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禁軍們進來一看,帶着驚色看着場中,丹爐上還在冒着灼熱的氣息,更有一股好聞的藥香味瀰漫在周圍。
高宏清臉色略顯蒼白,胸口一陣鬱氣徘徊,強壓住想要嘔吐的衝動,轉頭看向禁軍都尉。
“沒,沒事,只是嘗試丹藥調配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不礙事.”
禁軍都尉點了點頭。
“那,道長可得注意安全,有事便叫我們,我等先行退下了!”
“知道了”
禁軍們陸續退去,高宏清也有些撐不住了,身子微微晃動一下就倒了下去,周圍幾個驚魂未定的弟子頓時有兩個衝了過去,扶住了將要倒下的高宏清。
“師父?您怎麼了?”“師父!”
“噓”
高宏清本來都要昏迷了,聽到弟子的驚呼一下被嚇醒,趕忙示意他們禁聲。
“師父.”
“勿要喧譁.爲師只是小事,並無大礙.不要驚動禁軍扶我進去休息,收拾好丹爐”
“是師父!”
高宏清點點頭,由着弟子攙扶着離開,只是身子都不由有些抖動,讓弟子多少有些擔憂,等撐到了房中,高宏清也昏沉中睡了過去。
高宏清從最初的自信滿滿,到現在已經開始變得緊張不安,因爲這麼久以來,他並沒有煉製出什麼滿意的丹藥。
而白天見到皇帝毫不猶豫下令斬殺了好幾位法師之後,高宏清當時心中已經升起恐懼。
那些被斬首的法師,有的並不是真的沒能耐,只是並不能讓皇帝滿意而已。
作爲被皇帝寄予厚望的高宏清,他深知如果自己真的不能讓皇帝滿意,他會死得很慘的,師父留下的丹藥,就剩最後一枚了丹爐那爆炸般的巨響傳到京城之外某處的時候,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內,顏守雲一下睜開了眼睛。
這裏是一艘小船的船艙內,此刻的顏守雲忍不住看向艙外天空。
“這是什麼聲音,打雷了?”今晚晴空萬里,怎麼會有雷聲呢?“不是打雷,是有人煉丹失敗了。”
齊仲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顏守雲心頭微微一驚,大概明白他說的是誰了。
不過隨後,顏守雲想到了自己剛剛的成果,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神色。
“我剛剛已經感覺到了,真的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能感受到神祇的某種回應,很遙遠,但很真實!”
“嗯,做得不錯!”
齊仲斌,雙手負背,一步步走出船艙,小船的船身微微搖晃,他身後的顏守雲也趕忙起身跟了出來。
星光之下,江面微波盪漾,其實他們這裏本該聽不到那丹爐的轟鳴聲的。
“術士修行有時候難免好高蜻h,但所謂術與法,乃是驅邪縛魅的一種手段,廣大術士最可靠的依仗,永遠是正神。”
顏守雲靠近幾步。
“師齊老天師,在下領悟了您今晚傳授之法,不知我”
顏守雲很想喊出“師父”二字,但他自覺還沒那個資格,今晚領會到老天師傳授的一個法術,應該不至於太丟臉,心中自然也有拜師的渴望。
齊仲斌看向欲言又止的顏守雲,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麼。
顏守雲終究還是沒敢直接問出來,怕問了反而再無機會,他要爭取表現得好一些,不能毛躁!
“老天師,我接下來學什麼?”
齊仲斌笑了。
“有此一法,輔以你本身之術,京城之劫足以,至於接下來的,等你完全領會此法再說吧。”
完全領會?
“可是小道已經領會了請神之妙了啊!”
齊仲斌笑容收斂,打量了一下顏守雲。
“哦?是麼?”
這麼說了一句,齊仲斌又轉身看了看江面,隨後抬頭看向天空,彷彿看向無窮遠處。
“心神所想,眼界所限,難怪不過略有所得就沾沾自喜”
顏守雲身子微微一顫,心中升起一種不安,不過齊仲斌倒也沒有如何不滿,只是又笑了笑才道。
“本脈之法,請神絕非小道,只請神明化身一念又有何用,要請,自然要請動真神下界!”
“啊?”
顏守雲忍不住低呼出聲,請真神下界?
雖然很多時候術士道人等法師施法,都言請某某神佛相助,但心中大概都知道是請神人關注一下,或者請來部分能力,從不會真有人天真的以爲,是真的把神佛請來了。
否則有時候施法對抗邪祟也不會這麼危險了。
“小,小道法力低微.怎麼可能請動真神呢.”
顏守雲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這不是自不自信的問題,而是自不量力的問題。
“哈哈哈哈哈哈.”
齊仲斌撫須大笑。
“的確,以你如今的道行,想要請動真神不太可能,但此番也是你的機緣,是有法可以取巧的!附耳過來.”
顏守雲趕緊湊過去,只聽到齊仲斌在耳邊低聲說了一些不算要訣的要訣,有描述內容,也有名字。
顏守雲眉頭皺起,但卻不敢有絲毫懈怠,哪怕有聽不懂的地方也是憑藉不俗的記憶力趕緊記下來。
齊仲斌說完了之後看向顏守雲。
“都記下了?”
“記下了!”
顏守雲應了一聲,但依舊眉頭緊鎖,齊仲斌看着他這樣便問了一句。
“有何疑惑?”
顏守雲抬頭看看齊仲斌,想了下還是問了出來。
“這其中爲何還有一個人?雖然他尚在人世確實驚人,可他畢竟.”
“畢竟不過是個老邁不堪的凡人?”
齊仲斌看着顏守雲,搖頭嘆了口氣。
“術與法再玄妙,不過是手段,仙與神再高大,不過是先悟先達之輩,比起不在人間的神祇,他還尚在人世,但某種程度上說,你見他已經不可以凡人視之了。”
顏守雲沒有再有什麼異議。
“是,小道記下了!”
“好了,此物給你,想用的時候便用,不想用也不要還給我了,將之歸於來處吧!”
齊仲斌從袖中取出一物,在星光之下依舊帶着一抹閃耀的金色。
顏守雲心頭狂跳,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那沉甸甸的分量,那上頭的金文,無不說明着此物的不凡。
這是大庸天師御賜金牌,也即大庸天師令!
第768章 通感初現,照貓畫虎
小船在天亮前回到了承天港附近的一處岸邊,距離十三樓坊並不遠。
只不過去的時候是齊仲斌和顏守雲一起,外帶一個打盹的灰勉,但回來的時候卻只剩下了顏守雲,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顏守雲也算是會搖櫓,獨自搖着小船接近岸邊。
看着那十三樓坊處的燈火,聽着那到了天明前依舊不停歇的鶯歌燕舞之聲,顏守雲的思緒卻並未停留,而是已經去到了承天府城之內。
很顯然,顏守雲明白自己面臨的是一個嚴峻的考驗,驅除邪祟挽救山河,同樣的,也是一個師門的考驗,若能過去,或許就能拜入老天師門下。
思考的時候,船首微微碰到了岸邊,船身的晃動也將顏守雲搖清醒,他趕忙放下櫓,穿過船艙來到前端,但仔細找了一下,卻沒發現船上的纜繩在哪。
這,我總不能不上岸吧?顏守雲左右看看,望向了岸邊的柳條。
對,可以用柳條栓一下!顏守雲小心地踏上岸,然後立刻伸手抓住船頭防止它晃盪開去,調整船身位置挪動幾步,然後轉身抓住隨風飄蕩的長長柳條。
雖然是冬天,但江邊柳條的柔韌性好像依舊極佳。
但只是這短短瞬間,等顏守雲轉身卻喫了一驚,那條小船居然已經飄開岸邊三四丈之遠,彷彿剛剛他不是小心搬着船,而是使勁推了一把。
“哎哎哎,回來,回來啊.糟了啊,這是老天師的船啊”
顏守雲猶豫着想要以輕功躍過去,但這會船已經在六丈開外,他的輕功做不到平移如此之遠。
正在此刻,顏守雲忽然發現船上多了一個身穿蓑衣的人,那人正在向着岸邊拱手。
“仙師此言差矣,此船並非天師之船,乃是我家將軍的,你既已登岸,也已經不想用船,自然是收回了,還望仙師勿怪,若真有需要,江邊吩咐一聲就是了!”
話音落下,船上的人才直起身子,隨後船底下竟然好似起了一個漩渦,船和那人就這麼在短短時間內沒入了江中。
幾息之後,整個江面風平浪靜,再無痕跡。
顏守雲呆呆站在岸邊,手中還攥着一把連着柳樹的柳條。
有人落水?別傻了,那應該不是人吧在岸邊呆立了許久,直到朝霞顯現,直到天光放亮,顏守雲臉上浮現笑容,隨後轉身大步朝着承天府走去。
京城數百法師,爭奪天師之位,可是看看這上一位天師是何等人物,人間庸碌真是利慾薰心不自量啊。
十三樓坊處歸客紛紛出來,港口和其他方向需要進城的人也已經開始排隊,承天府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京師熱鬧依舊,人們也充滿期待,期待着今天下午的鑑法大會,期待着這個新年帶一點新的熱鬧。
不過顏守雲卻並不去想這些了,他知道自己實力還不夠,甚至還沒有學好老天師教的一個術,除了乾瞪眼也做不了什麼。
顏守雲先去了一個地方,從入城之後買了包子邊走邊喫,花了一刻半時間到了一座京城普通居民坊的院落處。
“啪啪啪啪啪”
塞入最後一口包子的顏守雲拍了拍手掌,伸長脖子瞅了瞅籬笆院落內部。
這是一間相當樸素的宅院,甚至有一些簡陋,那人真的住在這?要知道那一位可曾經是富甲天下的人物,縱然是顏守雲也聽說過一些民間口頭禪,說得是“皇帝有的他有,皇帝沒有的他也有”
不過這會看起來裏面似乎沒人?顏守雲整了整衣冠,剛要張口,想了下還是換了換稱呼。
“老先生——老先生在家否——”
顏守雲一連喊了幾聲,也拍了拍門,但裏面並無動靜,想來裏頭的人應該是出門了吧。
他也不在這乾等,時不我待,要做的事情還不少,於是顏守雲取出紙筆研墨,隨後寫下了一段內容。
接着顏守雲用自己本來就會的一些小術對紙張施法,放在地上輕輕一吹。
“呼”
本來有多次嘗試想法的顏守雲赫然發現,紙張隨着他吹的一口氣飛入院中,隨後在空中翻轉幾個跟頭,又飛入裏面屋子的門縫內,甚至不用看,顏守雲就有種感覺,好似能覺察到紙張又在屋中翻滾着飛起,最終落到桌上。
“嘿嘿.我好像真的開竅了都是老天師的指點之功”
顏守雲收拾一下東西,開心地離去,愈發輕快的腳步直奔承天府另一頭。穿過從冷清到逐漸熱鬧的街道,顏守雲也不是單純在趕路,他來了承天府這麼久了,彷彿從未真正貼近了感受着大庸進城的人間煙火。
聽老天師的話,讓顏守雲細心感受每一分山川,每一分煙火,所以今天的顏守雲在感官上也似乎和往日的自己不同。
這裏的百姓富足安寧,但也是大庸天下千千萬萬普通百姓的一員,有着各自的生活瑣事和幸福,集市的吵鬧和兒童的歌謠構成的是一副人間畫卷。
因爲之前和龍思淼一塊的時候已經換下那件顯眼的法師袍,此刻的顏守雲雖然也穿着法袍,但那身法袍常人不細看充其量不過是一身舊布衫,所以絲毫不惹人矚目。
一直走到北城門口附近,顏守雲放慢了腳步,這也是他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到這個地方。
那塊舉世矚目的巨石經過這麼多年,依然安靜地佇立在城北此處,每每有人經過,尤其是初到京城的,不論大庸人還是外邦之人,都會側目甚至久久駐足。
顏守雲是走向城門方向的,但視線也在那巨石上,初時只是被吸引,繼而心漸震撼.這一刻,顏守雲只覺得眼前彷彿出現錯覺。
這一刻,顏守雲好似看到了曾經熱熱鬧鬧的一幕,看到了百姓的歡呼。
這一刻,顏守雲好似看到了有人登梯而上,以無窮的自豪帶着年輕和氣盛,以大筆揮毫在巨石之上作書。
“此去西北兩萬裏,我大庸之境也——”
顏守雲的腳步都越來越慢,看得越來越入神,恍惚間他好像還看到一個人,在那模糊朦朧之中彷彿帶着一些光耀感,甚至隱約聽到貂鳴聲,而那“錯覺”中的人微微側目,只是一笑,一切煙消雲散.顏守雲甩了甩頭,又揉了揉眼睛,承天府北門依舊人來人往,偶爾有人看向那塊巨石碑,但顯然剛剛看到的一切都不存在。
剛剛那種感覺很神奇,與其說是眼睛看到,更像是心頭浮現,顏守雲實在是難以形容,但他卻有種特別相信那浮現所見的感覺。
或許是這巨石碑實在太過特殊,牽動太大氣數,所以纔會有這種心中異象吧.顏守雲不再多想,當然也不可能明白那是一種通感,他加快腳步出北門而去,直奔承天府以北的真君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