄭公子說先生您有大學問,凡有疑惑每每都能在您這得到解答,亦或者推薦一本好書,閱之豁然開朗,可是如鄭公子這樣有學識出械暮萌耍瑓s總是被壞人害,那公理又何在呢?”

  易書元想了想道。

  “俗話說公道自在人心,只可惜如今卻討不回這份公理,伱是向那些貪官污吏去討一根能要他們命的上吊索,他們多半是不會給的!”

  柯小發人雖然小,但其實有些事他都懂,這會他又想起了此前洪災時候的家鄉,非但沒能得到官家的幫助,反而迫害鄉里,他們家的田契地契在大水中丟失,賴以生存的土地就成了官府豪紳的了。

  “可是,可是”

  柯小發眼眶中泛起淚光。

  “可是鄭公子那樣的人都不能當官,佔據朝堂的都是那種人,這天下還有救麼?我柯家七口人,活該餓死,西永十三萬戶,就活該成流民麼——”

  少年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腦海中所見過的殘像不斷閃過,後面更是吼了出來,像是要把壓抑了許久的苦楚和憤怒宣泄出來。

  比起平州城中看似生活還算安逸的百姓,柯小發乞討到平州的過程中經歷了太多了,他家的洪災可不是今年卓陽河上游的那次,而是前年在西永州的大災,可是這樣的災禍,平州卻沒多少人知曉,也沒多少人在意.“轟隆隆隆.”

  此刻天上都悶雷陣陣。

  易書元看着柯小發沒有說話,一股模糊的氣息從少年身上升起,也讓他的氣數正在發生變化。

  因爲剛剛孩童的吼聲,附近也有路過的百姓朝着這邊看。

  柯小發有些抑制不住情感,眼淚溢眼眶,然後轉身小跑着離去。

  “等等——”

  一聲呼喚讓柯小發的腳步頓住,他回頭看去,書攤的那位先生從攤位下的簍子裏取了一本書。

  “聽說你識字,這本書送給你,說不定能幫到你。”

  猶豫一下,柯小發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跑回書攤接過了遞來的書,對着攤位後面的先生拱手作揖之後又跑着離開了。

  柯小發在平州街上狂奔,每當路過告示處則跑得更快,一口氣跑回了宿平客棧,也沒有理會掌櫃的呼喚,直接衝到了柴房之中。

  “嗚嗚嗚嗚嗚嗚.”

  少年趴在柴房角落哭了出來,他不只是爲鄭怡明,也爲曾經的家人,爲曾經的家鄉,以及小小年紀就明白過來的世道昏暗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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