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第681章 休要在老夫面前說天數
“噹噹.當.”
畫龍寺清晨的鐘聲一陣陣響起,但今日的畫龍寺,一大早卻沒有這麼多人來上香了。
雖然並沒有嚴格規定普通老百姓不得在這一天來上香,但今日本朝天子要親自去畫龍寺上香參禪,山上山下一直到街市之上都有禁軍。
普通百姓見到這陣仗也會暫避不去,就連原本留宿寺院中的許多人也都被提前下山了。
不過對於寺院的僧人而言,一切照舊,不論大小和尚們內心是激動是緊張還是安寧,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早課也不會落下。
定真禪師在禪房中默唸佛經,良久之後緩緩睜眼。
那日夢中所見畫龍開口,但其口中所言“友人”卻始終不得而見,是還沒有到麼?亦或者,老衲該下山去尋?當然,對於山中歷經悠久歲月的畫龍而言,或許所謂“近期”也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但這種想法卻有些不妥,至少定真禪師心中只覺應該會馬上見分曉。
早課結束之後,禪房外有腳步聲響起,一名僧人在門口輕聲說着。
“方丈大師,皇上很快就會到畫龍寺,寺監師傅說,請您一同去往山下迎接聖駕!”
老方丈從禪房中出來,同過來的僧人一道離開,看向那邊的山體畫龍,彷彿還能聽到那種聲音。
“轟隆隆”
明明是冬日,卻隱有雷鳴聲起,老方丈抬頭看向天空,今日陰雲密佈,似乎隨時都會下大雨。
皇宮車駕已經出發。
京城大街上,禁軍前行開道,沿途行人紛紛避讓,或者快步離去,或者在附近店鋪門口駐足,處於禁軍視線範圍之內,被擋在禁軍人牆之外。
畫龍寺山門之外自然是沒法擺攤了,不過虞翁租了三天攤位也不會浪費,只不過是將攤位擺在了外頭,擺在了京城的一條大街上的十字拐角。
攤位外十幾步就是手持長槍的禁軍,只不過因爲皇帝車駕會從另一條道路拐過去,所以禁軍也攔不到虞翁所在的這邊。
這會即便是這一頭的行人百姓,也紛紛聚集在前面路口等待皇帝車駕經過,自然也無人問卦解籤。
虞翁看看頭頂天空,這陰沉沉的雲也不知道是受真龍影響多一些,還是別的原因多一些。
不過那條老龍此刻蟄伏在何處呢?
皇帝車駕終於經過了,那是一輛奢華的龍輦,四匹馬牽引,路過之時大內侍衛隨行戒備,周圍百姓紛紛想要湊近觀看卻又不敢。
虞翁撫須看過遠處帝王車駕,隨後轉頭看向自己所在街道的另一邊,他已心有所感,能猜出可能發生的事。
卻見有一名衣着富貴身體富態的男子,從那邊街道遠處出現,正朝着那邊禁軍阻攔處小跑而去。
經過虞翁攤位的時候,富態男子下意識朝着攤位看了一眼,本來那仙風道骨的形象多少有些惹人注意,但接觸到老翁眼神卻又讓男子有種莫名的疑惑。
有種對方彷彿在等此刻的樣子。
不過這一瞬間的念頭改變不了什麼,這名富態男子似乎十分激動,與其他百姓一樣等候帝王車駕經過,但當車駕到了近處,男子竟然趁着禁軍不注意,一下子跑到了街口中央。
“站住!”“抓住他——”
周圍禁軍頓時緊張,紛紛朝着那男子衝去,但對方富態的身體看似笨拙卻十分靈活,亦或者邭獠诲e。
禁軍來擒卻慌張避過,又朝着前方車駕衝去,一邊跑一邊還喊。
“陛下——草民有要事求見陛下——草民要獻寶——草民有龍鱗獻上——”
虞翁依舊坐在那邊的攤位桌前,即便人牆已經遮住了視線,隨後側目看向那富態男子來時的方位,也看到了一名等候在那邊的清秀女子。
女子看着那邊由大蟾王幻化的富商去攔車駕,雖然僅僅是人間帝王,但她此刻卻多少也有些緊張。
“先生,您的頭髮在她那呢!”
原本給大蟾王的那一根長髮,此刻卻纏繞在那名女子的手指上,灰勉看到了,虞翁自然也看得到。
其實從昨夜感知到自己那一縷頭髮來到京城,感知到大蟾王出現的那一刻,虞翁就明白了大蟾王之女就是幫助亞慈的人。
所以說當初大蟾王口中的大劫還真不是隨便亂扯的。
真正確認這些之後,虞翁心中也稍安一些,換成別人那他還得多留一些心,但大蟾王畢竟修爲不俗,無法與真龍抗衡但對比其他存在至少不算脆弱得過分。
更何況那一縷長髮也多一分轉機。
此刻大街上的富商已經被禁軍長槍架住身子,又被兵刃架住脖子,跪在地上動彈不得。說是幻化其實也不準確,因爲除了一些細節變動,那本也就是大蟾王人身面貌。
“皇上——我要獻上龍鱗啊——”
皇帝車駕停了下來,有幸和皇帝同坐一車的是幾位皇子,以及昨天一夜不敢睡覺的關新瑞。
那種疲憊也被關新瑞說是因爲得到聖上恩典,受寵若驚之下夜不能寐,也引得皇帝心情更好。
此刻車內之人都聽到了外頭的喧譁,而事關龍鱗,即便禁軍也不敢把衝出來的男子怎麼樣。
“陛下,外頭有一人衝到街頭攔下聖駕,自稱要獻上龍鱗!”
皇帝面露驚奇,心中想事,還沒開口的時刻,關新瑞立刻抓住機會開口說話。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微臣此前就說,龍鱗至寶當歸於聖上,之前在海玉縣微臣只找回兩片,實在是心有不安,然今日證明,龍鱗當歸真龍天子,即便微臣在海玉縣未能收回,它也會主動到達聖上身邊!”
說着,關新瑞激動地說道。
“此乃天意,天命所歸也——”
信王在一邊露出微笑,也跟着說道。
“關大人所言極是,父皇,此乃天意,天命所歸也!”
車內其餘皇子也只得一起如此奉承。
“此乃天意,天命所歸也!””
只不過也有人想着,誰知道攔車的是不是真有龍鱗呢,若是鬧個笑話就有意思了。
不過顯然事實要讓他們失望了,當商人所獻的寶物被侍衛呈遞到龍輦處,那光澤和感覺,分明就是真正的龍鱗。
皇帝龍顏大悅,大笑着說重重有賞,並且恩准富商隨行一同去往畫龍寺。
同時皇帝對關新瑞也更爲滿意。
這件事也讓街頭百姓都知道了龍鱗的事,更是所有人都在津津樂道議論紛紛。
而不知不覺之間,虞翁的攤位旁,一名黑衫之人已經出現在這裏,他看向攤位,老翁此刻也正從街頭經過的龍輦處收回視線。
好,很好,果然還有一片,只不過那一片敵不過天數!
此刻新出現的龍鱗上,亞慈之血十分純淨,確實讓北海龍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了。
因爲原先兩片龍鱗處,已經沾染了亞幽的真龍之血,亞慈之血是敵不過真龍之血的力量的,尤其這份力量化爲一種污濁的粘合之力,將會引來茫茫北海的怨念。
見老翁看來,亞幽抬頭望向天空。
“看到了麼,所謂天數就是如此,天道亦不容妖邪作祟.你沒有跑,這很不錯,不過想來你的眼睛是見不到明日天光了。”
前半句話或許對眼前的老人來說有些莫名其妙,畢竟對方從頭到尾具體什麼事其實並不清楚,但後半句相信他能聽懂。
亞幽這會的心情不可謂不好,只是沒在老翁臉上看到懼怕多少有些不爽。
只不過,到時候廢其雙目之刻,也不知還有沒有這份氣度?老翁此刻依舊撫須看着北海龍君,臉上帶着嚴肅,面對咫尺之外帶來龐大壓力的人,眼神中卻帶着鎮定。
“我知道你來自何處,也知道是誰,休要在老夫面前說天數,老夫只知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亞幽根本不把那邊的鬧劇放在眼裏,反倒對攤位前的老翁愈發感興趣,冷笑着又走近一步。
“哦?那你說說我是誰?”
要說此人能窺天機不假,但屏蔽天機的真龍之身若能窺見是絕無可能,對方或許知道自己來歷不凡,但卻不會清楚具體跟腳。
誰知此刻的老翁卻站了起來,看着面前黑衫男子道。
“你便是那北海中的黑龍,龍宮中的龍君,是也不是?”
亞幽心頭微微一驚,雙目眯起看着面前老人,這一刻,他竟然有種直接出手將之拍碎的衝動。
若非一切氣數和氣機交感,以及暗中的觀察,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亞幽面前的就是人間一老翁,只怕都懷疑對方是什麼修爲高絕之輩了。
但越是如此,帶來的驚愕感也就越強,天地之間奇妙無數,奇人異士也是層出不窮,不想今日真就能在人間見到這等人物!此人竟能窺天至此,斷不可留!
第682章 都在今天
龍族固然高傲,但也並非都很令人討厭,有時候這種高傲也是一種可貴的品質,卻不包括此刻的亞幽。亞幽能夠得道化真龍,真是老天不開眼,居然還以天數而論。
即便是不要說易書元原身仙軀,就是此刻化爲虞翁更平和一些也十分不爽。
一句話點破亞幽身份,果然這老龍此刻殺機畢露,注意力也盡數放到了面前的老翁身上。
這種恐怖的壓力幾乎能令人窒息,但卻好似影響不到此刻的虞翁,對於此刻的虞翁而言,彷彿已經認命,臉上帶着釋然。
即便如此,卻也並不移開視線,只是長嘆一聲。
“此番縱然你廢去老夫雙眼,縱然要取老夫性命,老夫也相信終有一日,你北海龍君也會遭報應!”
聽到這裏,亞幽冷峻的臉上卻慢慢露出一絲笑容。
“區區一介凡人,敢在本君面前如此說話,不愧是能修出這等本領之人,可惜啊可惜,道高不顯術高勿用的道理你還不懂!”
說着亞幽已經移開視線,前頭走去,好似已經不在意老翁的存在。
只是等亞幽走後卻依然有一句話幽幽飄來。
“本來你出言頂撞本君該當死罪,不過就衝你這句話,本君依舊只廢去你法眼,我倒要看看你以後如何見證本君的報應!”
虞翁轉向離去的黑衫之人,低聲回應一句。
“雙目若瞎,自有心眼,我看得到!”
前面龍輦已經遠去,其後隨行的百官也一同遠去,禁軍也撤開阻擋,百姓早已能順暢通行。
前行中的亞幽微微側目後瞥,隨後就繼續離開,臉上帶着一絲笑意。
從那老翁的話語中,亞幽已經明白,對方看到了什麼,這等高人確實有氣節重天理,卻依舊改變不了既定事實。
此刻的亞幽也明白了,這老翁在畫龍寺山門外的時候其實還沒看穿他的根腳,只是今日見龍鱗之刻,或者說直到剛纔,他才窺清天機明白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只是這時候也晚了。
這才合理,這才連貫,也更讓亞幽確認老翁的不凡,同時也明白天機已定!那老翁的不甘與怒斥,在亞幽這反倒沒有任何惡感了,甚至有些悅耳!亞幽忽然心情大好,甚至有種放聲而笑的衝動,大邱京城這會氣數紛亂多變,但對於他而言卻已經無需在意。
凡人有句話叫做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形容此刻最貼切不過。
然而等亞幽離開過去一會,也望着皇帝車輦和禁軍離去方向的虞翁雖然臉上並無笑意,眼神卻舒緩一些,只是撫須望着那邊。
“先生,嘿嘿嘿,你好壞啊!”
躲藏虞翁衣領下的灰勉,聲音此刻賤兮兮的,卻透着一種興奮感。
而虞翁的嘴角也終於微微揚起,穩住亞幽其實最好就是利用他的高傲,龍族都有的臭毛病,這北海龍君尤甚。
“誰說高人就不會騙人呢?”
或許亞幽自己都沒有察覺,虞翁口中所言之事他尤爲信服,畢竟這就是在“泄露天機”,也等於註定了鬧劇之中那些渺小之輩只能得到一場空。
如亞幽這樣的海中真龍,真正設限是很難限制住他的,在亞慈真正迴歸之前,最好的辦法是設法讓其自限。
而亞幽本身的存在對於亞慈的歸來也十分重要。
虞翁看向畫龍山的方向,說白了,亞慈的畫龍之軀雖然受到佛法薰陶這麼多年,但支撐其靈性根本的,實則還是那融於茫茫北海中的滔天怨恨。
從這一點來說,虞翁所想和亞幽所想是一致的。
虞翁的視線轉向北方,思緒也好似隨之飄遠,一直延伸到茫茫北海北海之濱,海岸邊此刻是驚濤駭浪。
“嘭~~~嘩啦啦啦”“嘭”
滔天巨浪拍打着海岸,令北海沿岸許多漁人今日都不敢行船,就連一些大碼頭的大船都不敢輕易離港。
冬日的天氣卻有種颱風將至的感覺,讓海岸一線的諸多城鎮村落都心有不安。
同樣察覺到異常的還有北海之中的諸多龍族,更有不少龍族已經騰飛出海——大邱京城,畫龍山外,定真禪師率領寺院輩分較高的諸多僧械群蛟诖恕�
大多數和尚就靜靜候着,也有和尚忍不住低聲說話,而定真禪師則雙手合十默默唸經,閉目站在最前列。
所有和尚都在緊張和期待中等待着天子車駕,皇帝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親自來過畫龍寺了。
也只有定真禪師身邊的一個小沙彌似乎在注意着寺院方丈,他年紀雖小輩分卻不低,是六年前畫龍寺門口的一個襁褓棄嬰,如今乃是定真禪師的關門弟子。
小和尚聽了許久,忍不住問了一句。
“師父,您唸的是解怨度厄經?”
這多是超度亡魂的時候唸的,這時候顯然不合時宜。