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時辰對了。
司馬瀟心中一定，上前一步，面對下方的天子、羣臣、法師、禁軍等一大片人。
“時辰已到——”
司馬瀟鼓足了勁開口，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即便不曾習武，但在這空曠安靜的環境下傳出去老遠。
這一刻，太廟兩側，那兩人一組的禁軍有了動作，前一個扛起巨大號角，後一個邭怆S後吹號。
“嗚——”
所有號角聲音幾乎在同時響起，威嚴肅穆的聲音剎那間傳遍廣場，更是好似要傳遍整個承天府太廟殿堂深處，顏守雲一個激靈就被驚醒過來。
什麼動靜？那號角的聲音在他聽來簡直震耳欲聾，讓顏守雲醒過來了卻也有些茫然。
京城的正月初一，城隍廟這麼鬧騰的嗎？
第759章 老天爺是要玩死我
“嗚——”號角聲再起，聲音很長也很莊重，顏守雲甚至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隨後他睜開眼睛直起身子，終於熬到了號角聲結束。
這京城，真鬧騰啊。
顏守雲這麼想着就往邊上一看，忽然心頭微微一愣，發現不對勁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躺在一個長長的臺子後面，頂上還有一大塊黃綢垂落，。
城隍神像呢？眼前不光是城隍神像不見了，神臺也沒了，或者說神臺變了，變得高了一些也長了一些。
顏守雲站了起來，側過身子抬頭看向上方的黃綢，一些廟宇神像下方可能會掛這種幡旗，但是眼前的似乎有些不同。
顏守雲所處的角度被臺子擠着看不到全貌，可只是看一角也能看到那黃綢上繡着雲紋和山河，還見到一隻龍爪，五個指頭隨後顏守雲又看向兩側，哪怕只是在臺子後面，卻也看看出這“城隍殿”是有多大，比昨晚看到的感覺要更大。
那是什麼？顏守雲視線捕捉到了遠處的一些巨大的物件，那是一套巨大的編鐘。
這種東西不是城隍廟能有的吧？顏守雲好歹也是個術士，那是入城能算卦，進村能駐廟的，幾乎一眼就明白過來這是禮器，畢竟誰會把這個放廟裏呢。
只是這種規格似乎異乎尋常的高。
顏守雲心中漸漸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沒看到城隍神像，又見到這麼多不該出現的東西，以及這裏異乎尋常的大，都讓他內心開始不安起來。
太廟之外，天子正在拾階而上，後方的皇室血脈和王公貴族都只能止步，最受皇帝重視的一些個法師與他們在差不多的距離，只是在另一邊。
太廟的臺階並不多，卻結合建築本身突出了威嚴感。
當皇帝走到太廟大門前，許多包括司馬瀟在內的許多祭官已經位列大門左右。
“嗚——”
巨大的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是第三聲了，聲音都震得裏頭的顏守雲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天子祭祖——開太廟——”
一個嘹亮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門板傳來。
顏守雲的腦袋裏的一切思緒在這一刻，嗡得一下成了一片漿糊。
太，太廟？
“咣咣咣咣咣”
太廟沉重的大門正被人緩緩推開，顏守雲嚇得一激靈，立刻就蹲了下去，縮回了昨晚睡覺的墊子上。
這會顏守雲一隻手狠狠擰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在做夢，我在做夢，快醒過來，快醒過來.顏守雲眼眶裏有眼淚在打轉，除了受到的震撼和驚嚇比較大之外，可能更多的原因是擰得太疼了此時此刻，京城真正的城隍廟所在，廟頂之上，承天府城隍和陰間各司大神都在望向太廟所在。
這會天還沒亮，京城的大街上空無一人，整個承天府都十分安靜，所以那號角聲傳得也很遠也很明顯，至少在鬼神等特殊存在耳中很明顯。
“哼，當今皇帝可真是大膽啊！”“竟然真的帶着這麼一羣東西去祭先祖祭天地”
陰司大神冷聲說着，城隍則沒有說話。
在土地廟中，有老翁輕微的咳嗽聲，在城外的承天港上，江心水面也浮現出一縷水流，託着蟹將軍緩緩浮上水面，他看的方向也是祭天壇所在。
雖說人間事人間了，但在這一刻關注祭天壇方位的存在其實並不少。
在一處客棧的屋頂上，齊仲斌此刻也撫須看着祭天壇所在，灰前輩看似亂來，實則也是有章法的啊。
太廟門前，隨着大門緩緩打開，太廟裏面長明燈的光輝照亮了等在門前的人，照亮了皇帝的臉龐。
項儀看向太廟內部，見到那山河謇C騰龍幡，也見到了那太廟供奉的歷代大庸天子牌位躲在供奉臺後面的顏守雲感覺心臟就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如果說上一次被捕快誤抓只是在承天府府衙大牢關了一陣子，那這回妥妥的殺頭了吧？換我是皇帝也饒不了吧？
但在這種緊張到極點的情況下，顏守雲卻忽然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他下意識抬頭，周圍似乎充斥着一種無形的氣息。
這種氣息來自於周圍，來自於諸多牌位，也似乎來自於天上？
顏守雲頭抬得更高，看向了頂端，那綢黃幡似乎都有朦朧的華光在醞釀，而且他的視線猶如看穿了屋頂，直接看到了天上。
不，不只是看到天上那麼簡單，顏守雲只覺得自己看到了更高處，看到了九霄之上氣息翻騰。
也是同時刻，顏守雲察覺到了這廟外的紛亂氣息。
如果說此前陰差陽錯機緣巧合之下，顏守雲法眼成了，那麼受到這會的刺激，靈覺也異乎尋常的敏銳。
但顏守雲立刻就更加慌張起來，因爲他深入感受這股無形的氣息，自己也被氣息帶了起來，整個人竟然懸浮而起。
這一刻，顏守雲彷彿聽到九霄之上一聲怒喝。
“混賬——”
一股龐大的氣息從九霄垂落，在太廟大門打開的那一刻，在天子和門外一些人看清裏面的牌位的那一刻，太廟之中孕育起一股華光。
唰~~~~這道華光自太廟衝出，剎那間呈現扇形延展向整個祭天壇，顏守雲也因爲氣息的動向，整個人飛向前方。
這一刻，顏守雲也彷彿能感受到九天之上的憤怒，同樣也能感受到這太廟之中諸多先賢帝王的怒氣。
“啊！”
皇帝在驚呼之中直接栽倒在地，而周圍的人言陷入驚慌和迷茫之中。那股光輝似霧如煙，又彷彿是一股無形的火焰構成浪潮，衝出太廟掃向整個祭天壇。
無數人驚駭地看着這一幕，也有無數人彷彿面臨高山壓頂的恐懼。
“嗷——”“啊——”
“哎呀”
祭天壇廣場之上，無數怪叫聲此起彼伏，不知道多少法師被嚇得跪倒在地或者趴倒在地，甚至有不少直接逃竄起來。
那一股氣息之中，彷彿有高山一般的神人俯瞰大地，怒氣之中似要劈落神罰。
或許是幾息時間，或許是更長時間。
一切漸漸安定下來。
顏守雲愣愣站在太廟門口，確切說他已經到了臺階之前，看着下方整個祭天壇上的亂象。
但這會的顏守雲卻沒有想着冒犯天子的事情，而是看着那些一個個十分不堪的法師們。
如果沒看錯的話，剛剛氣息碰撞之下，顏守雲看見很多法師身上氣息被嚇出本相。
他看到有的法師直接在那一刻身上好似如霧氣破碎，直接就顯形爲精怪妖物，甚至有的只留下了一件衣物就跑了。
原來這些所謂的法師，有很多本身就是邪祟妖物之流啊.那華光散去了，大門外和廣場上的人也漸漸安定下來，而在太廟門口，依舊略顯茫然的皇帝和司馬瀟等人也發現了太廟門前站着一個人。
這是一個衣衫略顯不整，髻發稍帶着凌亂的人，身上穿着的似乎是一件法袍，他的視線彷彿沒有看到面前倒地的皇帝等人，只是看着天壇場中“你是何人？”
老太監尖銳的聲音將顏守雲拉回了現實，他低頭看看自己，看看左右，再看向不遠處。
皇帝已經在腥藬v扶下站了起來，包括皇帝、太監和祭祀官在內，周圍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看了過來。
附近的禁軍則是第一時間衝了過來，全都拔出兵刃指向顏守雲，將皇帝護在身後。
只是幾乎所有禁軍臉上都充滿了緊張，就連爲首的統領也一樣，全都不敢輕舉妄動。
人人臉上帶着驚愕和疑惑，但也似乎帶着那麼一絲敬畏。
顏守雲如夢初醒，身上發寒頭皮發麻，強烈的刺激讓他部分凌亂的頭髮都半立了起來.完了，老天爺是要玩死我啊.這會顏守雲就站在太廟門前正中央，就連皇帝都被腥俗o着縮到了一邊。
而且不只是附近的人在看顏守雲，就連下方廣場上的許多人都在盯着他看。
這種局面，這種狀況，顏守雲不知道自己有幾個腦袋可以砍的。
可是他不想死啊！顏守雲視線掃過皇帝等人，也掃過下方廣場，因爲驚恐，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表情也極端僵硬。
“法，法師是何人？”
這次問話的不是太監了，而是皇帝，並且聲音帶着一些彷徨。
顏守雲或許是驚恐到了極點，但是在外人眼中其實不是這樣。
剛纔太廟的巨大動靜過後，這位法師就站在了此處，髮髻之外的頭髮都似乎立起，更是怒目圓睜地看向皇帝和各處。
顏守雲已經在心中想到了自己的第十八種死法，他聽到了皇帝的話，卻不敢回答。
回答了家鄉稍微有點關聯的人說不定也會遭殃，畢竟罪罰有株連之說，說不定還會連累承天府的老總捕再看向廣場之上，顏守雲像是泄了一口氣，畢竟自知絕對跑不掉，同時也像是提了一口氣，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在這種生死時刻，顏守雲想到的居然是龍思淼，這個自認志向不遠大，卻口出狂言要守護萬家燈火的捕快。
想想自己，顏守雲覺得有些可笑，混口飯喫嘛，至於麼不過人終有一死，我顏守雲今天是要死了，死也得死得有意義一些。
這心理活動很多，但其實也就是短短時間閃過的念頭。
顏守雲回想起剛剛感受到的那種怒意，忽然看向那邊人羣守護之後的皇帝，當着這麼多人面第一次開口。
“張貼皇榜傳天下，來的卻多是些魑魅魍魎和妖孽！”
說着，顏守雲走向更前方，也不理會前頭擋着的禁軍，愛咋地咋地吧，反而是伸手指向那邊廣場，再次開口的聲音帶着幾分荒唐。
“你們看看這廣場上的幾百法師，有多少這會只剩一件衣服？”
只是這過程中，顏守雲忽然發現，前頭和兩側的禁軍似乎在避開自己。
這一發現讓顏守雲微微皺眉，他嘗試着向臺階下走去，附近的禁軍雖然兵刃指着他，但卻紛紛避開了他。
顏守雲不管不顧，一直走到下方，前面就是朝廷官員，一側就是各方法師。
顏守雲也豁出去了，走向那邊的法師，直接撿起前頭的一身衣服，口中發出譏諷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沐猴而冠，借旨上堂，荒謬，荒謬！”
顏守雲的視線掃過最近的高道人，也掃過到目前爲止都強撐鎮定的肖山三聖，只是當顏守雲看來，肖山三聖嚇得一起往後縮。
“哼！”
顏守雲故作鎮定的冷哼一聲，繼續向前走去，附近的禁軍和侍衛，官員和法師，尤其是法師那一側，紛紛下意識向兩側讓出道路這都能行？我好像有機會跑？
顏守雲心頭竄起生的希望！太廟的屋頂的尖端，灰勉用爪子撓頭，這也能行？
第760章 看似戲耍實則很慌
雖然場面多少有些荒唐，但灰勉對於顏守雲的反應還是很滿意的，至少在剛纔那麼一會，也足見顏守雲心性和擔當。
當然，灰勉也看出來了，在意識到自己可能或許大概能夠溜走的時候，顏守雲心思已經快速咿D，果斷選擇要開溜了。
幹術士這一行的，偶爾也得會演，對於顏守雲這不是太大的問題。
顏守雲的反應雖然是人之常情，灰勉也覺得十分好笑，可它固然有捉弄人的成分在裏頭，卻也不會只爲捉弄人，但若顏守雲真就只是這麼走了，那也就這麼走吧。
灰勉靜靜地看着下方的鬧劇現場。
可是顏守雲，就連紫薇靈君都把你趕到了臺前，你真的會就這麼逃走麼？你說混口飯喫安身立命，但這麼些年來卻又勤修苦練。
你說道行不夠不敢揭皇榜，卻又不遠數千裏花光積蓄來京城探探機緣。
你說你惜命保身，靈覺本能已經窺出那日命案有意異，卻也還是去湊了熱鬧。
雖然誤會了陰差，但心中忌憚卻也還是跟了上去。
你聽聞龍思淼心願是守護萬家燈火，自覺慚愧也流露出敬佩，你慚愧的是自己的動機，還是慚愧自己的本事不濟？還有剛剛自覺必死時的那幾分短暫的覺悟。
顏守雲似乎只是一個一眼可以看透的人，但又有着不同於常人的一些特質。
此刻灰勉站立在太廟頂端，既俯瞰着下方的一切，餘光能見到遠方天邊的白肚皮，而抬頭看向天空，也能看到依舊明顯的紫微星。
那麼顏守雲，伱不是來京城探機緣麼，你這麼怕，這麼想逃，可是你憑什麼就認爲自己的能耐就一定很差呢，憑什麼認爲此刻不是機緣呢？
下方的廣場上，顏守雲似乎沒有想這麼多，只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既然誰都不攔我，那最好！顏守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是，此刻的他，不只平常的樣子，更有一股從太廟出來就隱隱相隨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