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649章

作者:真费事

  蟹將軍說到此處,也是不由嘆息一聲。

  “可惜了,這陸大人因爲一部《四海山川志》,怕是要招來禍事咯”

  譚元裳還在因爲化龍之事震撼,聽到此言頓時心中一跳,看向說話的蟹將軍。

  “謝公何出此言?”

  蟹將軍將杯中酒飲盡,半露笑容半帶諷刺地着說了一句。

  “譚公對當朝皇帝的瞭解應是勝於謝某的,以譚公之智自然不難想通,這位皇帝啊,心思可是不少呢來來,且先不論此事,今夜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譚元裳回應一句,但心思也難免往陸海賢那邊想。

  而今夜的譚元裳發現自己可謂是海量,半人高那麼一罈酒接連飲下,直至直至逐漸天明才睏意上湧.清晨,艙房一側的窗戶處透進來一縷陽光照在譚元裳臉上。

  再加上此刻船隻起航的略微晃動,譚元裳終於是醒了過來。

  感受到略微刺目的晨光,譚元裳伸手擋在面部,然後好似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身子微微一震,立刻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艙內屋中的天花板,低頭一看是牀鋪和自己的被褥,再看看窗外,都是艙內的陳設。

  “來人,來人——”

  話音才落,門就一下子被打開了,熟悉的老僕走了進來。

  “老爺,您醒了?可是立刻就要洗漱?”

  譚元裳搖了搖頭。

  “我何時回來的?謝公呢?”

  “啊?謝公?”

  老僕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譚元裳撐起身子指了指船艙窗戶方向。

  “就是開陽水神蟹將軍,昨晚我與之對飲到天明,怎麼桌上趴一下的功夫就回來了?”

  老僕直接愣住了,心中升起些許悲慼感,天縱之才絕頂聰明之人也是敵不過歲月,就連自家老爺也是如此麼。

  分不清夢境與現實,這種事怎麼可能出現在老爺身上呢?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了.猶豫了一下,老僕還是開口了。

  “老爺您昨天傍晚在躺椅上睡去,我就同人將伱扶到房中休息了,時刻有人守在外頭,您說的是您的夢”

  譚元裳也愣住了,呆呆坐在牀上很久都沒有說話,原來只是一個夢麼.“老爺”

  譚元裳沒有回應,而是看向旁邊桌上的《四海山川志》,只是這一刻,他卻又是微微一愣,伸手拿過那隻玉盞。

  仔細端詳過後,譚元裳有些不確定地詢問牀前老僕。

  “我昨天似乎是將此盞丟入江中了,這也是我的夢?”

  老僕也是才注意到這隻玉盞,心頭頓時一驚,眼睛直接瞪得老大,更是不由的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嚥了口口水纔開口。

  “老爺,我昨天也見到您丟了這玉盞,還覺得可惜呢怎麼怎麼就回來了?”

  難道老僕說不出話來了,而譚元裳愣神片刻則忽然大笑起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38章 遠來貴客

  又過去幾天,茗州港停靠了一艘大樓船,船上船下麻利地假設好跳板,更有一輛馬車早早停靠在碼頭。這船外表看起來並不是如何花哨,但顯然也不是什麼貨船,因爲全程沒有什麼碼頭力工過來,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好一會才從船上下來一些人。

  譚元裳也不要人攙扶,獨自一步步從跳板上下來,踏上茗州港碼頭,深呼吸了一口氣。

  茗州春茶最爲有名,所以此刻的港口遠不是最繁忙的時候,卻也依舊熱鬧,到處都有熱火朝天干活的力工,也到處都有裝貨卸貨的大船,更少不了碼頭集市和來往人流。

  譚元裳彷彿是在感受着這熟悉的氣息,曾經的他有很長時間都在這種繁忙的環境中度過。

  周圍的人也沒有誰打擾譚元裳,靜靜等在旁邊。

  良久,譚元裳睜開了眼睛。

  “走吧,去墨府,拜訪一下墨老爺。”

  “是!”

  譚元裳隨行之人不多,只是一輛馬車,他自己和貼身老僕坐在車內,外頭趕車的兩人。

  說實話,茗州城的規模顯然是有所擴建了的,但譚元裳的馬車走在城中,他透過車簾看向外面,茗州給他的感覺亦如幾十年那麼寧靜,這也是茗州的底蘊所在。

  所謂千年古城絕不是一句空話,這方面就算是承天府與茗州相比都會相形見絀。

  在靠近墨府的一條街上,有一棟樓房似乎格外熱鬧,樓邊看熱鬧的百姓圍了一大圈,樓前排着隊的人也不少,裏面也忙忙碌碌的,更有炊煙熱氣外湧。

  譚元裳的馬車經過這裏的時候,他拉開側邊車簾看着那棟樓,卻不太明白那樓是幹什麼的。

  “先停一下,去問問這樓是做什麼的。”

  “好的老爺!”

  馬車暫且停下,頭髮花白的老僕也湊近圍觀的百姓,而譚元裳也在護衛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那棟樓有好幾層,看着應該是個酒樓的模樣,只是如今卻不太尋常,上頭幾層似乎沒什麼動靜,不像是招待客人的樣子,可第一層卻熱火朝天。

  這樓掛着一塊纏着紅飄帶的匾額,上書“夢海樓”。

  一樓裏面有好多鍋竈好多人,外頭排隊的人很多,停靠的驢車牛車馬車的也不少,還有各種盆桶框等物,街角佔據了很大一塊地方。

  半邊的街道都是溼噠噠的,偶爾還有魚兒跳出盆來,引得一些人慌忙抓回。

  “滋啦啦啦.”

  那是樓中廚子炒菜過油的聲響,掂鍋的時候更是帶起一陣油火,引得圍觀百姓一陣叫好,這熱鬧看得,比一些賣藝的還好。

  譚家老僕先是瞅了一會,然後靠近幾個看起來年長一些的人套近乎。

  “唉這幾老哥,這夢海樓以前不曾見過,還有這樓裏樓外的在做什麼呢?不像是酒樓啊.”

  一旁約莫五十歲上下的漢子聞言看向旁邊,確認旁人是在同自己等人說話,上下打量來人之後才道。

  “聽你口音是外地來的,纔到茗州吧?”

  “呃是是是,今日剛到,不過以前常來,不知可否賜教?”

  那漢子旁邊也有其他同伴笑了。

  “哎呦,看來是個知書達理的,賜教說不上,這也是茗州的新鮮事,這段時間我等也是津津樂道。”

  “對對,外地人才來肯定不知道,不過在咱這也是頭一遭。”

  “那究竟是何事呢?”

  老僕問的時候,譚元裳也已經和旁人湊近了一些,而那邊的人也在講着。

  “喏,看到那樓沒有,原來確實是一棟酒樓,不過如今暫且不做正常營生,而是廣聘名廚,廣收水中奇珍呢”

  “哦,這是在研究菜品?”

  譚家老僕點點頭算是明白了,不過這陣仗倒是少見。

  “對,是研究菜品,不過也不只是這麼簡單,你外地來的不懂,這也是圓墨家老太爺的夢!”

  譚元裳也已經到了近處,此刻親自上前插話詢問一句。

  “此話何解呢?”

  剛剛和老僕說話的幾人都看向身後,卻見是一個鬚髮皆白氣色紅潤的老者,看着就氣度不凡,不太像是尋常人。

  幾人說話也就沒那麼隨意了,其中一人斟酌一下才開口。

  “這位老先生有所不知,墨府的據說墨老太爺做過一個夢,夢到自己去海中龍宮喫了宴席,從此對那裏的菜品念念不忘,想着要復原出一些菜餚來,這纔有了夢海樓!”

  旁人也插嘴補充道。

  “這夢海樓外頭這麼多人,不少就是來送菜的,有人專門從海邊艙養魚類過來,一直保持到茗州還存活,有的則是抓的罕見的河鮮.也有不少廚子上門來做菜的!”

  旁邊也有一些可能之前不明就裏的,聽到這話忍不住湊過說了一句。

  “夢裏的事也能作數啊,這不瞎胡鬧嗎?”“人家墨府有錢,你管人家呢!”

  前面有人剛剛看熱鬧不回頭,這會卻轉身回懟才說話的人。

  “這位兄臺,夢海樓還真就不是瞎胡鬧,有些事真就挺玄乎的,比如前段時間鑽研出的一道菜吧,取材自一種怪魚,此魚咱們這少見,但在一些地方的人卻很清楚喫不得,食之必死,乃是有毒之物”“然後呢?”

  “嘿,墨老太爺夢中見過類似的魚,但叫不上名,正有人送來了,卻也沒有廚子可以奈何它.”

  旁人笑了。

  “那是,誰喫誰死啊.”

  “非也非也,不過是不會料理罷了,墨老爺清楚指出了此魚身中的幾處毒腺毒膜,並且不能讓魚受到驚嚇,否則肉中亦帶毒.”

  那人就像是在講一個奇特的故事一樣講前段時間瞭解的事情。

  “這等事,墨老太爺講出來,也沒多少人信,但是人家墨家捨得使錢,一些個廚子就得想辦法滿足墨老太爺心中的念想於是各顯神通,最終,一個老廚以酒醉活魚,使之免受驚嚇,其後快刀剖魚分離臟腑去除經膜”

  這會就算是譚元裳也聽得聚精會神,而那人則還在說着。

  “一切處理完畢,墨老太爺說已可生食,但廚子不放心,所以就是簡單做了一碗魚湯,但還未出鍋已經香氣四溢,無人敢食的情況下墨老爺子卻第一個品嚐,嘗完則評價湯鮮味美,尤勝龍宮三分滋味啊!”

  譚元裳等人聽那人說這些事,簡直好似在聽書。

  “還有這種事啊?”“我怎麼就沒聽說呢?”

  “是啊,也沒聽說啊.”

  “你們知道什麼,那會後面處理魚的時候已經去墨府了,你們當然不知道了!”

  過了一會,譚元裳回到了馬車上,夢海樓這件事聽着有些荒唐,但對於有過昨夜經歷的譚元裳來說,心中當然是有自己傾向了。

  只不過譚元裳這會想的已經不只是墨奕明的夢了,而是想着茗州這裏的情況,若是皇帝有心怕是不難查到。

  在這種情況下,或許就如開陽水神蟹將軍所言,陸海賢是難以置身事外了。

  中途的耽擱沒有太長時間,馬車還是很快到了墨府門前,此刻墨府大門正好開着,門房也已經發現了車馬,不過此刻馬車上的三個家僕已經只剩兩人,還有一個不知去了哪裏。

  還是老僕先一步到門前,同上頭望來的人說話。

  “還請通稟墨老太爺一聲,就說我家老爺來拜訪他,想同他敘敘舊!”

  門房微微皺眉,敘舊?“不知你家老爺是誰,我通報的時候也好說明一聲!”

  老僕笑着回應。

  “我家老爺姓譚!”

  姓譚?!墨府的門房心頭一跳,下意識看了那邊普普通通的馬車一眼,然後趕忙對着老僕道。

  “幾位請稍等,我立刻去通報!”

  自弘興末年譚家的影響力漸漸減退之後,多年以來譚家的名字已經漸漸歸於平常,一些新起的商號甚至可能都沒怎麼聽過譚家。

  但墨家的底蘊深厚,當然不可能那麼無知,縱然只是一個門房家丁也不可能不知道譚氏。

  墨府的後院,墨奕明正在和家中的老管家下棋,忽然就看到自己兒子墨從憲和門房家丁匆匆走來,這讓老爺子精神一振。

  “又有人找到原料了?”

  墨從憲被自己老爹逗笑了,但還是立刻嚴肅下來。

  “爹,不是這事,譚家來人拜訪您了,說是找您敘舊.兒子懷疑,可能是.”

  墨奕明也是愣了一下。

  “譚家?難道譚公尚在人世?”

  “我也是如此想的,可若譚公還在世,豈不是比爹爹您的年紀還大?”

  墨奕明搖晃着身子撐着椅子扶手想要起身,墨從憲和對面的老管家趕忙過來攙扶。

  “走,不管是不是譚公,譚家來人都當以禮相待,我親自去迎!”

  等墨奕明在人的攙扶下來到前門處,譚元裳已經從馬車上下來了。

  兩個百歲以上的老人一個在上頭門斗下,一個在下面馬車旁,一個左右攙扶前後簇擁,一個就和兩僕從站在馬車旁邊。

  都是鬚髮皆白,卻也都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也都微微有一種跨越時空的恍惚感。

  彷彿當年在茗州港前,一人船上一人碼頭.墨奕明瞪大眼睛,步子不由向前幾步,掙脫旁人攙扶,顫顫巍巍的拱手向前行禮。

  “譚公.真的是你,你我得有四十年沒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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